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贺玠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这水形锁链到底是什么术法,居然在一点点蚕食自己的妖力。拖的时间越长,他只会更加虚弱。
“因为我打不过你。”
少女直言不讳。
“只要我一解开,死的就是我了。”
贺玠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认识我?”
少女点头。
“陵光神君麾下的鹤妖大人,我的族人都认识您。”
我这么出名的吗?贺玠自己都不知道。
他长年隐居在深山之中,也就和那些往返归离的禽妖打打交道。想来应该是曾经神君巡世时告诉过他们吧。
“吾有一子,是个极其漂亮聪慧的鹤妖。也是陵光唯一一只化形成功的鹤妖。倘若明年他愿意随吾巡世,定将他介绍予你。”
少女一板一眼道:“三百年前神君巡游过我们族群安居地时这样对我父亲说过,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在水面上看到你时我就认出来了。”
贺玠汗流浃背,完全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对别的妖介绍自己。
“不过既然知道我,那你们也应该明白我没有恶意。”贺玠看向束缚自己的锁链道,“我刻意被你们抓住也是因为想来帮你们。”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他确实是故意被抓,想来鱀妖巢穴游说他们退水。假的是他并非全无防备,脑中一直在想着什么术法才能一击让这个少女失去行动力。
“可以帮我解开这个东西吗?挺难受的。”
少女偏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保护那个少年的话,我会考虑解开。”
少年?裴尊礼?
贺玠扭头道:“他在哪?他还好吗?”
“看来您很在意他啊。”少女眉头皱了起来,十指在衣袍下紧攥,嵌入了手心。
“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吧?”
“那个杀害了我的父亲,我们族人的男人。”
“鹤妖大人,您为何会跟这样的人类在一起?”
——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身材强壮的雄性鱀妖手中拎着一个湿透的少年,反复将他的头按进手边的暗河中。
几名化形鱀妖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待到那少年已然只剩进气不见出气,其中一位长发雌性才按住了雄性的胳膊,止住了他的动作。
“愿意说了吗?”
雌性鱀妖浓墨般的长发拖拽至地上,声音冷若寒霜。她用尖利的指甲抓住少年的头发,强迫他睁开眼与自己对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裴尊礼口鼻喉咙中全是濡湿的水液,一句话三喘气,嘴唇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雌性鱀妖五指用力,指甲一点点进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裴尊礼的面颊滑落。
“你是那个伏阳宗宗主的儿子吧?知父莫若其子。你怎么会连你老子的去处和弱点都不知道?”
“我、我不是。”裴尊礼摇头否认。
“你犯不着撒谎。”雌性鱀妖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血渍道,“我们鱀妖一族擅长御水之术,血液自然也算作水的一种。”
她将脸凑近,恶狠狠地盯着裴尊礼的眼睛。
“你体内流着那个男人的血。隔着十里都能闻到里面的臭味!”
裴尊礼呼吸一窒,整个身体被雌性鱀妖狠狠甩开,撞到冷硬的岩石壁上再起不能。
“夫人,跟这杂种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完事。”雄性鱀妖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说,“等杀完了再把血一放,剥了皮找棵树一挂,我不信他老子看了能不吱声!”
“蠢货!”雌鱀妖一甩手,“他死了我们拿什么去胁迫那裴世丰?阿椿阿瑛他们现在都被他绑走生死不知,你还嫌我们失去的族人不够多吗!”
裴尊礼后脑撞在了石头上,眼前一片漆黑,头痛欲裂,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但鱀妖们的交谈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原来如此——因为父亲残杀绑走了他们的族人,于是他们想用自己作为筹码和父亲进行交换。
那只画眉妖怎么说得来着?
父亲砍下了鱀妖族长的头颅,彻底埋葬了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