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郎不夜没有这双明眼。贺玠估摸着他哪天被人卖了都还乐呵着帮人数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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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雷暴从归隐山头滚滚袭来。如麻的雨丝织成了一张花白的布,笼罩在山中缓步而行的三人眼前。
郎不夜浑身上下湿透了,本就破烂的衣服浸了水变成一缕缕下垂的布条,连带着他毛躁的头发也尽数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
“你们……可以走快点吗?”
郎不夜站在雨中向后看去,只见贺玠扶着裴尊礼慢慢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因为受伤昏昏欲睡过去的尾巴,两人周身是一片透明的屏障,隔绝了暴雨的侵袭。
原本贺玠是打算让郎不夜和他们一起进结界避雨的,可他只丢下句“我不需要”,就大步冲到了最前头。
“别着急啊,这雨天路滑,走快了多危险啊。”贺玠怀里抱着个小肉墩,身旁靠着个病美人,在阴冷的雨天热出了一身的汗。
“别理他,你慢慢走就是了。”裴尊礼面色有些虚弱,掩嘴轻轻咳了两声,好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做派,立刻引得贺玠放慢了脚步。
怀里半梦半醒的尾巴看到自家爹爹这幅样子,翻了个身小声嘟囔道:“我记得宗主你的病很早之前不是靠吃木老的药有好转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严重了?”
“真的吗?”贺玠低头看向尾巴。
“真……”尾巴正要说话,忽感头顶传来骇人的寒意,抬眼看去,发现自己快要被裴尊礼甩来的眼刀扎得千疮百孔了。
算了,还是装死吧。尾巴两眼一翻,又睡倒在了贺玠怀里。
“那边是哪里?”
前方的郎不夜没理会他们三人的交谈,指着斜前方一条幽深的小路问道。
那条路一直向前走的话,就能去到归隐山谷底,也就是“斑岩”所在的地方——贺玠看着他手指的方向想到。
但此时的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
“他找到那只蜂妖了。”裴尊礼低声道。
贺玠惊讶地抬头:“有妖息?”
裴尊礼点点头,声音压到最小:“而且那蜂妖身边不止一个人。”
前面的郎不夜摸着下巴下入了沉思,半晌面露难色地看向两人道:“蜂妖身边人很多,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变成了谁。”
裴尊礼突然拿出一张符纸塞进贺玠手中,俯身道:“我需要离开一下,你带着尾巴跟好那个男人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只要你不出结界,这张符纸会保护你的。”
贺玠一怔:“你要做什么?”
可是裴尊礼没有回答他,等到贺玠转身时,身侧已经没了人影。
裴尊礼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碍手的麻烦,他想自己去解决——贺玠知道他突然离开的原因,可奈何他现在除了原地等候没有任何头绪。
“啊。”在前方瞎转一圈的郎不夜骤然发出声毫无情感起伏的惊呼,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瞳孔微微放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条小路。
“你等等!”贺玠大喊一声,抱着尾巴匆匆跟上郎不夜。
“这个……是他干的。”
郎不夜走到一棵低矮的树前,指着树梢上一个微微晃动的阴影道。
贺玠仰起头,在一道惊雷的光照下,看到了那团阴影的真面目。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贺玠在习剑场上见到过他,还记得他抽中的器具是竹剑。
可此时的他被剥光了全身的衣服,双手被捆住挂在枝头,脸上浮现出淡淡黑斑,整个胸腹部都被剖开,里面空空荡荡,肝脏不翼而飞。
第84章 试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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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岩,斑岩……”
“呼呼……”
小光头紧握着木片线索向前奔跑,口中不停重复念叨着线索的名字。
狂暴的雨线打在他的脸上,光滑圆润的脑袋都被砸得生疼。
他的胸口已经跑到快要炸开,一旦停下那必然是天旋地转的昏厥。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到哪儿。
无情暴雨的拍打,毫无头绪的线索……他就像是洪流中的溺水者,随时都会死去,但又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流。
小光头将线索藏进自己的裤腰缝里,骂了句脏话躲在一边的岩壁下,想等雨势变弱时再继续寻找。
可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和他作对,跑了大半天都没见过什么人影的小光头刚一歇下来,就听到不远处踏进水洼里的脚步声。
“小公子,我、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走吗?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你怕什么?我都没喊累,你这就不行了?”
“那是因为……阿嚏!罢了,小公子你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