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连忙解释:“不是的,是皇后娘娘来看康康上课,康康可能觉得就他一个人有家人在后面,他不好意思,就想让我也叫娘亲过去。”
月儿娘亲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我一个身子残缺的人,怎能污了皇后娘娘的眼睛,不行,我不能去,你带着大家快回去上课吧!”
康康看看月儿妹妹,又看看月儿妹妹的娘亲,满脑袋的问号,忍不住小声的问一旁的知知:“她们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看不懂,月儿妹妹的娘亲刚刚摆手,是不是她不想跟我们去啊?”
想到这里,康康顿时小脸儿一阵酱色,要是月儿妹妹的娘亲不愿意去,那岂不是还是就自己一个人。
月儿和娘亲比划的太快了,知知也看不懂了,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月儿又继续和娘亲说:“您和爹爹之前不还提起过,好像家里和康康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娘亲您不敢去啊?难道我们这么见不得人么?”
月儿比划的又急又快,带着情绪在其中,大眼睛中已然含了泪花儿。
月儿娘亲默然,旋即摸了摸月儿的脑袋,叹了口气,轻轻比划:“不是这样的,月儿,只是,皇后娘娘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这段亲缘,若是论起来,月儿和康康也算是同辈分的小辈儿,只是,两人云泥之别,自是早就不同。
月儿的姑奶奶原是宫里的一个宫女,那时先皇喝醉了酒,后来就有了孕,被封了赵才人,但是那个孩子在宫里自是不受宠,赵才人在那宫中磋磨,一场大病带走了她。
那个不受宠的孩子,就是季汝珣,如今的北安王。
时代变革,他们家在前朝的时候,不,也就是在赵才人还在世的时候,还能受恩赏过上还不错的日子。
只是家族人总是贪得无厌,有过了富足的日子,自然是忍受不了贫穷,赵才人死后,那微薄的恩赏自然也是断了,两代变迁过去,加上北安王一直在边关,自是亲缘关系便这么断掉了。
如今他们家的这座小院儿,还是赵才人从前在世时赐给他们家的。
如今也已然破败不堪了。
他们本就不愿意攀附谁人生存,自是不愿意再去纠缠。
月儿还小,她不明白这些道理,之后再慢慢教给她,月儿娘亲如此想着,便道:“那娘亲且陪月儿前去,但是我们再不提起从前的事,我们是我们,好不好?”
月儿也不明白娘亲他们说的从前的事是什么,她只听到娘亲答应要去,心中一喜,忍不住扑进娘亲的怀中,抱了抱娘亲。
一会儿,月儿感受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从娘亲怀中探出脑袋来,对上康康探寻的视线,她笑着说道:“我娘答应啦,我们现在回去吧!”
康康立刻开心的跳了起来,拉住月儿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不是一个人了,我们快走吧!”
到了宋府门口,月儿拉着娘亲的手,明显感受到娘亲的手忽然的握紧,果不其然,下一秒,娘亲在门口停了下来。
月儿不解的看向娘亲,刚刚不是还答应了,现在娘亲要反悔么?
之前的时候,娘亲也来过知知家里。
那时候给知知家里送过小鸭子,还送过好多的小菜,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手工制品,竹编的小筐子,背篓什么的小物件。
除了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娘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拘谨的。
康康和知知你追我赶的跑在了前面,身后还有一个梵梵在追。
追着追着,康康一直在留意着她们,看到身后的人迟迟没有跟上来,又跑了过来,气喘呼呼的问:“走呀,怎么不走了呀!”
娘亲又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宋府的门。
皇后娘娘怎么会记得她们呀,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多虑罢了-
郑好好正和皇后说着话,那边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想着便是他们回来了。
“月儿娘亲应该是来了。”
“小姑娘的娘亲应该是来了。”
郑好好和皇后几乎是同时说的,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郑好好又道:“娘娘看来非常的了解康康呀。”
皇后无奈笑说:“他这孩子,没有什么心思,单纯真挚,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一点掩饰都不带的,听他高高兴兴的声音,那么远都听到了,想必是那小姑娘的娘亲一定答应过来了,他才这么高兴。”
郑好好连连点头应和。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康康就和知知两人一前一后的跑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两个萝卜头,一个梵梵一个姜姜。
康康停下和知知打闹,扑到皇后的怀中,“皇祖母,月儿的娘亲也来啦,真好!”
皇后无奈摸摸他的脑袋,“好了,那你现在就可以安心上课了吧,就算是只有皇祖母一个人又怎么了,你天天见皇祖母,难不成还害怕皇祖母不成?”
康康脸儿鼓鼓的:“不是的,我怎么会害怕皇祖母,和皇祖母亲亲还来不及呢,才不会害怕皇祖母,就是,恩,就是害怕皇祖母一个人嘛!”
如此一说,皇后笑了,戳了戳他鼓鼓的脸蛋儿,“就你会说好听的话,现在都把人叫来了,岂不是由着你怎么说,小滑头~”
月儿拉着娘亲的手,走到教室门口,郑好好站了起来,指着教室后面皇后身边的位置,声音随和自然,道:“您就坐在皇后那边的位置吧,教室里没有几张空的位子了。”
没有特别的寒暄,让月儿娘亲原本特别紧张的心情一下的缓和了许多,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是可以听见声音的,只是不会说话,是以郑好好平时和她交流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也相处了很久了,有了熟知的人,月儿娘亲也慢慢放松下来,哪怕旁边坐着的是皇后娘娘。
一堂课很快过去,这一节课郑好好讲的是论语,孩子们已经快学完了,而且这些皇后和月儿娘亲也都听得懂一些。
到了课间时间,孩子们一下子围到了康康身边,原来是康康上课的时候捉到了一只飞到教室的蚂蚱,青绿色的翅膀还是半透明的,孩子们也都不害怕,反倒是非常的新奇。
孩子们都围到那边去了,留下月儿娘亲如坐针毡,在想要不要开口和皇后娘娘说话,但苦于自己口不能言,也不知道该如何。
恰在此时,皇后娘娘开口说话了。
“你……你是不是不能说话,我听郑夫人提起了。”
月儿娘亲连连点头。
皇后又道:“你不必如此拘谨,如今我们同在这间学堂之中,自是不似在外头,我同你便说说家常话吧。”
听皇后这么说,月儿娘亲还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想说皇后娘娘如此平易近人,还没来得急比划。
只听得皇后问:“你家姓赵?”
