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贺玠低头看向男人的双脚,通过那过于纤细的小腿知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站立过了。
这是个双腿残疾的男人。
瘦麻杆和两个蒙面人都警惕地起身,虽说知道有障眼法的存在,但不免还是会对男人有几分戒备。
“殿下,这里面好阴森。”小厮显然看不见庙内的四双眼睛,依旧惶恐地喘气。
被他称作殿下的轮椅男人一手撑着下巴,歪头扫视了一圈庙内,突然笑了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男人玩味地咧开嘴轻声道,“有瓦有墙,有地有房。不会淋到雨就好了。”
说完,男人自己摇着轮椅,一点点驶进屋里,从四人中间穿过,目不斜视地走到神像供台的后面,拉开了一扇早就被虫蛀空了的门进到庙后的房间里。身后的小厮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三个妖牙子保持着进攻的姿势,直到轮椅男和小厮关上了吱呀吱呀响的门后,才收起紧握的武器。
“瘦子,那个瘸子应该没看见我们吧。”
“应该没看见。”瘦麻杆神色阴冷地看向身后的门,“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早知道是个瘸子,在他进来之前我就把他杀了。”
“现在杀也不晚。”一个蒙面人拔出匕首,想要冲进屋内的房间。
“算了,放他们一条贱命吧。”瘦麻杆抬手拦住了他,“我们这次的目的可不是杀人,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衡量了一下利弊,在金钱和杀人中选择倒头就睡。
“你也别看了,要是睡不着,就去门口望风。”
瘦麻杆看到贺玠出神的表情,以为他是被突然进来的两人吓到了,嗤笑道:“二两胆子。”
贺玠没听见他的嘲讽,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扇被关闭的门上。
他好像在哪听过男人的声音。
模糊中,那个人皱眉撇嘴,万般无奈又烦躁地仰头看着自己,双唇一开一合。
他在说……
“啾啾!”
枕边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发出两声短促却惊愕的叫声。
贺玠敲敲太阳穴,觉得自己是累出幻觉了。
“怎么了?”他侧躺下身小声问着明月。只见小山雀背上的羽毛都炸开了,望着男人进入的房间,小小的眼睛里写满四个字。
如临大敌。
是妖吗?贺玠很是相信明月的判断,毕竟它可是为数不多有循血识踪能力的禽妖,直觉可见一斑。
明月没有回应,只是瞪着眼睛,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样子。
可是不对啊。贺玠感到有些奇怪——平日里明月的胆子可没有那么大,遇上一点风吹草动就直打哆嗦,怎么今天还敢摆脸色?
可惜明月只是一只幼妖,不能告诉贺玠心中所想。在对着空空的木门叫了几声,确定男人不会出来后,它也偃旗息鼓地重新睡下了。
贺玠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怎么个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喘。
那瘦麻杆和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呼吸已经平稳,只剩下那位觊觎鱀妖的人还贼心不死,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女孩旁边,小心翼翼碰上了她的手臂。
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女孩在反抗,但那贼人明显色令智昏,居然用布团塞进了女孩的嘴里,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庙门。
贺玠猛地坐起来,握住连罪,悄声跟在了后面。
屋外起了妖风,一阵阵凉意挟裹着风沙吹刮在贺玠脸上,几缕发丝都被吹进了嘴里。
刚刚出门的人带着鱀妖走向了马车的后方,贺玠匆忙追上去,却在一个拐角丢失了他们的视野。等他绕过马车时,两人的身影都已经不见了。
人呢?
冰冷的夜风从领口灌进贺玠全身,他不由得牙齿哆嗦。
“江祈?”
他轻声叫着女孩的名字,可声微弱的呼唤也随着风散在月色下。
没有回应没有惨叫,甚至连那妖牙子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了。
身边的马车轻轻晃动。
对了,还要救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