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内心的三个字。
“不辛苦。”裴尊礼神情忽然变了,像个受宠若惊的孩子一般眼神躲闪开来,缓了缓才道,“你们都跟我来。”
明月很听话地飞到他肩头,缩起脖子和脚,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帛偶,衬得裴尊礼那张冷脸都洒上了一层暖光,温柔了不少。
贺玠搓了搓被风吹成冷硬石头的双手,视线在尾巴身上滚了一圈,滚到了裴尊礼的臂弯里。
小猞猁被吓坏了,整颗头埋在他大臂和身体的夹缝里,只露出大半个腰背和屁股。贺玠盯了半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相当不合时宜的想法。
裴尊礼火气很重,所以他怀里,应该挺暖和的吧……
这句话给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慌张地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因为我被吹迷糊了。贺玠感觉脸上臊得厉害,连忙自己给自己开脱。多大人了,怎么受了点风寒就想钻到徒儿怀里去取暖呢?若是被人知道岂不一世英名都毁完了?
他揉着鼻子转身向外,感到手腕被人捉住。
“先跟我回城。这边等……”裴尊礼顺势就拉住了他,像以往那样想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好!”贺玠猛地停下,用力扯出了自己的手,力道大得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裴尊礼手抖了一抖,眸底凝上一层寒霜。他眨了眨,又把霜化成了水,融到嘴边扬起了一个笑。
是个很勉强的笑容。
贺玠看在眼里,蓦地觉得有些难过。
“我……我跟着你。”他低头道,“没事,我就是冷得厉害了。身体有点不受控了……”
“好。”裴尊礼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道,“跟我来。”
他不再试图牵住自己。贺玠心里闷闷一痛,但直觉告诉自己,裴尊礼似乎比他还要难受。
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吗?毕竟那样的行为无论怎么说都挺伤人心的。
远处妖丹爆裂的中央,通天水柱渐渐落下。一声声空灵的哀鸣在山谷中回荡,跃到贺玠耳中。
他搓着胳膊跟在裴尊礼身后,听到声音后又停了下来。
裴尊礼回头,看看他又看看身后即将再次压来的风尘洪流。动动唇,没说话,但蹙起的眉头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他猜到了贺玠的想法,在祈求他不要说出那句话。
“我得回去。”贺玠让他的祈愿落了空。
“她已经死了。”裴尊礼声音有些沙哑,“那种修为的妖丹爆裂……不可能活的。”
“啊……”贺玠张开嘴,小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我答应了她妹妹。就算真的没办法……好歹也要给人家收尸立个碑啊。”
他很少用这样的声音同人讲话,尤其对方还是裴尊礼。太软弱太丢人了,贺玠不喜欢这样。所以他仰起了头。
小时候他调皮不听话,被爷爷拎起来打得鼻青脸肿,很痛,痛得他眼泪一个劲儿往外飙。但贺玠又不肯服软,就仰头看天。看天眼泪就流不出来了。他这招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但凡事总有个意外。
“我知道了。”裴尊礼看着他湿润的眼眶,没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拭掉了一颗豆大的眼泪。
“一起去吧。”他道。
贺玠背过身,用袖子胡乱擦脸。袖子粗糙,脸擦得一片通红,但很快一只更红的手随着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搭在他肩上,按上了一个血糊糊的手印。
裴尊礼脸色大变,当即拔剑斩向那只手掌,却反被他握住,死死相持。
“啧。两个臭小子。”手的主人有些恼怒地挥开剑锋,落在贺玠身后,看向裴尊礼的眼神与其说是厌烦更不如说是嫌弃。
裴尊礼的剑也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停了下来,眼中的狠戾被惊疑冲淡。
“怎么是您?”他鲜少如此失态,但这人实在来得出乎意料。
“能不能换点别的疑问?”男人眉峰拧在一起,“本君是什么很不受待见的东西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贺玠连忙道,“多谢……多谢神君大人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孟章神君大人。”
裴尊礼收了剑,但并未对这位神君有所致意,就连低头拱手也没做。
“没教养的毛头小子。”孟章神君轻哼一声,按着贺玠的脑袋质问道,“你是怎么教导他的?”
贺玠怔了怔,没有出声应答。
“罢罢罢,现在也不是跟你们扯歪理的时候。”孟章神君用手点了点裴尊礼,“你小子给我老实留在这里。”
他又扭头看向贺玠,“至于你……你跟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