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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裴尊礼帮他把衣服理好,拍拍妖丹道,“它就适合放在你那里。”

贺玠咬唇不语,那种难言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心头。

这小子,是不是早就认出自己了?不然他这些做法实在是看不懂。一边说着多么敬重他的鹤妖师父,但一边又把他宝贝的妖丹塞给自己。怎么看都是自相矛盾。

但如果他真的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贺玠莫名又想到两人的“解毒”,绝望地闭上眼睛。若他知道自己是鹤妖,那一定会感到排斥吧。毕竟自己是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就算是救他于水火的师父,也难免会不舒服。

光从年龄上看,鹤妖身的自己在他眼中说不定就是个白发老爷爷。而他在自己眼中,也就是个哭唧唧的小少年。

贺玠微微睁开眼,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更加绝望地提了口气——坏了,哭唧唧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他好像不太能把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的孩童合在一起看待了。就是从那个荒诞的解毒之吻开始,他就感觉到回忆中的小竹笋在渐渐和现在的裴宗主剥离。偶有重叠,但却很快分开。

一个是会扑进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小哭包,而另一个却是撑起一国太平的顶尖斩妖人。

而且,自己也变了。虽然还不清楚缘由,但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贺玠,显然已和过去的鹤妖不能相提并论了。

所以……如果我真的和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明确告诉他我是鹤妖。他会接受吗?是会像过去那样和自己以师徒相称,还是会认为自己在亵渎恩师,一斩为快?

贺玠无端生出这样的想法,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承认,自己有些胆怯了。

“在想什么?”裴尊礼看见他猛地闭眼后又偷偷摸摸看自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

“没、没有!”贺玠身体都打直了,比那顽石还要僵硬,“在想还有多久能到酉时。”

裴尊礼抿唇,掐了下手指道:“快了。”

“那我们准备……”贺玠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轻叩。

笃笃笃——还夹杂着指甲划过石块的剐蹭声,从双脚那端传来。

正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唐枫听到这串声音猛地睁开眼,晃悠着飞到石缝边。

贺玠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肉山妖怪杀了个回马枪,大气都不敢出。但一看裴尊礼神情并无变化,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唐枫透过缝隙向外看了一眼,随后突然道:“你昨晚吃了什么?”

贺玠一愣,以为她在问自己,支支吾吾道:“我昨晚……我好像有些天没吃东西了。”

“吃的河泥拌生鱼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平淡地,缓缓地,说出一道闻所未闻诡异至极的菜品。光是听名字就能想象出它恐怖的味道。

不过倒也跟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相符——贺玠看着身侧的石头被人从外面一块块抽离,露出那双幽暗的眼睛和苍白的肌肤。

“没错,是本人。”唐枫嗡嗡扇着翅膀,“也就只有你喜欢吃这种东西了。”

贺玠侧过头,看着外面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道:“江姑娘,你来救我们啦。”

原来唐枫搬来地救兵就是她。

江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默默把石头堵了回去。

贺玠:“?”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她稍许愠怒的声音:“你说的被困,是和他们被困在一起?”

唐枫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出来给你解释。”

周围的石块被人狠狠压实,江祈冷冷道:“不用了。你们一起死在里面吧。”

“哈哈。”贺玠干笑着看向唐枫,“快劝劝她。朋友之间吵架多伤和气。”

唐枫也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问道:“小祈,守楼的那帮人走了吗?”

砰——石头被外面的人猛踹了一脚。

“他们不走,我也进来不了。”江祈闷闷道。

“外面的人呢?”唐枫接着问,“这层楼是舍命工待的地方,有他们在我们也很难出去。”

“早跑完了。”江祈道,“那个恶心的玩意儿一出来,谁还敢待在这种地方?”

“那就好,快帮我出去。”唐枫焦急道,“时间不多了。”

外面倏地陷入沉默,看来江祈是真的不想救他们。

贺玠凑到石缝边朝外道:“江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孟章见过啊。”

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就见过了。

江祈敲着石头道:“当时也不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诶?你们还在孟章见过?”唐枫吃惊道。

“什么时候?”裴尊礼也皱眉问道。

贺玠简单向他们解释了一番,接着道:“看在我们携手除害的份上,帮个忙好不好?”

江祈还是不说话,只深深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