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立刻缩头躲闪,看着贺玠挥空的拳头无辜地眨着眼睛。
“云鹤哥,这、这是何意?”
“这是何意?你还好意思问我?”贺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右手握得咔咔响,“你就是这样把你的生命当儿戏的?你知不知道若是淬霜再偏离一分,你就当场毙命了?”
“还有那句话……什么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老爹欠下的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莫非觉得为了他去死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裴尊礼静静地听他说完,眼神逐渐下移看着自己的脚尖,唇边划过一抹苦笑。
“原来只需要再偏离一点点就好了……”
一瞬间,贺玠体会到了什么叫急火攻心。
他扶住天旋地转的脑袋,捏住裴尊礼的脸咬牙切齿道:“小竹笋,我带你出来是想让你成才的,不是带你来入土的。”
“可是云鹤哥你应该也知道了。”裴尊礼双眼无神,“我并没有什么才能,也没办法完成你的夙愿。那个时候,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才能让你和我脱清关系,不被鱀妖为难。”
他低头细数着自己身上的疤痕:“这些,是我三岁第一次挥剑时父亲打下的鞭痕。这些,是我练开云时积攒下的旧伤。这些,是我练平衡时的摔伤……”
贺玠看着他的手指游移在自己瘦小的身体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他对自己的一次否定。
“我本来就没什么用,做什么都不行。”裴尊礼放下手低声道,“若是能用死让鱀妖们放下对父亲的仇怨,或是让你从这里脱身。那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那你有想过其他人吗?”贺玠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气得落进沸水滚了一遭,“你要是走了,你的妹妹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让她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独自一人面对生父的冷落和宗门的抛弃?让我一辈子活在对你的愧疚当中?”
“我……”裴尊礼一下被噎住了。很显然,他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他只是唾弃自己。觉得自己的死亡才能换来更好的结局。
“你……”贺玠很久没有情绪如此激动过了。可是一想到裴尊礼握住他的手,将剑插入自己的身体,宁愿代替裴世丰去死也不愿逃跑。他就觉得气血翻涌止也止不住。
“你觉得我厉害吗?”
贺玠呼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裴尊礼问道。
裴尊礼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此时问出这种问题,不过还是怯懦地点了点头。
贺玠突然嗤笑一声:“那你知道这厉害怎么来的吗?”
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衣物遮盖下的大片肌肤。
“我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天之骄子,甚至还未破壳的时候就差点被推落巢穴摔死。”
裴尊礼下意识闭眼回避,可在瞟到贺玠胸口处那一大块狰狞的伤痕时还是凝住了视线。
“可怕吗?”
贺玠盯着他的眼睛向前倾,衣袍顺着肩膀朝下滑落,露出躯体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这是我一同长大的阿姊亲手刺的贯穿伤。”
贺玠不由分说地抓起裴尊礼的手,按在胸前那恐怖的痕迹上。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从小到大习剑时落下的疾根。”
他用少年细瘦的手指抚摸过身体上所有的不平整的肌理。
“这种日复一日的失败你只过了不到十年,而我却已经过了千年了!”贺玠的声音在发抖,“有些地方伤了又好,好了再伤。我自己都记不清这副身躯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了。”
“没有人是一开始就能得到认可的。”贺玠将裴尊礼的手抬起来,摸了摸上面的茧疤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伤是可耻的呢?”
“反正是我的话,我会觉得骄傲。”
贺玠将他的手放下,重新整理好衣服。
裴尊礼的瞳孔微微颤动,几番张嘴欲言又止。
“云鹤哥,我……”
啪嗒啪嗒。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裴尊礼的话。
贺玠手脚麻利地给裴尊礼套上衣服,将他推倒在草席上。
“嘘,装晕过去。”
语罢,贺玠转身从石孔溜了出去,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垂头。装作看守疲乏昏睡过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