月儿娘亲微怔,只得点头。
“那,你可认识赵莲儿?”月儿娘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赵莲儿!正是月儿的姑奶奶,也就是月儿爹爹的亲姑姑。
皇后娘娘为何这般问自己,难道是知道自家和北安王的关系么?!
皇后注意到她惊诧的神色,随即她脸上的惊诧变成了微微的恐慌,皇后连忙安抚她道:“我大概知道了,之前的时候,听康康说学堂事情的时候,提到过你女儿姓赵,我便多留了个心眼着人探查了一番,才知晓你们家和北安王的关系。”
“这件事对你们现在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我……本宫跟你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往后万万不可在人前提起此事,只当……只当你们从无关系。”
她想保护一下这家贫苦的人家,往后的波谲云涌,不知前路何方,她也是刚好碰到了,就顺手一下的事情。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何况是这样力量微小的平民百姓。
之后,皇后娘娘又跟着听了一节课,便说有些乏了便回宫了,临走的时候,月儿娘亲眼含热泪拜别了皇后娘娘。
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
虽然皇后娘娘没有解释缘由,但是她也知道,皇后娘娘那么慈善的人,总是不会害他们的-
又过了几日,由皇后娘娘牵头举办了游春赏花宴,京城大半的达官贵族都参加了。
这次的场地是在一大片的桃花林中,桃花盛开,春风拂动间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美煞人也。
但这一次和往常的诗会不同,这一次参加的只有京中的女眷,男宾一概没有邀请。
不过这样的活动每年也都有几次。
但这一次,很多人明显都察觉到一丝异样,每个人见了都话中带话,但是都没有明说。
也不知道到底从哪里流出的消息,说是皇上想要给北安王赐婚,这一次皇后娘娘举办的春日宴就是为了相看姑娘。
有一些人家的姑娘不愿嫁去大西北那样偏远荒凉的地方,但是对于一些家世没那么显赫的人家,倒是蠢蠢欲动。
毕竟这可是王爷,不管未来如何,自是远远比嫁给一些高门庶子来得好。
那可是嫁过去那可是王妃!还是皇上赐婚!
这样的荣光落在她们身上,就足以让他们圈子跃迁,不仅仅是这样,他们家族的其他姑娘和公子们,也都能攀附上比往前更加显赫的人家。
李穗,亦在其中。
只是,她和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境都不同。
她已经和北安王郎情妾意,在礼法允许之下,他们已互许真心。
只待他下一次返京之时,和皇上提起,她便能嫁给他。
她才不管什么荒凉大西北,她只知道,她非他莫属。
可是,为什么现在整个京都都在传皇上要给北安王赐婚了,难道他已经和皇上说了吗?那又为什么不直接去他们府上,还要这样大肆宣扬还要举办宴会?
心思很多,就连一旁的小姐们跟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些心慌,习惯使然,她朝着皇后姑母看去。
皇后,避开了她的视线。
李穗心中的慌张感更强了。
她不敢去猜,也无处探问,只能压下心间的慌。
随着宴席的进行,李穗在位置上坐不住了,便起身让丫鬟带着自己四处转转。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只看到周围的桃树变成了竹林。
丫鬟紧张的说道:“小姐,要不就转到这里吧,听说这边闲安王爷在举办诗会,这边几乎都是男宾,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小姐。”
李穗这才晃过神,连忙拉着丫鬟的手就朝回走。
正走着,忽然听到声声惨烈的闷哼声,似乎是极其痛苦,但还是极力压住声音,伴随着还有一声声闷响。
似乎是踹在身上的声音,隐约中,一道道叫嚣声传来“别喊出声,要是敢喊出声,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儿!”
“你一个后娘生的,你跟宋侍郎都不是一个娘的,还是个乡下来的,让你天天跟在大皇孙屁股后头,谁让你跟着的!”
“就是的,打死你,就你也配得到大皇孙的宠爱,打死你活该!”
“没事,宋侍郎也不过就是个四品官,打死了不过就是摆平费点时间罢了,我爹那可是户部尚书!就算是大皇孙见了我爹,说不定还得客客气气的行礼呢!”
丫鬟明显也是听到了,她的脸色猛地变,连忙拉着李穗走,边走边小声的说:“小姐这边不能再待了,我们赶紧走,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若是以往,李穗一定会过去劝言几分,但是现在,她心中如一团浆糊,自己都无心力撑得起自己了,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丫鬟拉着走。
正在这时,那边忽然鸟兽四散一般的声音,“快快快,快快走,我看到闲安王爷朝这边过来了,大家快散了散了……”
李穗懵懵懂懂回到座位上,心里还惴惴不安,总觉得她不能这样放任不管,若是刚刚闲安王没有过去,那那个孩子是不是就被他们几个打死在那里了……
可是,打人的除了自报家门的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以外,别的她一概不知,甚至她连被打的是谁都不知道,她该跟谁说,又怎么说。
这一事,就这么在李穗心中落下了,直到宴会散了,回到家中,她拉住一下值就跑出去疯的李然,跟他说了这件事。
李然也严肃起来,表示一定留意,李穗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宴会的结束,李穗心中的慌张不仅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还越来越严重。
现在京中竟然开始传皇上皇后似乎属意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刘迎雪。
李穗终日惶惶不安,直到来自大西北的信笺如约而至,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他的语气并没有不同。
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么?-
国子监中。
一处几乎无人的偏僻角落里。
宋灵槐浑身湿透,满脸满身都是泥污,一旁的人笑的捂住肚子。
“哈哈哈哈,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可笑,简直笑死了人了,他在乡下就是这个样子吧,现在到了京都,竟然以为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就能当个公子了吗?”
