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微弱的猫叫声从墙角悠悠飘来。站在门口的男人疑惑地嘟囔几句,转身进屋锁好了门。
这家不好得手,只能看白天时能不能进行交涉了。
贺玠缓缓放开捏住嗓子的手,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了那络腮胡男人的房子。
不出所料,这男人家的院子和他的体型倒是相符。成捆的柴堆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烧火用的枯枝也折断放在角落。门前有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旁边则是数不清的斧棒刀器,甚至还有几个不明作用的大竹笼。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贺玠心生怀疑,就着那雷鸣般的鼾声潜入院子,一杆杆去细看那摞骇人的器具。
这些斧头多是用作砍柴劈树的,斧刃处均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和木屑的残留,闻上去只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不是这些。贺玠慢慢将斧头放回原处,确定屋内男人的鼾声稳定后,慢慢地靠近那些奇怪的竹笼。
咔嗒。遮掩在竹笼上的盖子被贺玠轻轻揭开,朦胧的月光趁机落在这一方窄小的笼内,照明了其中正在缓缓蠕动的东西。
光滑黏腻,黑白交错,华丽的鳞片在月光下发亮。
这是一筐蛇。
贺玠拿着竹盖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神不错地盯着满满半筐毒蛇,默默吞了一口唾沫。
好想吃。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真的是他当下唯一的念头。
贺玠不怕蛇,多毒的蛇他都有办法处理,而为的,就是那紧致鲜美的蛇肉。这都是帮爷爷抓山鸡时获得的经验。
再说这几天他顿顿清粥咸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看到这滑动的蛇肉,仿佛都能闻到清蒸的香气。
“嘶嘶——”许是感受到了头顶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几条毒蛇高昂起头颅,吐着信子和贺玠眼神对视,发出进攻的信号。
“真是够了,我在干什么?”贺玠被那冰冷的蛇瞳盯回了神,自言自语地盖上竹盖,接着调查剩下几筐竹笼。
看不出来,这络腮胡男人还是个相当厉害的捕蛇人,连着五个竹筐,居然全是不同种类的蛇。
贺玠站在最后一个竹筐前往里看,里面不出意外的依然是蛇,但是,这最后一筐却和前面的蛇种有些不同。
“王锦蛇。”贺玠喃喃道,“这是六筐里唯一无毒的蛇类。”
也是肉质最为鲜美的蛇类。
“……”
贺玠摇了摇头,将留着油冒着白气的蒸蛇肉从脑子里赶出去,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与众不同的一筐。
王锦蛇体型大斑纹花,寥寥三条就几乎盘满了整个竹筐底部。贺玠目光微动,发现那盘踞的蛇堆似乎有哪里不对,那些本来该展平的身体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向上凸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垫在它们身下。
“嘶嘶——”
蛇吐信子的声音骤然响起,贺玠却在同一时间猛地伸出手,不带半点犹豫地掏进了蛇窝内,在竹筐底部摸索着什么。
一柄光滑的木杆就这样被他握进了手里,贺玠将那东西拿起来,却没想到动作过大,碰到了竹筐后面连接的细线。
叮铃铃——
清脆尖锐的铃铛声响彻整个黑夜。屋内的鼾声随之停下,紧接着便是男人愤怒的咆哮。
“个老子的!又来偷蛇!这个月第几次了!”
房门被巨力推开,打在墙上扑簌落下不少土灰。
与此同时,贺玠看清了手里摸出的东西。他只感觉心脏漏跳了几下,忘记了逃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赤着膀子的络腮胡男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双目对视。
笼罩在满月之上的乌云渐渐散开,皎白的月光霎时变得明亮无比,整个院子里的场景都在男人眼中展开。
他看见白天那还在和自己对峙的少年斩妖人呆站在蛇笼前,震惊地看着自己。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沾满血污的斧头。
“人血……”贺玠低声念叨。
就在他拿出斧头的一瞬间,那血腥的气味就已经被他辨认出来了。
不属于任何野兽家畜,那就是人类的血液。
——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络腮胡男人大力关上,就连那两道沉重的门闩都被他抖着手别上,生怕露出一星半点的东西让外界看到。
“大叔,其实……”贺玠看着他满身紧张的汗水,就知道男人一定认为自己把他当成凶手了,正想要开口解释,男人却暴躁地打断他。
“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