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妖扭头看他,翻了翻那大如瓷盘的眼睛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贺玠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嘣一响,没忍住撸起了袖子。
“等一下。”这次轮到裴尊礼拦住自己了。
他伸手进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精巧的琉璃瓶抛给蛙妖:“这下能问了么?”
蛙妖在那瓶口嗅嗅,瞬间撤下了满脸的不耐烦,换上夸张的笑容:“早点拿出来不就对了?看你俩的样子应该也是和康家有交情的人,怎么他没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
“我们有受人所托急事在身,来得匆忙。所以……”贺玠反应很快。
蛙妖了然地点点头,一踩脚下的水路道:“你们也看见了,这通往貔貅坊的路有四条。但若是想要进去,可不是随便走哪儿都能行的。”
“废话少说。”裴尊礼不耐烦道。
蛙妖傲慢地仰起头道:“人走人道,妖走妖道。人道东进西出,妖道贯穿南进北出。可别走错,若是乱了规矩,那你们怕是有去无回了。”
他压了压帽檐,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不过像你们这种来打杂的蠢猪人类,无论是人道还是妖道都是最底层的。夹着尾巴干活就是了。”
蛙妖说完哼笑两声,张着两只外八的大脚呱唧呱唧地向前走去,显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待他逐渐走远后,贺玠凑到裴尊礼身边道:“那妖空有一身年纪,修为却是半分没有。”
裴尊礼道:“何出此言?”
贺玠一挑眉:“若当真是厉害的大妖,不可能察觉不到你身上的气息。只有那种贪于享乐的废物才会觉得你是孬种。”
裴尊礼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贺玠竟在帮自己出气。
“无事。正反从他那套到了情报。”裴尊礼嘴角微微上扬,“这阴阳皿的阳面我也是第一次来。谨慎点总是好的。”
他抬眼看向那蛙妖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冷笑一声:“果然。”
“怎么了?”贺玠问。
“他给的路是错的。”裴尊礼抱臂凝视远方道,“前脚告诉我们南北为妖道,东西为人道。后脚自己就走上了东边的桥。”
“混账东西。”贺玠暗骂一声,“白瞎你还送他个宝贝了。”
“不是什么宝贝。”裴尊礼道,“假的大妖精血罢了。闻着味道厉害,但对他的修为毫无帮助。”
贺玠嘻嘻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光滑的玉令:“那咱俩还真是坏到一起去了。”
方才那蛙妖说话实在难听。骂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到小竹笋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贺玠咽不了这口气,于是趁着蛙妖转身的间隙,摸走了他腰间的玉令。
“有了这个东西,我们俩就算分头行动也不用担心出不去了。”贺玠看着玉令道,“也不知道康家怎么把这玩意儿流通入市的。能进入这里的应该都是人手一个……你们伏阳宗没有查到过吗?”
他一边端详玉令一边问,可好半天裴尊礼都没有说话。
“嗯?”贺玠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正皱眉盯着自己。
“分头行动?”裴尊礼语气不悦,“你要和我分开走?”
“有什么问题吗?”贺玠不明白他为何是这样的反应,“我要去找我的雀妖友人,你要去搜寻康家所有作恶的证据。显然一个得走人道,一个得走妖道啊。”
裴尊礼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按那蛙妖的说法。妖道只有妖能去,但你是人。”
贺玠若有所思道:“是这个道理。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实在不行我就杀进去,救出雀妖后就立刻逃走!”
他摸了摸腰间的淬霜,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
开玩笑,他现在可是有神剑傍身。就算是肉体凡胎,解决寻常妖物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裴尊礼深喘一口气,犹豫半晌后突然将手伸进心口的衣襟里,掏出一颗珠子。
“行。那你把这个带上。”他似乎有些烦躁,“一定不要离身。它能让你周身围绕妖息,一般妖物分辨不出虚实的。”
“这是什么?”贺玠伸手接过,发现这珠子不是一般的难看。
它浑身遍布着裂痕,坑坑洼洼的。好似曾经碎得四分五裂,又被某个无聊透顶的人一片片黏合完好。
“是什么贵重法器吗?”贺玠把玩着珠子,觉得手心热热的。
裴尊礼狠一咬牙,愤愤道:“贵重,非常贵重。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贺玠吓一大跳,连忙将珠子交还给他:“那我是万万不能拿的!还请宗主您妥善保管吧。”
裴尊礼扭过头,看上去更加阴郁了。
“拿着!”他语气骤然加重,扯住贺玠的手腕向东面桥头走去。
“诶等等!你不能走那边!”贺玠连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