“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让你跟着大皇孙,就你这样还跟个狗一样跟着大皇孙做什么,你以为现在和大皇孙打好关系了,以后你就能平步青云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给我打,我看见他就心里不爽,还想着丑鸡飞上枝头变凤凰!”
宋灵槐蜷着身子,用手环住自己,尽可能的多护住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们打的好痛,好痛,他还不敢喊出声,只要喊出声了,他们打的更狠。
一会儿,他们就打累了吧……宋灵槐如此想着。
好像过去了很久,那些人的拳脚才慢慢小了下来,似乎是打累了骂累了,没一会儿,他们便散开了。
终于走了。
宋灵槐看到他们走远了,这才起身,到茅房干净水池旁慢慢清理自己,直到身上的泥污看不到了,他才慢慢朝学堂外走。
下学了,同窗们早都回家了。
他一个人浑身湿透,就这么落魄的回家去。
春寒料峭,风一吹,他就打哆嗦,*回家的路,怎么那么远,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了。
“灵槐公子!你怎么了这是!”
有宋府的下人看到了他,连忙上前来问,一问不要紧,宋灵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身上的气力全都卸掉了,整个人昏了过去。
怎么回府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娘亲余氏趴在床边哭的不行。
看到他醒来,连忙捧住他的脸:“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告诉娘亲,到底怎么了,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家来了一身湿透了啊?”
“你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啊?你嫂嫂刚刚还和我说,是不是你在学堂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要是遇到什么了一定要和娘亲说,娘亲去给你主持公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娘亲就算是去敲登闻鼓,娘亲也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的!”
宋灵槐看着大家殷切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只说:“无事,娘亲莫要担心,儿是贪玩走在水潭边,不小心跌落进去了。”
余氏没有先应他,而是转头看向郑好好,眼中充满了求助的询问,郑好好也皱眉,便道:“你一向稳重的,真的是你自己掉进水里了吗?”
郑好好的视线带着微微的犀利,宋灵槐有一刻的心虚,旋即坚定:“真的,我真没事,就是风一吹太冷了,真没事娘亲。”
余氏握住他的手,哭的涕泗横流,“我的儿啊,你要是真的有事一定要跟娘和你哥哥说……”
余氏还要说什么,宋灵槐只觉得脑子胀痛,声音虚弱道:“娘,不要哭了,我累了,想睡觉。”
余氏止住声音,“好好好,你快睡觉,你快睡觉,娘不说了。”
余氏给他掖了掖被角,交代着守着他的小厮,“照看好他。”
和郑好好出了厢房,一直走了很远,郑好好才叫住余氏,“和我到正堂去一下。”
余氏怔了怔,虽然对郑好好已然改观了很多很多,但总归自己这儿还是别着一根筋,总觉得不咋舒服,如今灵槐出了这么档子事,她满心里都是自家儿子,哪里还在去找郑好好的不是。
余氏的态度异常温顺:“好,好。”
到了正堂,郑好好坐下便开始说:“我不在和你拐弯抹角了,刚刚当着灵槐的面,我没直接说开,刚刚郎中出去后,我跟过去仔细问了,灵槐不止是伤风感冒。”
余氏顿时急了,眼中看向郑好好满是无助:“那我儿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他了?!”
“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大大小小的,不止一处。”
不止一处,几乎布满了全身。
“可以说,他全身上下,除了能看得到的面上,全都是伤。”
第106章 余氏闻言眼睛瞪大,直接站了起来:“什么?!”神……
余氏闻言眼睛瞪大,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神色之中满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一定是郎中看差了,我儿性子如此乖顺,怎会惹是生非去打架?”
郑好好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安抚:“这显然不是灵槐的错,是学堂里的那些人,有时候,不惹是生非也会被麻烦找上门。灵槐的性格我也很清楚,所以我才说,这一定不是他的错。”
余氏满脸痛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不,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儿那么乖巧的性子,就连说话都不会太大声,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为什么要打他?他又没有招惹他们啊!!!”
“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去探究灵槐到底做错了什么,而是那些人,他们只会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欺辱,并非一定要惹到他们才会被欺负……”郑好好努力的压制着语气,声音渐渐变弱,像是呢喃,“霸凌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可言,就算是被打死,也无处寻正义可言,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亦然如此……”
更何况是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呢。
好在是发现的早,还能在发现的时候及早的制止或者是对孩子进行心理干预,不然,等到事态发展,给孩子带来了极大的心理伤害甚至是生命代价的时候,一切都为时过晚了。
余氏没听清郑好好后面说的话,面色满是惊慌,“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灵槐总不能就这样白白挨打了吧?”
郑好好道:“你试着问一下,看看灵槐怎么说吧。”
余氏连连点头,“我这就去问他。”
郑好好忙叫住她:“孩子都睡觉了,今日便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明日去上学的时候,再问问看吧,而且你不要那么直接,尽量温和一点,他要是实在是不想说,就不要逼他。”
郑好好交代着,余氏眼神坚定神色认真,仔细的将郑好好说的话记下来,才回了厢房-
第二日。
余氏起了个大早,赶在宋灵槐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住了他。
宋灵槐神色很是不自然,视线似乎在躲着余氏一般。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叫余氏看了直心疼,眼泪从余氏眼中流下,她一把捧住宋灵槐的脸,痛哭着抱住了他:“孩子,你跟娘亲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学堂被人欺负了,你跟娘说,好不好?”
