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扯过他的衣襟,一掌拍在他胸口,运力震进了胸腔内。
裴尊礼闷哼一声,猛猛咳嗽,皮肤上的艳红更甚。
“不是瘀血堆积的毒?”贺玠紧皱眉头,替他拍背顺气。
“不是……”裴尊礼说话有些吃力,“你先听我说……”
贺玠以为他要告诉自己解毒的方法,连忙将耳朵凑过去。
“你要找的那只雀妖……在九十三层。我给你下金雨……你很快就能上去……有我在,他们不敢……”
“谁要听你说这些了!”贺玠差点没忍住给他一个脑瓜崩,“还惦记着那金雨呢!你能赚那么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给我躺下去!”
裴尊礼抿抿唇:“我给你下雨不是为了赚钱拿去花……”
“我管你想干什么!”贺玠早已无心听他说东说西,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解毒,“袖子挽起来,给我看看脉象。”
许是裴尊礼实在无力反抗,又许是他根本没想过反抗。贺玠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倒在榻上,卷起衣袖搭上了他的手腕。
裴尊礼这次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头呆呆地看着贺玠的手指。
“你从前也这样解过毒。”他低声道。
“我?”贺玠只顾着把脉,“我从前有为你解过毒?”
“不是。”裴尊礼摇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贺玠没有细想。
裴尊礼别开脸,不说话了。
贺玠没工夫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他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手下跳动的脉搏上,可越是深入他的心就越发沉重。
不是因为没见过这种毒,恰恰相反,他见过,而且相当熟悉。
此毒名为慑心,在陵光神君的古籍上亦有记载。三味勾魂草一钱冰子果佐以火性极大的麻虫根汤就能炼成。虽烧制容易,但毒性巨大。不伤人命,但催情骨。毒入血脉即与方寸心腑相连,中毒者一旦动心动情便会被欲火吞噬,清醒不能。
“该死。我怎么没早看出来!”贺玠自责地握拳捶榻。这勾魂草味似蜡梅,毒发偏慢且极为稀有,在此之前他也从没见过。在康家宅邸时自己虽有闻到浅淡花香却并没有往慑心上想过。
“是慑心吗?”裴尊礼缓缓起身,半靠在软垫上,“味似花香,勾人欲火。”
“你知道!”贺玠惊道,“你知道你还喝那杯酒?”
裴尊礼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本以为只是寻常迷药,喝下去后才知道的。”
贺玠拧眉看着他。
“真的。我也不是事事能料到。”裴尊礼道。
“那在康家宅邸时你为何不让我给你解毒?”贺玠不明白,“这毒没发作倒还好。现在毒发就相当麻烦了。”
裴尊礼盯着他轻声道:“你那种方法我知道。在吸出我体内淤毒的同时也会在你身体里埋下毒根。慑心之毒只需一丝便能发作。我尚且能忍住,若是你中毒……”
这一大段话让他有些气竭,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你先别说话了。”贺玠顷身握住他的手腕,“我尽量帮你……”
“别碰我!”裴尊礼突然甩开他的手,在贺玠错愕的眼神中狠狠喘了口粗气,而后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不仅把他扇清醒了,也把贺玠扇傻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贺玠问。
“你……快走。”裴尊礼指着房间大门道,“别靠近我……快走!后面的事都交给我……我会让你救出雀妖的……你现在先出去……”
贺玠不予理会,扳过他的脸,只觉得摸到了一团烫手的火球。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走不了了。”贺玠摸摸他的额头,耳边是一阵嗒嗒脚步声,“一炷香到了。外面有人来了。”
门锁处传来钥匙入孔的响动。一圈,两圈……
裴尊礼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茶色的瞳孔浸满了鲜红的血。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握住贺玠的双手将他反扑在卧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