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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按照自己如此可疑的行径,裴尊礼一定会把自己挡在门外或是冷眼防备。可裴尊礼只是回头淡淡道:“关好门。这一带的野猪是很记仇的。”

闻言贺玠立刻听话地拉上了房门,还落了锁。

以前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恐是神君的气息威压太过慑人,别说野猪了,就连野兔野鸡都很少见到,抬头只能看见飞掠的游鸟,低头只能看见成行的蚂蚁。无聊到长蘑菇。

门一关,屋内的光亮瞬间暗沉了下来。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只有花妖嗡嗡嘤嘤地摇摆。

为了避免尴尬的对视,贺玠假装对门上的锁起了莫大的好奇心,摸着那把锁环左右摆弄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直到身后传来无奈至极的一声叹息。

“你若是想出去,我不拦着你。”

裴尊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床榻上,一手握着根贺玠蒸好的薯蓣,一手捧着个话本,但视线却落在他身上。

贺玠讪笑两声:“还是不了吧。我怕野猪姑娘在外面守株待兔。”

裴尊礼没有说话,轻轻翻过一页书。

气氛再一次凝结。

贺玠觉得自己必须要找点事情做,虚假的忙碌总比无动于衷好得多。

于是在左右环顾之后,贺玠果断拿起了早上浇花用过的玉壶开始给花妖们灌水。

一盆浇完浇两盆,两盆浇完浇三盆。

直到所有的花妖都开始打嗝,裴尊礼才无可奈何地放下书道:“别浇了,会死的。”

贺玠迷迷糊糊地放下玉壶,看着花茎下不停冒着泡泡的土壤大吃一惊,匆忙将花盆拎起来沥水。

裴尊礼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视线逐渐凝聚到贺玠眼下淡淡的淤青上。

“需要休息吗?”

他语气平淡。

贺玠揉了揉眼睛,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不舒服。

昨晚彻夜未眠的后劲儿总算在这个时候缓了过来,午后暖融融的氛围让他两个眼皮愈发沉重。

“没事没事,我小睡一会儿就好了。”贺玠顺势就在一把檀木椅上坐下,手臂却被裴尊礼扶住了。

“去床上睡。”他微微皱眉道。

贺玠抬头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觉得裴尊礼好像变得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倒不是长相,而是气质。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贺玠的确能清晰地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似乎没有过去那般清冷疏离了。自下而上看去,还能从那双眼眸里找到他小时候的身影。

孩子长大了啊。

贺玠欣慰地点点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拍了拍裴尊礼的头顶。

扶住自己的那双手倏地僵住了。

“你头发翘起来了。”贺玠反应极快。

裴尊礼愣愣拂过自己的头发,半晌轻声道:“你就在这里睡,我去外面。”

“你要走?”贺玠问。

裴尊礼一顿,摇头道:“只是去前厅看会儿书。”

贺玠懵懵点头,看看窗外又扭头道:“不如你就在这里看吧。这里有窗,不伤眼。”

裴尊礼看着他安稳躺在被褥里的样子,缓缓俯身按开了床下的暗格。

“不碍事,我点上烛灯就好了。”

暗格分了双层,上层放着那把剑鞘,而下层则藏着许多零碎的小玩意儿。

裴尊礼看了眼位置明显偏移的剑鞘,什么也没说,打开第二层暗格拿出火绒就准备转身离开。

“裴宗主等一下。”贺玠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实在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裴尊礼回头道。

“这个……”贺玠踌躇着,“你真的没有其他事问我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实在是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按理说两人之间这种互不打扰的氛围是最安全妥当的,但贺玠却觉得这种平淡十分不正常。

在裴尊礼的视角里,自己应该只是一个萍水相逢后联手杀过妖的普通友人。他也说过下次与自己见面会用友人之礼来招待。

可是看他现在的反应,除了质问自己为什么杀死蛇妖以外什么也不问。不问自己为什么要来陵光,不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愿意接受自己在他的床榻上睡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其他事?”裴尊礼喃喃道,看向贺玠的双眼晦暗莫测,“不用问了。”

“诶?”贺玠呆滞。

不是“问什么”,也不是“为什么要问”,而是“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