宋灵槐闻言身子一颤,眼泪包在眼眶中,他压抑着哽着嗓子,满满的委屈涌上心头甚至说不出话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余氏更加坚定了他一定是被欺负了,余氏松开他,气势汹汹道:“娘亲跟你一道去学堂,娘亲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欺负我儿了,娘亲定要让他给你道歉!”
余氏这般一说,宋灵槐顿时有些慌乱,那些人都是他们家惹不起的人,都是京都中达官贵族,哪怕是哥哥宋灵昀的身份地位,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人,若是家里因为自己而得罪了那些人,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自己被欺负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不,他不能跟娘亲说,他一定不能说出来。
如此这么想着,宋灵槐一下变得坚定起来,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语气少有的强硬:“不,没有,娘亲,我没有被欺负,身上的伤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时候弄伤的,不是被欺负了,没事的娘亲,您快回去吧,我上学要迟了。”
余氏有些急了,看到宋灵槐上车要走,正要说些什么,看到他冲自己摇头,余氏又想到了昨日的时候郑好好交代的话,一时也语噎,便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灵槐的车马走远。
余氏眼泪落下,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喃喃道:“孩子你这样,让娘亲怎放得下心……”-
熊宝宝幼儿园。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郑好好正批改着上节课的时候孩子们写的拼音,燕子神色匆匆的几乎是冲一样的进来,脸色满是惊慌,“夫人,不好了——”
郑好好抓住扑过来的燕子,安抚道:“怎么了这是,慢点跑,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燕子这才留意到台下的孩子们都止住了玩闹的声音,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燕子欲言又止,求助一样的眼神看向郑好好。
郑好好看出来她的担忧,笑着跟孩子们说:“没事,燕子姨姨一惊一乍惯了的,你们接着玩呀,一定是雪芽又闯祸了,是不是把你们祖母的东西弄坏了,老师跟燕子姨姨出去看看,你们乖乖的哦,等下上课老师要奖励拼音写的最好的同学~”
看着孩子们又嘻嘻闹闹的玩起来,燕子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还是有点事情就这么沉不住气,花衣就不会像自己一样,不过,今天的事实在不是她太一惊一乍了,总之,家里怕是不安宁了。
走出后院的路上,燕子的神色愈发焦急,总算是出了院子,孩子们应该是听不到了,燕子赶忙说:“夫人,出事了,老夫人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郑好好满是困惑,“老夫人?你没听错吧?老夫人用了早膳后,不是回房间休息去了,今日都没见她出来过。”
燕子哎呀一声:“是啊,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听错了,刘荣跟我讲了两遍我才信了,就是老夫人,她今天去国子监了,刘荣说是好像把哪家的公子哥给打了,我,我我刚刚还记得的,刘荣说完就赶紧去宋大人那边了,夫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郑好好道:“换衣服,先和灵昀回合,等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再说。”
郑好好稳健的语气让燕子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一样,好像再大的事情只要夫人在,就没有过不去的。
换衣服的空档,郑好好交代着燕子:“等一会儿我出门了你让花衣拿着娘娘给的牌子,进一趟宫。”
燕子一边系着绑带,一边问:“那我就留在家里看着孩子们。”
“嗯。”
郑好好把令牌找出来塞给燕子,“孩子们你看好,祖母问起来的时候,你就说我和灵昀临时有事赴李然的约了,别的不要多说。”
燕子坚定的点头:“嗯,夫人你放心。”
第107章 那厢郑好好到府衙的时候,堂上正闹的厉害。 ……
那厢郑好好到府衙的时候,堂上正闹的厉害。
只听得余氏在堂上痛哭流涕道:“明明是我儿被他们欺负了,老身只是到学堂之中向他们讨要个说法,怎得就成了老身的错处!”
“冤枉啊,苍天大老爷啊,您可以一定要明鉴啊!一定要让这些欺负人的哥儿们受到惩罚,我儿这些天身上大伤小伤没有断过,次次老身问起来的时候,他都害怕这些人的报复,从不敢跟老身言说,我滴个苍天大老爷啊,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另一边的公子哥儿们气焰嚣张:“谁跟你说我们欺负他了,明明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总是受伤就能怪到我们头上了?你是谁家的啊?哦,原来是宋家的,呵呵,你们这样外来的小门小户,就算是求着我们欺负,我们还不屑呢,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的,哭哭哭,你以为你哭嚎几嗓子就能随意攀扯我们吗?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都是谁家的,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吗?”
“小门小户的就是没见识!算了,今儿哥几个也就是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这次就算是勉为其难的饶了你们了。”
“听到了还不快滚,还在这里哭嚎,也不知丢人现眼!”
“你们欺人太甚,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人还能这样嚣张!大人啊,您可一定要查明为我们可怜见的母子做主啊!”
堂上的大人额头上出了一头的虚汗,看着堂下乱作一团的情景,忍不住感到一阵头痛。
堂下一共站着四家的公子哥儿,家家都是世家贵族,刘家的、李家的、徐家的、最主要的是,还有户部尚书家的,这几家谁家都是他轻易开罪不起的,要是被他们家里知道了当回事了,那可就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了。
保不准他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而那个哭嚎的妇人,好像是刑部侍郎宋灵昀家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灵昀老家似乎是西北那边的,当年是新科状元郎出身,一步步才爬上来的,他们家里似乎除了他一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人了。
再说,根基也不在京都,唉就算是这中间有什么冤屈,到时宋家人问起来大可以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再说一句都是误会就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拍了一下缘木道:“肃静!宋氏母子随意在国子监里吵闹,至于其所诉被欺凌一事,其他证据一应不足,加之当事人宋灵槐神色飘忽,对被欺凌一事未予以承认,还有国子监一干人等都可以作证,此事便是宋氏妇人胡搅蛮缠,大闹国子监,实属可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来人,给我押入大牢容后再审!”
