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屏风压住了呈香的案台。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香炉摔在地上,香灰飞洒,呛得他不停咳嗽,直到咳出眼泪。
也罢,反正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可惜了这精心准备的拜师礼。云鹤哥一定会不开心吧。
裴尊礼慢慢从身下的狼藉中坐起身,但他依旧没有站立,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接近庄霂言?”裴世丰的声音中有无法抑制的怒火,看向裴尊礼的眼神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弟子知罪。”裴尊礼垂眸磕拜,却被疾步上前的裴世丰一脚踢翻在地。
“你有何能耐担得起‘弟子’二字?”裴世丰沉声道,“无法挥剑的废物。不配当伏阳宗的弟子,更不配当我的子嗣!”
两次踢踹的力度都不小,更何况踢他的人是裴世丰。
裴尊礼觉得自己的胸骨都要断裂了。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表现出难耐的模样。根据以往的经历,任何一声痛吟都只会让裴世丰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渣滓,换来无止尽的羞辱和鞭笞。
“若是庄霂言有半分闪失……”
砰!
裴世丰话音未落,屋内的门窗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天的响动。
裴尊礼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贺玠躲藏的灯罩,发现那只小小的白蝴蝶不见了。
“不要……不要……”他口中喃喃,不停地对着打开的屋门摇头。
云鹤哥不要出来。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裴世丰在回头的刹那便嗅出了四周冰冷压抑的气息,双目顿时凌厉起来。
贺玠敛住了妖息,可并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恐怖的威压,似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暗处窥伺着裴世丰的举动,随时都会出现夺走他的性命。
裴世丰拔出佩剑,大步走向庄霂言,将他扛在自己肩上。目视一圈周围后侧头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裴尊礼忍着痛连连摇头:“没有的宗主,没有人来过。”
“乖乖待在这里,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裴世丰手中佩剑一声轻吟。
裴尊礼双目失神,一个劲地朝着暗处的贺玠摇头。
“是。”他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
裴世丰大踏步跨出门槛,楼外的湖面被狂风吹得波澜片片,打得那木船上下沉浮。
现在还不能与他开战——贺玠在暗处冷冷看着裴世丰。
这里有裴尊礼,有裴明鸢,还有昏迷不醒的庄霂言。若是自己与他开战,必定会殃及他们。
风浪逐渐归于平息,拨开的云雾是贺玠给裴世丰的回答——这次就算了。
裴世丰带着庄霂言跳上船,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木船渐渐远去,贺玠的身影在竹林中逐渐显形。
就这样走了?
那一瞬间,贺玠心头冒出“救子心切”四个字。
他忘了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看到的词语,用在此时的裴世丰身上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他救的“子”并非“子”,不是亲生之子,而是养子。毕竟那个男人可是唯天才至上。优秀的悟性和身体在他眼中比至亲血缘还要重要。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是裴世丰走后裴尊礼痛不欲生的声音。
贺玠匆忙走进屋,看见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躺在地上,整张脸都疼到扭曲。裴明鸢扑在她身上号啕大哭,握着裴尊礼的手抽噎道:“兄长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笨拙地呼呼吹气,脸上被泪水涂得一塌糊涂,鼻子里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
“丫头过来,你再压着他恐怕就真出问题了。”贺玠提着裴明鸢的衣服把她拉到一边,自己弯下腰扶起裴尊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深呼吸。”贺玠温声道,“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娴熟地施展妖术,将一团暖光按进裴尊礼的胸口。
裴明鸢趴在一旁目瞪口呆,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骨头……骨头要断了……”裴尊礼磕磕绊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贺玠皱着眉,用手感受着肌肤下团积的瘀血和错位的骨骼。
这老混蛋,是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命啊。若是今日自己不在,就凭他那两脚的力量,裴尊礼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云鹤哥……我要是死了……”裴尊礼感觉胸闷气短天旋地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明鸢……”
“不能!”贺玠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裴尊礼哇地吐出一口瘀血。
“因为你死不了!”
暖光消散,贺玠搂着少年一下下帮他顺着气。
“咳咳。”贺玠扭过头轻咳两声,脸色也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