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真言,童叟无欺。
语罢裴尊礼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弯下的腰身也打直了。他捂嘴轻咳一声,满脸正经道:“容貌乃是浮泛之物,不必以此称赞。”
贺玠撑着头疑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宗主您不喜欢?那我不说便是了。”
裴尊礼身形一顿:“倒也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柴房的门忽然被砰砰敲响了。
两人同时噤声,对视一眼后裴尊礼打了个手势,贺玠立刻会意地躺倒在地,捡过绳子将自己重新绑了起来。
“开门!”门外的喊叫震耳欲聋,拍得房门簌簌落灰。
裴尊礼拨开门闩,以女声呵斥道:“都在吵什么?康家主子没教会你们礼义廉耻吗?”
门外站着的三位家仆都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但见来人是个女子,脸上立刻又挂上凶神恶煞的表情。
领头的家仆提着个木桶大步跨进柴房,看见裴尊礼的脸后眼睛都亮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家里的奴仆和康庭富都是一群肮脏玩意儿。
“喂!你看什么呢!”贺玠佯装虚弱地躺在地上,冲那家仆吼了一声,对方立刻横眉冷眼地看了过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作奸犯科的贼人口气倒是不小!”家仆厉声走到贺玠跟前,手一扬便将那木桶里的东西尽数泼在了贺玠身上。
刹那间腥臭酸腐的味道铺天盖地卷来,贺玠全身湿透地趴在地上,看着发丝间一滴滴砸落的污水轻喘一声,浓烈的臭气熏得他差点把昨日吃的东西都干呕出来。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几个家仆哈哈大笑起来。为首那人更是嬉皮笑脸凑到他跟前道:“怎么样?这放了三天的泔水味道够劲儿吧?”
“不过你也别怪我们。”另一个仆役嘿嘿笑道,“谁让你小子招惹了大少爷。他可是特意叮嘱我们来给你挫挫锐气呢! ”
贺玠抬眼盯着他斑黄的牙齿,呸掉了嘴边的污水。
“我还当你们有什么法子呢,就这点挠痒痒的手段也好意思用出来?”他没有半点恼怒的样子,反而挑眉笑了一声,“既然你们少爷家大势大,用这泔水多掉价?怎么不用金子把我砸死?”
“不知死活的东西。”家仆低骂一声,“我看你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看到贺玠膝盖上的殷红,咬牙切齿地朝着那里踢了一脚。
贺玠吃痛闷哼一声,眼眶瞬间酸涩了。
虽然裴尊礼敷上的药有快速疗愈的功效,但也经不住这人刻意的踢踹。
见贺玠疼痛难忍,那家仆顿时来了兴致,揪住贺玠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臭小子,就是你杀了我们蛇妖佘大人吧?”他挥手招来身后几个仆役,“给我抄家伙打!大少爷说了只要留口气就行!就当是给佘大人报仇了!”
语罢他率先举起拳头,贺玠下意识闭上眼睛,可那拳风迟迟没有落在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家仆突然诧异道。
贺玠掀起眼皮,看见裴尊礼一手握住了那家仆的肩膀,许是用了八成的力量,他的指骨都在泛白颤抖。
家仆哪受得了他的掌力,立刻咬牙切齿地松了手,把贺玠推向一边。
裴尊礼没有说话,他就这样低头凝视着家仆的脸,好似一尊石雕。
“你不会想要保他吧?”家仆狐疑道,“他可是打伤了你们宗门弟子的罪人,我们这是为民除害!我劝你个女修少管闲事!”
贺玠揉揉膝盖,看向裴尊礼时心却猛地一跳。
他外表乍看下风平浪静,可那双眼睛却如死水般阴沉。
没有亮光没有情绪,跟贺玠以往见到的他所有的眼神都不同。
那就不像是看活人的目光。
坏了——贺玠心道。他嘶嘶吸了两口气,试图引起裴尊礼的注意,但他并没有看向自己。
两人其实在来时就预料到康庭富可能会对贺玠用刑或是凌辱。对此贺玠特别提醒过裴尊礼不要管自己,不要让他们看出伏阳宗的人站在自己这边。否则这个潜入计划很可能前功尽弃。
横竖康庭富不会轻易杀了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看裴尊礼现在这个恐怖的模样,贺玠心里愈发不安。
“咳咳。”贺玠重重咳嗽两声,终于看到裴尊礼将目光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