郑好好就看到余氏哭嚎着,被拖拽着拉了下去,口中仍是愤恨:“苍天啊,不公啊!!!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啊!!!”
似是余光撇见了郑好好,浑浊的眼中一下亮了起来,扑腾着挣扎着要朝她这边奔来:“好好啊!你一定要帮娘申冤啊!”
押她的那两个衙役差点没拉住,不由得冲她吼斥几声,拉扯之间将她拖了下去,声音也渐渐没了。
郑好好看的心中难受,一股难以言喻之屈在心间盘旋。
身后一双大手揽住了她,她心中一惊,回头看到是宋灵昀,她心神顿时稳了下来,道:“你也得到消息了?”
“嗯,我都知道了,没事,我会处理的。”
郑好好抬头看向已经朝他们走来的府衙,这人脸上带着丝笑意但却未达眼底,便知这事便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了。
第108章 郑好好看着府衙大人走近,心中虽有不安,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
郑好好看着府衙大人走近,心中虽有不安,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轻轻拉了拉宋灵昀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宋灵昀微微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峻,显然对眼前的情况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府衙走到两人面前,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宋大人,郑夫人,今日之事实在是让人头疼。宋老夫人一时冲动,大闹国子监,实在是有些失礼了。不过,念在她年事已高,本官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
只听这府衙声音越压越低,最后沉吟片刻,这才朝宋灵昀身侧凑了一下,轻声道:“只是此事不若由宋大人亲自出面,与那几位公子家中沟通一二,免得事情闹大,叫有心之人利用了,捅到上面可就谁都不好再办了。”
宋灵昀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人放心,此事我自会处理,必不会叫大人难办。不过,萱堂虽然性子急了些,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国子监闹事。此事背后必有隐情,还望大人明察。”
府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眸色锐利道:“宋大人说得是,本官自然会仔细查证。不过,眼下老夫人已经被押入大牢,宋大人还是尽快与那几位公子家中沟通,免得事情拖久了,对老夫人不利。”
宋灵昀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提醒,我会尽快处理。”
府衙大人见宋灵昀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礼节性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待府衙走远,郑好好才低声问道:“灵昀,你打算怎么办?那几位公子家中势力不小,若是硬碰硬,恐怕对我们不利。”
宋灵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他们虽然家世显赫,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况且,此事若是闹大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郑好好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她知道宋灵昀一向沉稳,既然他说有办法,那便一定有把握。
“我们先去看看母亲吧。”郑好好轻声说道。
就算是这个府衙不想诚心查案只想依据两方权势大小来武断裁决,以他们宋氏如今在京都的名望,也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至少他们不能随意阻拦他们探监。
宋灵昀点头,两人一同朝大牢方向走去。
大牢内,余氏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中,神情憔悴,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见到宋灵昀和郑好好进来,她立刻扑到牢门前,声音沙哑地喊道:“灵昀,好好,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些人欺人太甚,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郑好好看着如今余氏的模样,想起她最开始入京之时盛气凌人的冷傲模样,唏嘘不已,她也是为人母亲,若是此时出事的是知知和梵梵,那她一定比余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下怜悯,瞧着余氏伸出来的手,她上前一步,握住了余氏的手,安慰之声也不由得轻柔起来:“你放心,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不过,此事牵扯过多需从长计议,你先安心在这里待几日,一旦事情有了起色会尽快接你出去。”
余氏眼中含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本不该如此意气用事,连累了你们,只是,只是灵槐那孩子,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实在是心疼啊!”
郑好好道:“你放心,灵槐那边我们会照顾好的。你先保重身体,等事情解决了,必不会再出现他无端被人欺凌之事了。”
余氏擦了擦眼泪,神色动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好,我听你们的。”
宋灵昀立在一侧,静静的听着郑好好安抚余氏,他心中亦是有些动容,终是无言。
安抚好余氏后,宋灵昀和郑好好离开了大牢。
走出府衙大门,宋灵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好好,你先回家,我去一趟刑部。”宋灵昀低声说道。
郑好好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些,别冲动。”
宋灵昀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目送宋灵昀离开后,郑好好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祈祷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
那边花衣经由燕子简单叙说了解详情后,拿着郑好好给的令牌直奔皇宫。
她手持李皇后赐予的令牌,顺利进入了宫门。
李皇后听闻郑好好身边的侍女求见,结合刚刚宫外的人禀来的消息,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便命人将她引入内殿。
花衣从来来过皇宫,但此时却因府中出事,心中满是着急与恐惧,一心只想着赶紧见到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出手帮府中渡过难关,倒是没显着对皇宫的惧怕了。
花衣自是谨慎沉稳的性子,整个过程之中一直将头低着,随着眼前的宫女引导,对着皇后跪拜行礼后,仔细将郑好好的交代说清楚。
“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冒昧前来,实为府中老太太之事。老太太因府中二爷宋灵槐在国子监受欺凌,一时冲动,前往学堂讨要说法,却被官府以扰乱学堂秩序为由押入大牢。太太交代奴婢说,深知老太太行为欠妥,但宋灵槐确实受尽欺凌,身上伤痕累累,恳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还宋灵槐一个清白。”
一语言罢,花衣仍是不敢抬头,只是跪伏着等待着皇后娘娘。
李皇后闻言,眉头微皱:“竟有此事?国子监乃朝廷重地,学子之间若有纷争,理应上报师长处理,岂能私下动手?你且详细道来。”
花衣便将宋灵槐在国子监受欺凌的经过一一禀报,言辞恳切,句句属实。
李皇后听罢,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些世家子弟,仗着家中权势,竟敢如此欺辱同窗,实在可恶!”
