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比安神香还好使。
他本想抓住他的手,但思忖片刻后放弃了这引人注目的举动,只慢慢挪动到裴尊礼身侧,轻声问道:“怎么办?”
裴尊礼收回空落落的手,神色不变道:“拖。”
拖?拖什么,怎么拖。他都没说清楚。没等贺玠开口问,裴尊礼就抬手揪了揪尾巴额心毛,低声道:“庄霂言人呢?”
尾巴舔了舔爪子:“还在外面破阵呢。这个结界强得很,他们能送我一个人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裴尊礼点点头,右手搭在剑柄,拇指一点点将剑锋推出:“那就拖到他们攻进来。”
贺玠一愣,想起先前尾巴对自己说的话。他也想过让自己一人逃离,来到江边就会有伏阳宗的人接应。裴尊礼也不是傻子,宗主本人孤身入阵,不可能不找好援军。
麻烦的是这江河边都被该死的阴阳皿覆盖,就算他们手持能出入的玉牌,一个玉牌也只能通行一个人,根本逃不出这天罗地网。要想永绝后患,就只剩下硬碰硬这一条路。那裴尊礼口中的拖,怕就是真的拼上性命的“拖”了。
“那我们……”贺玠也摸上了剑鞘,浑身紧绷着做好进攻的准备。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连带着尾巴也跟着紧张起来,伸出锋利的兽爪,弓起背站在裴尊礼肩上。
“你们……”裴尊礼顿了顿,“一旦交战,就立刻带着玉牌出去。去和庄霂言他们会合,我会留下来拖住他们的。”
贺玠愣了好半天,才明白他这又是要把自己推开,留下自己一人迎敌。说起这种事他就来气,在貔貅坊里他深受慑心之毒折磨时将自己狠狠推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种遇事总想一个人挑担子的态度让贺玠莫名火大。
说白了,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想都别想。”贺玠压着声音,但神情难掩愠怒,“你又想把我丢出去是不是。”
裴尊礼双眼微瞪,错愕道:“我不是……不是丢出去。”
贺玠才不理会他的解释,将自己身上的玉牌摸出来挂在尾巴脖子上,拍拍他的头温声道:“你一个人可以出去吗?”
尾巴眨了眨眼,知道了他的用意,点点头:“我可以的。”
他平日里虽然任性,但这种时候是不会意气用事的。越是危难的时候越要服从命令,自作主张只会拖累所有人。
就在这时,贺玠耳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浪声。躲在水下的“鱼”终是受不了漫长冰冷的压抑,在两方相持中率先露出了马脚。而这微弱的响动在死一般的静谧中不亚于站前的烽火狼烟,彻底打破了对峙的局面。
水下躲藏的妖兽们纷纷跃至岸上,狞笑着怒吼着,模样千奇百怪,修为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化形完全,有的却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的镣铐。贺玠扫了一眼,就看出那些镣铐是经过妖术炼制的。服从时会松开,一旦反抗就会收紧,释放直刺妖丹的术力,能让佩戴者痛不欲生。
里面有不少面孔贺玠见过,在他短暂停留貔貅坊三楼时。这些家伙,应当都是坊里的斗妖,都是被妖王牵绊住的可怜虫。
“走!”贺玠抄起尾巴的前爪胳肢窝,顺势将他抛向身后茂盛的杂草丛中,朝他低声喊道,“去帮外面的人!”
尾巴在地上打了个滚,利落地没入芦苇不见了身影。
“你呢?”裴尊礼没有阻拦他的动作,抱臂看着他将尾巴放走,眸色深邃。
“我当然是要留下来陪你了。”贺玠朝他一笑,抬臂砍掉一支向他袭来的剧毒箭矢,站到裴尊礼身后,两人背靠着背,双双拔出剑,身前就是一圈圈缓缓逼近的敌人。他们不断地向前收拢,将两人逼至一隅,就等瓮中捉鳖。
“为什么要留下来。”裴尊礼低声问道,两人背蝉妖靠着,声音从他的胸腔震动到贺玠的后背,再传到他的心脏,“我和你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性命。”
“非亲非故?”贺玠轻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说这些话吗?”
裴尊礼垂下头,看不清神情,语气柔到不可思议:“什么意思?”
贺玠笑了笑,握紧手中的剑道:“那等我们打完这一仗后,是不是就沾亲带故了?”
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缓和自己内心的紧张,并没有看见裴尊礼听完后那微缩的瞳孔。
“是。”他架起剑,喟叹一声,“一直都是。”
贺玠一怔,可面前的敌人容不得他细想。只听一只满脸长毛的狮妖向天怒吼,所有的妖兽都如打了鸡血般朝着两人杀来。这些妖都是些没有正统学过斗法,经历过厮杀的雏儿,被驱到这个地方也只是赶鸭子上架,毫无章法的生涩攻击连贺玠都躲得十分轻易,更别说裴尊礼。
贺玠并不想对这些妖下死手。并不是他心软,只是不想耗费太多的精力在杂兵身上。见识过妖王控人心神的厉害,他也知道这场斗争绝非他们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