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世事的幼妖纯过天山雪水。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有种人叫骗子,有种东西叫坏人。
那不明身份的卖药郎用那一朵枯萎的花苞,染了整片花海。
一开开遍野,一谢谢满城。
云英花同根同源,一花死万花残。这里的蜂妖从小便被教诲决不能伤害任何一朵云英花,唐笑当然也知道。但她选择了救人命——抑或是化形成人。于是那片盛开了千年的花海结界,被这小小的善心击溃了。
蜂后妖领全族来责罚。即便是她的孩子,犯下如此重罪也难逃一死。
唐枫带着幼妹跪在花海阵眼三天三夜,翻遍了所有的书籍,终于找到了拯救花海的办法。那是远在最南边的陵光之国,传闻那里的神君会一种起死回生的术法,可使万物复苏。如果能找到这位大人,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陵光神君已经消失百年之久了。”蜂后妖在听到这个想法后冷冷对她说,“没人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不要做白费力的事情。”
“但我若是找到了呢?”唐枫淡淡笑着,“那妹妹不用死,花海也有救了。”
蜂后妖终还是不忍,挥手给了她一年的时间。不成功便成仁。若到时她还未能找到陵光神君,为平息族人愤怒,她也得自刎谢罪。
唐枫同意了,她也不得不同意。这是唯一能救妹妹的方法。
启程离开花海那天,她最后再去看了眼被禁足的妹妹,还有两个最不省心的弟弟。
唐枫告诉他们说自己要去外面游历了,等回来那天,云英花就能再次盛开。她觉得小孩好骗,小孩也听话。但她忘记了,妹妹是一个受过骗的小孩。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等到她一路南下,绕过万象国进入陵光边境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跟了三个小不点。
唐笑知道是因为自己阿姊才陷入这个境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阿姊为自己。而那两个小子,则是单纯地离不开唐枫。
唐枫也没办法。来都来了,把他们送回去也不现实。于是四只小蜂妖就靠着一些小妖术,一路屏息敛气溜进陵光。没钱吃饭就在路边变戏法讨些钱子,没地方睡觉就和那些流民乞丐挤在一个破茅棚下,淋着一场场没有尽头的雨,四处打听着那位已经隐世百年的神君。
同居的乞丐对她很好,平日里有用不上的被褥剩饭都会分给她,有什么赚钱的路子也都会叫上她一起。为了混口饭,她<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当过跑堂抬过轿子,还给那和穷小子幽会的大家千金做过传话红娘。她本以为自己是走运的,遇上了一群好人。大家虽然都穷,但不说谎话,做事坦率。
可她没想过,有些人骗人不在嘴上,他们骗人骗在心里。
唐枫还记得那是久雨之后好不容易的一个晴天。她帮深巷里卖炊饼的阿婆揉了三斤面,阿婆给了她十块饼作为报酬。家里已经断粮好些日子,弟妹们知道阿姊不容易,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吵闹,空着肚子四处打听陵光神君的下落。
等到她抱着满满一怀的炊饼跑回住的破茅棚时,三个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门后调皮地吓唬她,平日里围坐在门边闲聊的流民们也不见了踪影。饱经风霜的破门吱呀吱呀前后摆动,掩饰不住空无一人内室。
热烘烘的炊饼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唐枫转身跑出去,撞上了一位双目狭长的男人。
男人咧开嘴,吐出猩红的蛇信:“我知道谁带走了你的弟弟妹妹。”
“谁?”唐枫问。
“他们都很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们。”男人道。
其实唐枫知道他在骗自己,她看出来就是这个蛇妖带走了弟妹。但她没办法——她好像总是陷入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男人带着她来到了一个鸟笼似的楼屋里,他说这里是“笼楼”,是能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荣华富贵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
蛇妖将她带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面前,让她见到了弟弟妹妹。蛇妖男人没说谎,他们确实很好。正吃着他们从未吃过的美食,睡着绵软舒适的卧榻。
胖男人看着她笑,说监兵来的稀罕货就是不一样。唐枫感到一阵不适,说她只想带着弟妹离开。可蛇妖却先一步拦住了她。
她走不了了。从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刻,她就走不了了。
胖男人要她留下,做他的“刀”。唐枫不懂,他解释说就是为他杀人搏斗,如若不从,他就立刻要了她弟妹的小命。
她抬眼,看到了胖男人身边跪拜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胖男人对他们说了句“干得不错”,然后随手丢下几锭银子,就引得他们像狗一样争先恐后扑了上去。
啊,是他们。是那些会给自己旧衣服御寒,给自己稀粥果腹的“好人”们。原来她一直以为的走运,不过是他们精心编织的幻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