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哦。”贺玠捧着脸笑,“我也知道你刚才在沉鼍牢里的心情。有那么一瞬间,你是不是又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裴尊礼耳朵尖在发红发亮,难堪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好了,这三个字你已经说得够多了。”贺玠用食指按住他的发旋儿,“我们换个问题吧。比如……小天才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鹤哥很关心这个?”裴尊礼抿了抿唇,咬紧了水壶的壶嘴。
“关心是自然。毕竟他也算是我的二徒弟了,知道病因帮他疗愈也是为师的一大责任啊。”贺玠拍拍胸脯,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靠谱又威严。
“我也不清楚。”裴尊礼垂下眼,“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只知道他刚来伏阳宗时就有这个毛病了。”
“你老爹也不知道?”贺玠问。
裴尊礼摇头。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个你总有头绪吧。裴世丰不可能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进入伏阳宗。”
“云鹤哥觉得我会知道吗?”裴尊礼似是自嘲地苦笑一下,“他们怎么会和我提起这些事。”
贺玠看着他游移不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心脏顿时揪痛起来。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的。”贺玠轻轻拥住了裴尊礼,一下又一下生疏地摸着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是儿时神君经常对自己做的,贺玠总觉得自己越活越像他老人家。
裴尊礼身子僵硬了一瞬,抬起头道:“不行,我得去找他。”
贺玠摸了摸掌心中的羽毛道:“没事的,我的羽毛都是共感相连的。要是他那边出什么状况,这一根羽毛就会……”
他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羽毛突然从根部开始变黑,随之而来都还有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大,竟在贺玠掌中不断扭曲膨大。
“就会?”裴尊礼抬头看他。
贺玠死死盯着手里上蹿下跳的羽毛,半晌吐出一句:“走吧。”
“走哪?”裴尊礼懵懂道。
“去救人。”贺玠看着手中已经全黑的羽毛,低声淡淡道,“庄霂言那边……出事了。”
——
“夫人,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好过分!怎么一看到我就吐了?”
“哎呀你们不要去碰他了,没看见他快要晕过去了吗?”
湍急的江流之下,一圈简陋筑起的石巢中盘踞着七八只白白胖胖的鱀妖。每个都瞪着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巢中心蜷缩的少年。
鱀妖夫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长发散在水波中宛若蠕动的长蛇。
“给他松绑。”夫人手里把玩着一根白色羽毛,“他是那位大人的弟子。”
“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鱀妖们叽叽喳喳不停,但顺从地解开了捆在少年手上的绳索。
“呕——”刚被解开束缚,庄霂言就捂着嘴狂呕起来。
周围的鱀妖毫不收敛自己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妖味让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地抽搐。
“他怎么了?”一只小鱀妖好奇地凑到庄霂言身边,“不是已经给他施过屏水咒了吗?怎么还会溺水?”
“他不是溺水。”族长夫人游过来,抓住庄霂言的手腕按在他的脉上沉吟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喂小子。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也得说清楚来意。”族长夫人按着庄霂言的手强硬道。
“别、别碰我!”庄霂言大力甩开夫人的手,而后又意识到自己的事态,捂着嘴咳嗽道,“对不起,我不是……”
夫人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用尖长的指甲轻轻刮过庄霂言手上的茧疤。
“有意思。”她轻笑一声,“你一个修习伏阳剑法的斩妖人,居然害怕我们妖?”
庄霂言发力想要挣脱开,但夫人力量奇大,捏得他生疼。
“我没有。”庄霂言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害怕。”
“哦?”夫人挑起他的下巴,“那你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庄霂言微微抬眼,与那双水冷淡蓝的眼瞳对视。
他的心脏跳得要窜出胸膛,浑身都在抗拒与眼前的妖兽接触。
“罢了,还是快快说出你的来意吧。”夫人一甩手,拍开了他颤抖不已的身体,“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你和你师父胡闹。”
庄霂言干咳几声,清干净喉咙里的积水,随后缓缓开口道:“我是为了裴尊礼的事情而来。”
“裴尊礼?那个伏阳宗的小少主?”夫人随手抓住一只路过的游鱼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了嚼,“他果然出事了啊。”
“果然?”庄霂言抬眼。
“他性子太软,完全就是活在裴世丰的阴影之下,想忤逆又受制于懦弱。这样的孩子迟早都会出问题的。”鱀妖夫人厉声道,“不过他实实在在救过我们族人的性命。于情于理他的事情我们都不会置之不理。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