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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文字吗?贺玠眼皮跳了跳,重新将信纸卷好放回筒中。

他本来打算将这个晦气玩意儿随手丢掉的,但想了想还是放进了袖中,随后佩好淬霜转身走入了山林。

——

陵光城中金乌台下。

离裴尊礼定下的酉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可闻讯而来的百姓已经将周围大大小小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金乌台也是上千年的老古董了。有坊间相传说是那陵光神君在立国之初所建成的。站在台上朝北看了却谷山头,南望岩江水跳峡,向东三百里,向西行七日,就是陵光全部的地界。初为固国地标,不过两三丈之高。经后人不断修缮重塑,到了如今五层有余。站在台下,只有伸长脖子仰望才能看见开阔台顶上飘扬的金乌旗帜。

金乌台不设禁令于百姓,人人皆可登顶眺望。只有在开年之际或重大节日时会由伏阳宗接手扫尘,用做祭祀仪典。在陵光百姓心中就是神君降世之处的存在。

而此次的传言弄得满城上下人心惶惶,被众多百姓奉为信仰的镇国宗门居然草菅人命伤天害理,若是再不加以澄清,谣言不知会被传到何种境地。

事关陵光整国,唯有金乌台能担得起此事的份量。

但就是如此庄重威严之地,此时却被毫无章法秩序的人群挤成了闹市。几名面色凶煞的男人抬着木头架子挤过人潮来到金乌台下,对着刻有神君真身的石碑放下手中的担架,而那担架之上竟是一具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青灰的手臂还垂在一旁,那上面满是中毒的乌黑纹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的身份来历。

守在台下的伏阳宗弟子见状立即上前阻拦,却被那些男人凶狠地推到一边。

“做什么做什么?想动手?”

“我们的兄弟被你们宗门害死了!现在他老父一人无依无靠让我们来讨说法,难道不合情合理吗!”

周围的百姓不论是明白的还是不明白的,都被这一声高喊煽动,纷纷附和起来。那几位弟子拦也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用手格挡着步步紧逼的男人们。

“今天敢这样随意杀死无辜良民,他日还不得屠尽整个陵光啊!”

男人们的情绪无比激动,显然和死者关系匪浅。

他们赤红的双眼和嘶哑的吼叫让许多摇摆不定的百姓也彻底偏倒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场面又开始喧闹声讨起来。阻拦的弟子身上都挂满了百姓丢弃的垃圾菜叶,可得令于宗主的他们除了定定地站住以外什么都不能做。

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抗——这是宗主的死命令。

酉时将近,金乌台上的旗帜扑簌着展开,在猎猎风中飘荡。

裴尊礼站在台顶中央,身后是一众宗门长老,脚下是正在顺毛的猞猁。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裴尊礼身侧,单膝跪在他脚边双手奉上一卷文书。

“回宗主,两位死者的身份都已经查清楚了。”

裴尊礼抬手展开文书,将上面所写一扫而过。

“辛苦了。”他面色如常地缓声道,“我要找的人也来了吗?”

“回宗主。”钟长老拱手向前,“人已经在金乌台下的百姓之中了。”

“好。”裴尊礼点点头,将文书合上。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西边的最后一缕日光也隐入了山头。一声声沉闷的鼓声从金乌台上传向四面八方,镇住了其下所有的混乱嘈杂。

第100章 金乌陨台(四)

——

鸣鼓十一声,迎风揭金旗。

金乌台下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上方,有一瞬间竟无人发出声音,寂静得可怕。

击鼓声骤停。一个戴着麻布头套的人在宗门弟子的挟持下从金乌台中央走向面向众人的台阶顶部,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身影。

“那是谁?”

有百姓发出疑问。

“是杀人凶犯?”

“看上去好像是个娘儿们啊,该不会是随便抓了个女的顶罪吧?”

“那这宗主也太不是人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反正揣测不算犯罪,没人能堵住他们的嘴。

只是可怜那些守在台下的弟子,被这些话搅得面红耳赤气愤不已,还不得不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