她沉吟片刻,随即吩咐身旁的宫女:“传本宫懿旨,命国子监祭酒即刻入宫,本宫要亲自过问此事。”
宫女领命而去,李皇后又对花衣说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家太太本宫自会处理此事。只是宋老太太还要暂且委屈几日,待事情查明,本宫会还她一个公道。”
花衣感激涕零,再次叩首:“奴婢代太太老太太谢皇后娘娘大恩!”
说罢李皇后差人将花衣好生送到了宫门外,出了宫门事情也办妥了,花衣身上那股劲顿时泄了,腿上一软,竟是跌倒了地上,一时浑身无力,良久才缓过劲来,心中暗自苦道,下次再有这样的差事,她绝不要再来了,不,府中再也不要出事了!
有了气力,她连忙坐上等在宫门口的自家马车,朝府中而去-
宋灵昀离开后,郑好好也回到府中,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她坐在厅中,等了一会儿,花衣进宫还没有回来,燕子在后院带着孩子们,沉思片刻,她抬脚朝后院而去。
熊宝宝幼儿园中,孩子们看到郑好好回来了,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的孩子们顿时如小兽看到打猎回家的母亲一般,瞬时两眼发光的迎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着郑好好。
“娘亲,外面怎么啦,花衣姨姨也不在,只有燕子姨姨在跟我们玩,刚刚太奶奶还过来看我们玩呢,我还给太奶奶表演了踢毽子呐!”
“娘亲出去了,给梵梵带吃的了吗?有吃的吗?”梵梵说罢绕着郑好好转了两圈,发现娘亲手中空无一物,顿时失落的嘟着嘴巴仰头看娘亲。
康康和月儿倒是没有说什么,就看着知知和梵梵两人笑。
郑好好蹲下身来,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老师是出去办事去了,老师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乖乖的听燕子姨姨的话呀?”
孩子们异口同声的说“听话了”,郑好好心中一片苦涩,同是学堂,国子监中却像是一座小型的名利场,全是势力较量,哪有什么同窗之谊。
看了孩子们玩闹一会儿,郑好好唤了知知和梵梵过来,“你们俩个小机灵鬼陪娘亲去看看你们灵槐叔叔吧。”
知知和梵梵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牵着郑好好的手,一行人到了宋灵槐所栖院落。
宋灵槐的房间里,他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本书,眼神却有些空洞,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郑好好示意知知,知知会意轻轻敲了敲门,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带着轻扬:“二叔叔,我是知知,娘亲带我们来看您,我们可以进来吗?”
宋灵槐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请进。”
郑好好带着孩子们走进房间,宋灵槐连忙施礼叫人上座,宋遇知知道二叔叔受伤了,看到叔叔脸上还带着疲惫之色,便走到宋灵槐身边,仰着头轻声问道:“二叔叔,你身上还疼吗?”
宋灵槐朝旁边挪了下身子,将知知带到自己坐的椅子上,喉间哽咽,声音有些微弱:“还好,知知不必担心。”
郑好好看着他,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宋灵槐一向懂事,不愿让家人担心,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心疼。
一贯心细的知知自是也知道二叔叔这是强装出来的,大眼睛里已然包了泪水,小小的人儿如大人模样般轻轻拍了拍宋灵槐的手背:“二叔叔,你不要怕,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知知和娘亲,知知会帮你把坏人打跑,不要坏人欺负二叔叔!”
一番话语说的义正言辞,孩子的稚嫩之言却如烈火一般,灼烧着宋灵槐,直让他心痛不已,又暗自懊悔为何自己却是这般软弱可欺,若不是自己,娘亲也不会出事,也不用连累哥哥嫂子一家,就连现如今自己年仅六七岁的小侄子都在安慰自己。
愈想愈是难受,恰在此时,知知如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幻一般,伸手抱住了他,似是学着他娘亲安抚他那般,小手儿拍着他的背,稚嫩的声音之中满是真挚:“二叔叔不要怕,知知抱抱你,你就不怕啦。”
一阵剧烈的悲恸自身体深处传来,宋灵槐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这一哭,就是很久,待他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宋灵槐看向堂座上首的郑好好,非常不好意思,脸都红透了:“对不起嫂嫂,是我失礼了,一时没忍住让嫂嫂看笑话了……”
郑好好笑笑,“无事,真情流露,你也是伤感至极才会如此。”
言罢,郑好好趁着氛围刚好,追问道:“那嫂嫂再问你一次,是他们打的吗?”
宋灵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没有,嫂嫂,真的没有。”
郑好好叹了口气,知道宋灵槐心中仍有顾虑,便不再逼问,转而说道:“灵槐,你哥哥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宋灵槐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低声说道:“谢谢嫂嫂。”
郑好好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我就带着知知他们回去了,你且安心。”
知知又轻轻抱了抱宋灵槐,脆生生地说:“二叔叔,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宋灵槐又是要哭,连忙压下情绪,送郑好好他们而去-
与此同时,宋灵昀已经来到了朝中好友李然的府邸。李然见宋灵昀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连忙将他请入书房。
“消息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做?”李然一边为他倒茶,一边问道。
宋灵昀叹了口气,沉声道:“自是查清真相,还宋氏一个清白。”
李然放下茶壶,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做,能成是能成,就是费时间的很,我倒是有办法,你且放手让我去做,保准不出一日,就叫那几个混小子哭着来求放你家老太太出去。”
第109章 宋灵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李然一……
宋灵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李然一向足智多谋,既然他说有办法,那必然是有把握的。
“你有什么办法?”宋灵昀低声问道。
李然微微一笑,眼中透出一丝狡黠:“那几个世家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家中权势横行无忌,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把柄。我手中恰好掌握了一些他们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稍加利用,他们自然会乖乖低头。”
宋灵昀眉头微皱:“你是说……威胁他们?”
