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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

咚咚咚。

房门被一阵轻快的敲击奏响。

裴尊礼猛抬起头。上一瞬还羞愤的面孔立刻被惊慌替代。

“你快走!”

他推搡着贺玠的背,让他往窗口的方向去。

贺玠摇身一变化为白鹤,站在窗外的阑槛上,却不急着飞走。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暴力踢开,贺玠定睛一看,却发现罪魁祸首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小丫头扎着个没好样的歪辫子,发丝乱飞凌乱不堪。刚长到裴尊礼胸口的个子却穿着和年龄不符的宽大衣服,衣袖盖住了手掌,裤腿都拖在了地上。满身满脸都是灰扑扑的泥灰,只有那双忽闪的圆溜眼睛还能看出个人形。

“兄长!你又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小丫头四五岁的年纪,口气却大得吓人。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着裴尊礼,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然后,锃亮的地板上就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脏污脚印。

“明鸢,我说过进我房间要敲门。”

裴尊礼扶额看着地上一串小脚印,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书藏进书案下方。

“我敲了呀!”裴明鸢鼓起小脸,伸出食指指着裴尊礼通红的眼睛尖声道,“倒是你兄长!爱哭包!一被宗主骂就知道跑回房间哭,你这样他是永远不会看好你的!”

裴尊礼难堪地朝窗外瞥了一眼,见那只白鹤还悬停在那里,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我哪有你说得那样。”他无力地辩驳,“还有明鸢我说过多少次了,宗主是我们的父亲,你那样称呼他不合礼数。”

“我才不承认这个父亲呢!我不会叫他的!”裴明鸢用小脏手擦脸,本来就花成一团的脸越擦越脏。

“我只要兄长就够了。”裴明鸢小声嘟囔,随后张开双手抱住裴尊礼的腿,蹭得他一裤腿的泥巴。

“又去湖中淤泥里挖螺了?”

裴尊礼像个大人似的沉沉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帕认认真真地开始给妹妹擦脸擦手。

“嗯!”裴明鸢大眼睛一眨一眨,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鼓囊囊的。

“兄长给我做一盘炒螺!”她奶声奶气地叫着,兴奋地原地转圈。

贺玠就站在窗外看着这两兄妹,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叫裴明鸢的丫头应当就是几年前在自己注视下啼哭降世的女婴。

贺玠还记得那魁梧的宗主在听到是女孩的那一刻决绝的背影和嫌恶的语气。从这丫头如今奔放的模样来看,她也的确没受到来自父母的精心照料。

裴尊礼给妹妹擦完了脸,转而掏出一把木梳,霍霍地给她梳起了头发。

那泥浆溅进小姑娘的发丝间结成了块,很难打理。裴尊礼就一根根挑明了梳,偶有扯到裴明鸢的头皮,她就龇牙咧嘴地冲着自家兄长发脾气。

一个被裴尊礼宠坏了的小丫头——贺玠想。

不过说来他也真是了不起。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却有本事养出个任性小公主。

“兄长你在看什么?”

裴明鸢脸上敷了泥,但眼睛是雪亮的。她发现兄长一直心不在焉地往窗口偷瞄,便也好奇地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向窗户边。

裴尊礼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妹妹推开窗户,和外面那只白羽仙鹤撞了个照面。

“哇!”

挥翅独立的白鹤低下头,和花脸小女孩打招呼。

裴明鸢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鸟……”小姑娘显然是没见过此等禽鸟,呆呆地伸出手,摸了摸贺玠主动靠近的翅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叹。

裴尊礼看见妹妹脏兮兮的小手在白鹤身上留下显赫的泥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跑上前将她拉到身后,低头诚恳道:“对、对不起鹤妖大人,幼妹年龄尚小,若……若是冒犯了您……”

看他这副诚惶诚恐样子,贺玠突然有些不悦。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表露过恶意,可他却防自己如洪水猛兽。这份曲解让贺玠大为不爽。

“没关系,她喜欢就让她摸摸。”

贺玠翅膀一展,露出自己毛绒绒的前胸,豪爽道:“要摸摸这里吗?很软的哟。”

“这、这不妥。”

裴尊礼急得一脑门的汗,可裴明鸢完全没懂兄长的良苦用心,兴奋地拍着手,将脸埋进了白鹤的羽翼中蹭呀蹭不停,蹭得贺玠也变成了一只泥巴鸟。

看着裴尊礼着急又不能阻拦的样子,贺玠鹤颜大悦。他变为人形翻身进屋,将裴明鸢抱了起来,趁小姑娘呆愣的片刻轻声念了句咒法。

一阵微风从窗外卷入,围着裴明鸢的身子转了三圈,那些肌肤上挂着的泥浆转瞬间就烟消云散,露出其下被覆盖的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