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可怜。”她盯着裴尊礼思绪万千的眼睛突然道。
裴尊礼睨她一眼,装作没听见道:“你当真想要帮我们?”
江祈也不想回答他,自顾自道:“你明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回应你的。”
裴尊礼神色微变,哑声开口:“那我先替陵光所有百姓多谢江姑娘搭救了。”
“他就是鹤妖吧。”江祈似乎铁了心不想接他的话,“鹤妖大人即便成了凡人,也不可能将你当作徒弟之外的人对待。”
“固阵需要的妖力不少,江姑娘还是静息片刻为好。”
“我们妖物的寿命本就比你们长得多,活得越长看待世间炎凉也就越是冷淡。所以在情字一事上会比你们更加固执,甚至是迟钝。”江祈道,“你对他的用情至深,他却连什么是情都不知道,不觉得悲哀吗?”
裴尊礼顿了顿:“你倒是看得透彻。”
江祈别过脸,脑中闪过一张面孔。熟悉的,冷艳夫人的面孔。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她淡淡道,“直到那人死了,我才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她真的很在乎自己。
但已经迟了。
“我不会等到那个时候的。”裴尊礼目视着前方,“我也不会让他死的。”
江祈冷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那就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会让他知道的。”
知道什么,不言而喻。
江祈抬起头,看见了陵光城门。
“真是有够蠢的。”她嗤笑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在劝你。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难道真的奢求他能接受你吗?”
裴尊礼回头,看着后面愈发膨大扭曲的妖体,眼波微动。
“我没有那么想过。”
谈话间,两人再次进入了城门结界之中。裴尊礼落在人群之中,蹲在结界阵眼上。
“我只是想要他平平安安的,在我目光能触及的地方……”
不需要他接受自己,也不需要他烦恼什么。只要能看见他,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
江祈在他身后站定,周身释放出妖力。
“真是无药可救了。”她看着裴尊礼嘀咕道,“果然我跟那个女人不一样,做不到跟你们凡人共情。”
她指尖凝起一团妖息,注进脚下的阵里,抬头看向天空。
“但我也算是尽力去做了。”
“母亲大人。”
……
另一边肉山妖怪的躯体内,贺玠和唐枫已经万分利落地将它里面堆叠的尸山打了个四通八达。那些尸首全都烫成了火球,但一个个翻去都没有找到那颗作为“引火索”的妖丹。被困在深处尚还存活的妖兽被烧燎到崩溃,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
一声盖过一声的哀嚎比近在眼前的爆灭还令贺玠慌乱。虽然这个主意是他提出的,但他也并不清楚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正确的那颗妖丹。唯一的方法便是一颗颗去摸,去感受妖丹内里的气息流动。
办法是好办法,但就是有点伤身。一路这么摸下来,贺玠再皮糙肉厚,手心也多了好些水泡。
“鹤妖大人!”唐枫早就从妖王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也无须再隐藏,“我这边……我这边没有找到!这些妖丹虽然烫,但内里的妖息没有混乱!”
她虽有妖力护体,但也耐不住成千上万颗妖丹。两只手掌脓血横流,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吃痛的神情。
贺玠额间青筋突突跳着,汗水模糊了视线,耳中也嗡嗡嘤嘤听不清声音。在灼热的炙烤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鹤妖大人!”唐枫大喊一声,抓住险些跌倒的贺玠,“您若是撑不住就先出去吧!”
“不用……你不用管我。”贺玠擦着下巴上的汗珠,将她微微推开,“你赶紧去找,没多少时间了!”
唐枫被他一推,愣怔道:“可是你这样……你现在只是个凡人……”
“没有可是!”贺玠难得加重语气,突然想到了什么,捂着脑袋道,“等等,不能这么找。”
确实,无头苍蝇一般地寻找只会适得其反。接连不断的筋骨断裂声是一道道贴在他们额头的催命符,大海捞针的寻找方法根本行不通。
“怎么了?”唐枫也是大汗淋漓,急得手抖不已。
“让我想想……”贺玠闭着眼睛,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