李然摆了摆手:“谈不上威胁,只是让他们明白,若是事情闹大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况且,他们欺负宋灵槐在先,本就理亏。只要他们肯低头认错,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宋灵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需尽快解决,老太太年纪大了,大牢里环境恶劣,我怕她撑不了多久。”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你且回去等消息,不出半日,必有结果。”
宋灵昀起身拱手:“多谢。”
李然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快回去吧,好好照顾家里。”
宋灵昀点头,转身离开了李然的府邸。
宋灵昀刚进府的时候,李穗就收到了下人的禀报。
若是往常时候,她自是不关心自家弟弟平时日结交什么人府里又是来了什么人,但自从那日看到了一些不公之事后,她虽没有看清当日是何人受辱,也没有当众将此事披露,但她一直郁结于心。
尤其是这两日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愈发后悔当时没能出声禀明此事,便叫人时时留意,以待事情还能有回寰的余地,好叫她将功补过。
所以当下人禀明宋府宋侍郎前来与弟弟协商,前脚又有小厮汇报说府衙那边确有国子监学子欺凌一事,她便知机会来了。
是以宋灵昀出府之后,她整理仪容便前去弟弟李然的书房。
李然正思索着这事怎么办的时候,却见姐姐过来了,他还以为姐姐有旁的事要说,未等姐姐开口便说:“姐姐若有事,明日再说吧,我今日还要去帮宋灵昀的忙,他家出事了。”
往日他这般一说,知书达理的姐姐自是离去,但今日却一动不动,李然正诧异,只听得姐姐开口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罢便将那日所见之事详细得当的叙说一遍,这下轮到李然吃惊了,往日圆滑避事的姐姐今日竟主动揽事,转念一想,便对姐姐道:“那待呈堂证供之时姐姐可作为证人,必然能将宋氏一事翻案。”
和姐姐简单商议一番,为确保万无一失,李然还是翻身起马出了府去-
郑好好正坐在厅中,神色有些焦虑。见宋灵昀回来,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可有进展?”
宋灵昀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放心,李然已经答应帮忙,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
郑好好松了一口气,但眼中仍有一丝担忧:“李然虽然聪明,但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是好对付的,他真的能行吗?”
宋灵昀微微一笑:“李然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他既然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把握。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郑好好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就在这时,花衣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太太,老爷,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国子监查问了,听说祭酒大人也被召入宫中,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郑好好闻言,心中一松:“太好了,有皇后娘娘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宋灵昀也点了点头:“皇后娘娘一向公正,此事她既然插手,必然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果然,不出半日,李然那边便传来了好消息。
那几个世家子弟的家中纷纷派人前来宋府,态度恭敬,言辞恳切,表示愿意赔礼道歉,并恳请宋家高抬贵手,放过他们的孩子。
郑好好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你们的孩子在国子监欺凌同窗,甚至动手打人,如今却来求我们放过?若不是皇后娘娘出面,你们可曾想过要低头认错?”
那几个世家代表脸色尴尬,连连赔罪:“宋夫人,宋大人,此事确实是我们管教不严,孩子们年少无知,冒犯了宋二爷,我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还请宋夫人宋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们这一次。”
郑好好冷哼一声:“赔偿?你们以为区区钱财就能弥补宋灵槐所受的屈辱?”
那几个代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知知他们玩闹的笑声从后院传了过来,倒是给此刻沉默的寂静染上了些许温度。
郑好好沉默片刻,和宋灵昀对视一眼,宋灵昀对她点点头示意安抚,郑好好神色松快了些,宋灵昀便对这些人冷声道:“好,看在你们诚心认错的份上,此事就此了结。不过,若是再有下次,我们绝不会轻饶。”
那几个代表连忙点头哈腰:“多谢宋大人,多谢宋夫人!*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余氏也被从大牢中接了出来。
回到家中,余氏神色憔悴,眼中满是愧疚:“灵昀,好好,这次是我冲动了,连累了你们。”
郑好好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您也是为了灵槐,我们都能理解。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您不必再自责。”
余氏眼中含泪,点了点头:“好,好,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宋灵昀站在一旁,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宋家在京都的处境依旧不容乐观。那些世家子弟虽然暂时低头,但他们的家族势力庞大,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升宋家的地位,绝不能再让家人受此屈辱-
夜深人静,宋灵昀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满天星辰,心中思绪万千。
郑好好轻轻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宋灵昀叹了口气:“我在想,如何才能让宋家在京都站稳脚跟,不再受人欺凌。”
郑好好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灵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有一天,宋家会强大起来,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宋灵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说得对,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与此同时,皇宫内。
李皇后坐在凤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皱。
这奏折是皇上命人送来的,知道她这几日不待见他,他人也没来,却也是带了话过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她处置了,一应事则权同他的旨意。
身旁的宫女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皇后叹了口气:“今日国子监之事,虽然已经平息,但那些世家子弟的嚣张气焰,实在令人担忧。若是长此以往,朝廷的威严何在?”
