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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肆无忌惮地咳嗽良久,直到嗓子眼里的泥水差不多吐干净了,才感到后背搭上了一只手,正一下下轻缓地帮他顺气。贺玠回头,就看见裴尊礼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放在自己后背,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可眼神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分毫。

“咳……你没事吧。”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贺玠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公鸭。

裴尊礼没有说话,感觉魂魄还在游离天外。江水顺着他湿透的长发一滴滴砸在身边的泥土里,身上的衣服也都被血水江流打透贴着肌肤。他不出声,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贺玠,只是嘴唇有些红肿,甚有几分艳色。

哇,好美。贺玠内心发出一声纯粹的,真挚的,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赞叹。然后缓缓低下头,听到自己陡然乱跳三下的心声。

过了一会儿,旁边另一个清醒过来的尾巴趁裴尊礼还没回神,先一步趴到贺玠膝盖上,两只前爪交替着轻按他的伤处。

“尾巴……”贺玠轻轻唤了他一句,想到他不喜欢自己叫这个名字,又立刻改口道,“震兄,这次多亏有你了。”

“你不要这样叫我。”尾巴声音弱弱的,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份撒娇的韵味。

“怎么了?”贺玠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又想到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于是蜷起手指,讪讪放下。

见他想要摸自己,尾巴连忙将耳朵趴伏下来,期待得眼睛都瞪圆了。可不知为何贺玠又半道变卦,收回手冲他莞尔:“为何不能那样叫你了?”

尾巴愣了愣,哇一声嚎啕大哭,扑到贺玠怀里左蹭右蹭打滚不停。

贺玠一头雾水,求助似的看向裴尊礼,可那人神情还是没有变动,只是脸色稍稍红润了一点,没有像先前那般白得吓人了。

“怎、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贺玠手忙脚乱,想到他们现在还未脱离险境,又立刻俯身对尾巴道,“乖,安静一点。”

尾巴抽泣两声,当真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往他脸上转。

他这么听话倒是让贺玠吃了一惊。毕竟尾巴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骄纵蛮横的小少主,除了裴尊礼谁管他都不好使。不知今天太阳打哪边升起了,自己一句话居然能镇住他。

这样想着,贺玠突然觉得掌心有些痒痒的,一低头,竟看见尾巴努力伸长脖子,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自己手中,轻晃着蹭蹭。

这是……被吓到了吗?贺玠心底一软,便也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将他抱到自己怀里,从大猫脑袋摸到腰背,将他通体湿透的毛发都捋顺齐整,摸得尾巴泪眼汪汪,舒服得爪子开花。

“没事了没事了。”贺玠边摸边安慰他,“出来了就没事了。那江里是他的天下,出来了就不一定了。”

说到这里,贺玠微微侧过头,透过隐蔽的芦苇丛打探了一番四周。见暂时没有其他动静后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昨山带着那妖怪去了何处,还有唐枫江祈现在又在哪里。

“尾巴。”

蓦地,一声轻唤从身旁传来。声音喑哑,但有力。

贺玠喜出望外,看着裴尊礼微张的嘴巴挪动到他身边。

“你醒了?”贺玠抱着沉甸甸的小妖兽,拖着自己受伤的双腿靠近他,“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溺到水?”

尾巴闻言不高兴道:“你都没有这样问过我!”

“因为你一看就很精神啊。”贺玠对他笑道。

尾巴撇撇嘴,仰头就看到自家爹爹向下瞥向自己的眼神,冷汗一冒倏地噤声,转头拱进贺玠怀里深处,闷闷道:“他凶我……他凶我。”

连说两声。

贺玠这是真不明白他的用意了,只能哭笑不得地对裴尊礼解释道:“他可能是有点吓到了。你……你也别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