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页(2 / 2)

“还有啊。”贺玠顷身来到裴尊礼身后,右手握着他执剑的手,左手抬起他的胳膊肘,“开云的起势也不是那样的。”

“右手挥剑的同时,左手要注意防护住自己的躯干。你这般不注重细节,往后指定有吃大亏的一天。”

裴尊礼猛地抽开手,拿起自己破破烂烂的剑跳到一边。

“我父亲不是这样教的。”

“你父亲?”贺玠扬眉,“那他就是错的!”

“不可能!”

裴尊礼大喝一声,眼神躲闪地看向一旁。

“我、我父亲是不会错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声音却在颤抖。

贺玠有些玩味地看着还矮自己一整头的小竹笋,沉吟半晌道:“你父亲……应该没有好好教过你吧。”

他不是厌弃你吗?

他不是说你天资平庸吗?

他不是……挑断了你的手筋吗?

涨红脸的少年倏地睁大眼睛,眼眶一红,抱着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贺玠疑惑地看着他熟练地跳上船舫,小小的身体费力地摇着船桨,一摇一摇往湖心而去。

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人类小孩还真是难懂。

贺玠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直觉告诉自己裴尊礼应该是不高兴了。

因为自己的话不高兴了。

神君说过,惹了别人难过,就应该道歉。

于是贺玠小跑着跳上船,在裴尊礼诧异的眼神中大剌剌坐下。

“你在难过吗?”

贺玠真诚地发问,可并没有得到回应。

那船桨比裴尊礼还要沉,可他却摇得娴熟。

贺玠在他两个手掌中瞥见厚厚的茧疤和血泡,有的地方已经结痂,却又被粗糙的木橹磨得浸出血渍,可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咬牙坚持着。

比我厉害——贺玠默默想到。

要是换做自己一定会疼得受不了吧。

“那些不是剑伤吧?怎么弄伤的?”

贺玠没话找话,指着他食指指尖的血泡问道。

裴尊礼又是一哽,眼眶红得更深了,甚至还隐隐有泪光。

好不容易熬到船舫靠岸,他提着剑就撒腿跑进了高楼,只给贺玠留下一个悲伤的背影。

贺玠坐在船头,听着他噔噔噔跑上楼然后反手关门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化为白鹤振翅飞起,两三下腾空就已然来到了裴尊礼所在房间的窗口。

笃笃笃。

贺玠有礼貌地敲了敲窗框,推开窗户只探进一颗脑袋好奇地看着里面。

房间不大,书案墙壁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床榻上的棉被里鼓起一大团,里面的身体还一抽一抽起伏,看得贺玠嘴角也一抽一抽跳动。

这是……哭了?

不至于吧,自己只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啊。

贺玠小心翼翼地跳进房间,听到那从被子里传来的隐隐抽噎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和抓耳挠腮。

人类的孩子哭了要怎么哄?

贺玠想破脑袋也没找到解法。

不过自己和杜玥小时候有段时间很怕黑,陵光神君就点着烛火和他们睡在一起,彻夜彻夜地给他们讲故事。

贺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断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然后挤着那个鼻子脸蛋都捂红的少年爬上了床。

裴尊礼眼睛都不眨了,哭都忘了哭。一脸惶恐地看着白发的鹤妖神色懵懂地掀开自己躲藏的蚌壳,直挺挺地躺在旁边。

“对不起。”

贺玠扭头看着他,瞳孔在黑暗中发亮。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应该是我的问题。”

“所以我道歉。”

裴尊礼羞耻得嘴唇都在抖,弓着背往后瑟缩到墙边。

父亲告诉他妖都是至邪之物。

他们杀戮生灵,他们十恶不赦,他们靠玩弄人类取乐。用孩童的眼珠泡酒,用男人的肠子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