宫女低声道:“娘娘英明,此事确实不容小觑。”
李皇后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传本宫懿旨,命国子监加强管教,绝不能再让此类事情发生。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宫女领命而去,李皇后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暗自思量。
她知道,京都的风云变幻,远未结束,尤其是皇帝那边,她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他心间酝酿,只等着一个突破口,就会喷薄而发。
而她,必须在这纷乱的局势中,为朝廷、为天下,为她的孩子和孙子们,谋得一片安宁-
自此,余氏对郑好好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对郑好好冷眼相待,反而处处关心体贴,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宋灵槐还要上心。
一日,余氏特意吩咐厨房做了郑好好最爱吃的几道菜,亲自端到她的房中,笑眯眯地说道:“好好,这几日你为了家里的事情操劳了不少,娘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对于余氏的态度转变郑好好有些诧异,起身叫花衣接过饭菜,柔声道:“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余氏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以前是我糊涂,对你有些偏见,如今我想明白了,你才是咱们宋家的福星。若不是你,灵昀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这一说,倒是让余氏想到宋灵昀小时候的事,若不是郑好好,宋灵昀便不能如此顺利的取得如今的成就,说起来,她倒不是故意夸大,郑好好确是福星无错。
郑好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您言重了。我和灵昀自是一家人,本就该互相扶持。”
余氏点点头,拉着郑好好的手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以往是猪油蒙了心不知好歹,竟是那般苛待你,你不仅以德报怨,还救了我和灵槐的命……你和灵昀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尽力帮衬你们。”
郑好好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您能想开就好,我们自是一家人,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救宋灵槐。”
自此,余氏对郑好好的态度愈发亲昵,甚至在某些事上,也会主动征求她的意见。
府中的下人们见状,也都对郑好好更加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夜色深沉,京都的街道上,灯火渐熄。
然而,在这座繁华的城池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正在悄然酝酿着风暴。
第110章 一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知知和梵梵坐在桌……
一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知知和梵梵坐在桌前,面前各自摆着一碗温热的牛奶。
牛奶在古代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难得一见,宋府因着皇后娘娘的赏赐,才偶尔能喝上一回。
知知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香四溢,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梵梵却盯着碗里的牛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他偷偷瞄了一眼娘亲,见郑好好正背对着他们整理书架,便悄悄伸出手,故意将碗一推,牛奶“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破坏’任务,获得奖励‘愿珠’1颗。】
“梵梵!”郑好好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看到地上的牛奶,眉头紧锁,“你怎么又把牛奶弄洒了?”
梵梵低下头,小手绞在一起,声音细如蚊蚋:“娘亲,梵梵不是故意的……”
郑好好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严肃地看着梵梵:“梵梵,娘亲不是告诉过你吗?牛奶很珍贵,不能浪费。你故意把牛奶弄洒了,娘亲很生气。”
梵梵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梵梵心中暗自难受,他知道牛奶很珍贵,娘亲不止说过一次,还说了牛奶对身体特别好。
他闻到了牛奶香香甜甜的味道,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他看到了系统发布的那条任务,还是强忍着想一口喝掉的冲动,亲手打翻了牛奶。
比起好吃的东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郑好好站起身,将盆子里剩下的牛奶端到知知面前,语气坚定:“既然你不珍惜,那今天的牛奶就都给哥哥喝吧。梵梵,你看着哥哥喝,好好反省一下。”
知知看着碗里的牛奶,又看了看梵梵,心里有些不忍。
他小声对娘亲说:“娘亲,要不……我把牛奶分给梵梵一点吧?”
郑好好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知知。梵梵必须学会珍惜食物,不能总是任性。”
牛奶的香气直朝鼻子里钻,一点都喝不到了,加上心中的委屈,梵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抽抽噎噎地说:“娘亲,梵梵知道错了……梵梵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好好看着梵梵哭得像个泪人,心里也有些软了。
一旁的知知吸溜吸溜已经喝了小半碗了,加上刚刚娘亲加到碗里的,其实已经喝了一半多了。
他舔了舔嘴巴上一圈的奶沫,偷偷打量着娘亲的脸色。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知知却已经将牛奶推到了梵梵面前:“梵梵,快喝吧,别哭了。”
梵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又看了看娘亲。郑好好无奈地点点头:“喝吧,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梵梵立刻破涕为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因为喝得太急,牛奶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一边喝一边打嗝,“格叽格叽”的声音逗得知知哈哈大笑。
郑好好也被梵梵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慢点喝,别呛着了。”
梵梵喝完牛奶,打了个大大的奶嗝,没曾想竟是一直打下去没停歇了,知知因此而笑得前仰后合。
郑好好看着两兄弟玩闹,这时花衣进来,说是老太太那边有点事要找她,郑好好便出去了,留两兄弟在这边玩闹。
花衣自是留在这边看顾着两个孩子,想着等下就要晚歇了,掀了帘子到外面叫水,准备给两只崽崽洗漱。
室内,知知从后面拍了拍梵梵的后背,温柔的力道恰是刚好,想帮梵梵止住打嗝,却一点都不见效。
葡萄般的水灵灵大眼睛提溜打转,知知忽然想到从前娘亲对付自己打嗝的办法——趁人不注意,从后面吓唬一下,那嗝就止住了!
想到这里,知知计上心头,一想到自己等下要做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知知嘿嘿笑了一下,指了指门口朝梵梵道:“梵梵,你看,燕子姨姨端来了好吃的!”
小吃货梵梵自然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好吃的”吸引,整个人机灵的朝门口望去。
恰在此时,知知嘿嘿笑着握紧了笑拳头,悄摸摸的走到了梵梵的身后,准备吓唬他。
只是——
没控制好力道,一下竟是把梵梵推倒在地了。
“咚”的一声,梵梵的脑袋磕在了椅子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上一秒还在想着吃的梵梵疼得眼泪直打转,但看到是哥哥推的自己,硬是忍住了没哭出声。
知知看到梵梵满脸是血,吓得脸色发白,自己倒是吓得开始不停地打嗝,边打嗝边哭朝外面奔去:“娘亲!爹爹!梵梵流血了!”
郑好好和宋灵昀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看到梵梵满脸是血,吓得魂飞魄散。宋灵昀立刻抱起梵梵,郑好好则急忙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
然而,府里的下人匆匆跑回来,脸色慌张:“老爷,夫人,不好了!外面出事了!丞相家的女儿自杀了,京都里的大夫都被调去丞相府抢救了!”
郑好好和宋灵昀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