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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玠是自己一路寻回归隐山的。

陵光神君自那一别,化作仙雾而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谁也不知道,无人在意的角落有只蝴蝶目睹了事情全部的经过。

贺玠一边往回飞,一边梳理着自己得到的线索,大概能还原出这几百年中神君周围发生的一切。

因为妖王再世的可能,神君被召回天界领命,而犯下重罪的鸠妖被他一同携往。在陵光神君空缺的百年间,那鹤妖便一直替他尽着护国佑民的职责。

可是……

贺玠想到在金寿村,裴尊礼与鸠妖的那一场对峙。

他也强硬地询问过鸠妖陵光神君的下落,可鸠妖却说……神君已经死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事件愈发扑朔迷离,贺玠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先安于当下,想办法破开这跨越百年的幻境。

他作为一只无人问津的小蝴蝶,怡然自得地趴在神君家外的窗台。看着神君为阿玠疗伤,看着他在阿玠沉睡期间写下临别的书信,做好最后的嘱托。

神君走后的那天,他停在阿玠身边,陪他看了一整天的太阳。

贺玠不知道这个少年和自己到底存在着什么关系,但光从至亲离去这一点来看,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往后的时间便像加速了一般,日升日落快得惊人。

阿玠就这样一个人待在那曾经三人居住的屋子里,白日里练武,晚上就挑灯看书。

那些神君收藏的书籍他一本不落地全部看了下来,无聊的时候甚至能依葫芦画瓢学上几招仙术。

什么《万仙古籍》《降神秘典》《涅槃禁术》都被他学了个遍。

裴江有时会来看望他。给他讲述宗门如今的见闻,教导他与人相处的道理。

但凡人寿命毕竟短暂。

在那裴江最后一次伛偻着身体离开归隐山后,不久就病逝而去,成了一方矮矮的坟墓。

阿玠很听神君的话,一直安分地待在山中,除非陵光出现重大天灾绝不露面。

不要暴露身为妖物的事实,不要告诉除裴江以外任何人你的名字——这是神君对他的警示。

裴江一走,世上再无人知晓归隐山中白鹤少年的真名。

贺玠就这样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神君一直未归,少年却出落成了稳重的青年。

枯燥无味的日子持续了两百多年。直到某日,起床准备练剑的阿玠突然抬头看向金光大放的太阳,觉得自己应该改变点什么了。

神君只说过让我不要露面,可没说过一定不能出山啊。

抱着这种百年来意外出现的顽劣之心,他化身为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羽翼尖带有墨痕的仙鹤,飞出了归隐山。时隔百年再一次来到了陵光国中。

贺玠飞速翻阅完了这两百年一成不变的日子,跟随着白鹤降临于陵光,看着他满是好奇地盘旋在已然繁华恢宏的陵光主城之上,遨游在那坐落着伏阳宗的山巅之际。纵情观赏着自己从未领略过的光景。

“哇——”

一声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从伏阳宗内传来。曾经荒芜一片的宗门如今也是群楼竣起,弟子如云。

裴江真的没有辜负神君的期望。

阿玠被那持续不断的啼哭声吸引,展翅飞到了源头处。

那是一片竹林密布的邬地,清澈到鱼影映石的湖心处有一幢攒尖顶式华美的楼阁,正是百年前阿玠亲自提名的郁离坞。

楼阁共有七层,底部修缮精致的房门前,一群年长之人围着那发出阵阵啼哭的屋内焦躁地踱步。

看服饰和面容,那些相聚此处的人身份都不凡,很可能是宗门的师祖长老。

“宗主到!”

湖心处驶来一艘船舫,阿玠停在屋顶上,和贺玠同时回头看向此时的伏阳宗宗主。

男人身材雄壮高大,比当年的裴江更显粗犷霸气。浓眉紧锁,腰佩一把玄铁黑剑,沉默不语地走向楼门前。围聚的长老纷纷俯首让道,静待男人的下一步指示。

“宗主留步吧,夫人此时身体虚弱不便见人。待稳婆将孩子抱出来就好了。”一位浓眉长须的老者凑近到男人身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