贺玠思忖良久:“最后一个事情。”
“你被指腹为婚的夫君,是谁?”
“能别用这个词吗?”南千戈作干呕态,“我压根就没见过那个男人!听他们说……好像还是城里有名的鳏夫,克死好几个老婆了。人又懒又好赌,家里穷得只剩地砖。那群蠢猪,还说是为我千算万算求来重振南家雄风的福星夫婿……分明就是把姑奶奶我的脸按在地上踩!”
贺玠点点头:“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南千戈沉着一张脸道,“反正我会在成婚前就动手的。绝不会让他们占到半点好处。”
“可你也不能确定,仪式上神君就一定会出现对吗?”贺玠感到有些困倦,就将脑袋搁在裴尊礼肩膀上,“更何况那些鼋面人一定会护其左右,你要单枪匹马冲锋吗?”
“那你们说能怎么办!”她碍于两位沉睡的伤患,只能哑声怒道,“要我去嫁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要我跟他磕头拜礼?要我一辈子和一个烂人绑在一起?”
“所以说,你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利。”贺玠打了个哈欠,“那些人知道你的软肋。拿定你没办法反抗,所以想用你杀鸡儆猴。”
“但是你想过没?深陷被动的是你,又不是我们。”
南千戈一愣:“你是说……”
“不就是要一对夫妻成婚吗?”贺玠笑道,“我们这儿不刚好有对真夫妻吗?让我们替代你不就完事了?我夫人天生巧手一双,到时候见过那男人的脸,做一张假面皮戴上,谁能分出真假?”
其实他们也是假的,不过都到这一步了,假的也不得不变成真的了。
“夫人意下如何?”经过一天的磨合,已经对自己身份接受良好的贺玠转头想要调戏裴尊礼。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垂眸盯着地面,思绪似乎早已不在此处。
“怎么了?”贺玠忧心问道。
裴尊礼倏地眨眼,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展颜道:“我听夫君的。”
他有些心不在焉,这句话说得沙哑,不太像轻柔的女音,更偏向他原本的男声。贺玠抵在唇边的手指一顿,感受到指腹下灼灼烧起的滚烫,缓缓坐直了身体,脑袋也从他肩上离开了。
“你打算如何?”南千戈道,“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若你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把你们拉入局的。”
“找到那个男人。跟他商量一番,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强的。反正让他同意祭神礼那几日不出现,不打扰我们。”贺玠靠在墙上,仰头,“还有七天呢,我再慢慢想想。今晚先好好休息,两个孩子也需要静养。”
南千戈瞟了他俩一眼:“你们就在这儿睡?”
“我们……”
“睡吧,晚上记得盖好被子。他俩若是痛醒了就来叫我。”她不等贺玠说完就提着药锅起身,吹灭烛火后开门走了出去。屋内一瞬间暗沉冷清下来,两个伤患轻吟一阵后也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靠墙二人绵长的呼吸。
“不困了?”须臾,裴尊礼轻声道,“还是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不是。”贺玠摇摇头,对他低声道,“你往那边去一点。热。”
“热吗?”裴尊礼又往他身边挤挤,“我怎么觉得有些冷?”
两人身上就搭着一床被褥,还是南千戈好不容易找来的。偏生这房间屋顶还缺了半边,深夜时分肯定会凉风阵阵,让他想一个人睡一边都没有理由。
“你……你先睡吧。”贺玠在黑暗中找到裴尊礼的耳朵,“我在马车上睡了很久,还不困。”
黑夜中他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听得一声轻笑:“骗人。”
“我没有……啊!”
一直垂在他腰侧的手臂倏地箍紧,贺玠刚一惊呼,整个人就被放倒躺在了草席上,始作俑者则紧紧贴在他后背,像一个襁褓将他包裹,令他动弹不得。
贺玠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喘着气动了动身子,立刻感到腰间那双手臂更紧了。
“不要动。我困了……”裴尊礼的声音挂着疲倦,鼻尖蹭到贺玠颈边。
咚——咚——咚——
他轻缓呼出的热气像是一颗颗火星,顺着贺玠耳朵钻入他肌肤下的血脉,引燃一种名叫心脏的爆竹。突突跳着吵得他根本闭不上眼睛。
不对不对。他们只是师徒,为了进入执明伪装成夫妻,这些行为也一定都是裴尊礼为了掩人耳目做出的举动。
可是……贺玠捂住嘴,不让自己燥热的呼吸引起他怀疑——自己这如蚁行火燎的身体,真的是正常的吗?一般的师父和徒弟,会因为这点接触就六神无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