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嫌弃地离他远一点，黑沉眼眸对上乔安有些骄傲的脸，唇角微扬，“很厉害。”
听到他的赞扬，乔安脸上笑意更明显，在众人的夸赞中不好意思起来。
“主要还是他们自己认真练习。”
“练是一回事，你的方法是最重要的。”
没发现那个人鱼，方连年他们继续讨论下一步动作，乔安认真听着，注意到塞米悄悄凑近他，小声说：“乔安，你有看到自己的检测结果吗？”
乔安：“啊，忘了，有什么问题吗？”
塞米摇头，“你的精神力也提升了很多，你自己知道……原因吗？”
啊？
他的也提升了吗？是因为杀了不少异兽，还是……乔安忽地想到什么，眼神瞥向雷蒙。
是因为和雷蒙做了，还有他体内的珠子的缘故吧？
才盯了几秒，雷蒙就敏锐地转过视线，抓住偷看他的乔安。乔安慌乱地移开，随口说道：“我大概知道吧，没有问题的。”
塞米这才放心，“那就好。”
会议结束，乔安心事重重地离开，珠子对人鱼来说极为重要，只一点余光气息就能护住异兽化的人类，更不用说提升人鱼的精神力。
它本来就属于人鱼。
如果能拿回来就好了，可是雷蒙现在离不开珠子。
乔安暂时想不出个好方法来，不知不觉他在九区待了快大半年的时间，人类的创造总是很迅速，因为叛乱而造成的毁坏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就恢复原样。
并且因为快过年的原因比之前更加热闹。
街道两边挂起鲜亮的红色灯笼和绸缎，就连A区中央草坪也修剪出新年快乐的模样。
乔安还没体验过新年，看什么都新奇，还有个比过年更好的消息是他的房子装修好了，买点家具就能入住了。
乔安还在犹豫该买什么样的，几个送货上门的消息就发到他智脑上。
【尊敬的客户，您订购的沙发已送到，请及时查收，有问题随时联系本店。】
……
后面接连跟着好几个到货信息，都是他需要的家具。
乔安：“……？”
我没订啊！
“乔迁礼，方连年和塞米，还有苏玉轩他们送的。”雷蒙给他端了饮料，低头瞬间瞄到消息，看他愁眉不解的模样，便解释说。
今日乔安休息来新房子看装修，正巧碰上在隔壁的雷蒙，看完后又跟着他来到雷蒙家，跳进泳池游了一圈。
“乔迁礼？”乔安不太懂，双手交叠靠在泳池壁上，黑色长发海藻似的铺在后背，几缕发丝垂在胸前，若隐若现地遮盖着前胸，有些迟疑道：“不用给钱吗？”
“不用，是庆祝你搬家的。”雷蒙的眼扫过他雪白的胸前，又淡定地移开，对上乔安浅金灿烂的瞳孔，耐心的教他，“等你住进去请大家吃饭就好。”
“哦哦！”乔安点头，又有些苦恼，“可是我不会做饭，能去外面买吗？”
“可以，他们不会在意。”
“那就好。”有了雷蒙的话，乔安就安心很多，小口喝了点饮料，低头状似无意地滑着智脑上的消息，问：“老大你有给我送吗？”
刚问出，自己脸就先红了，听着像讨礼物的。
“有。”
雷蒙坐在泳池壁上，一只触手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缠在乔安的手腕当手镯玩，乔安戳了几下，它就紧张地缩起来。
一点都不像是雷蒙的触手。
听到雷蒙毫不犹豫的回答，乔安摸着滑腻腻的触手，问道：“是什么啊？”
触手被摸的舒展开，显然很舒服，但雷蒙呼吸都乱了，渐暗的黑眸注视着乔安，想确认是不是故意的，最终在他好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忍着酥酥麻麻的痒意回答，
“你卧室的床，我送的。”
摸触手的动作一顿，乔安薄透的耳尖颤动着，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哦。”
年底事情很多，会议更是多，各种总结报告听得乔安昏昏欲睡，乔安一边跟着塞米到处开会，一边抽空布置新家。
秋开又给他送来好多装饰小摆件，比他还要用心。
秋开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住进来啊？我可以来住两天吗？”
乔安心情很好，直接同意，“当然没问题，下星期三搬进来，老大说那天日子好，晚上你们都过来吃饭。”
秋开好奇，“老大还会研究这个啊？我记得那天是表彰大会吧，日子确实挺好，开完这个就放假啦。”
乔安眼睛发亮，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早就不想开什么会了，太困了，宁愿去外面杀几个异兽。
表彰大会那天下了雪，乔安常年在水里，感觉不到多冷，就是风刮的有些脸疼。
他戴上围巾，和秋开坐在一起，台上一个个人名念过去，然后就有人站起来上去领奖。
乔安不认识这些人，秋开就在他耳边介绍着，他听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晚上要住新家的事，秋开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抬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泪花，乔安随手抹去，眨眨眼正对上台上面容冷峻的雷蒙。
今天穿了西服啊，真严肃。
下一秒台上响起他的名字——年度最佳贡献人鱼乔安！
诶？
台上大荧幕闪过乔安黑发金眸的漂亮模样，放着属于他独特的吟唱歌声，还有他来到九区后的种种事迹，那些之前所隐瞒的，现在全都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上去啊乔安，怎么愣住了。”
旁边秋开笑着推了推他，乔安这才惊醒似的站起，在全场所有人视线下迈出脚步。
顷刻间，掌声雷动，乔安动作一顿，抬眼望见台上的雷蒙和博士等人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也跟着鼓掌等他。
乔安的心瞬间安稳起来，不再犹豫上了台。
观众席中忽地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乔安！我喜欢你！和我结为伴侣！”
“……”
脚下一个踉跄，乔安差点摔倒，雷蒙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冷漠地看向出声的方向，台下顿时爆发出哄笑。
“别理他。”雷蒙收回眼神，却没放开手，带着人来到中央。
乔安面色发红，有些晕乎乎的，眼前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认识的。
吟唱歌声暂停，主持人讲了什么乔安一点都没听进去，只看见一身正装的雷蒙手拿奖杯朝他走来。
向来冷漠的五官在此刻柔和万分。
“恭喜。”
吵闹中雷蒙低沉的声线尤其特别，乔安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酥酥麻麻的异样暖流传遍全身，他看一眼雷蒙，心跳就加快一分。
这是怎么了？
强行镇定下来，乔安伸手接过雷蒙手中的奖杯，漂亮脸上扬起惹眼的笑容，“谢谢。”
刚说完，他就被雷蒙拽住手腕，炽热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
好硬，奖杯膈到身体里，雷蒙的呼吸也好烫啊。
乔安眨眨眼，被抱住的瞬间台下的尖叫声响到要掀翻房顶，但他的耳边还是很清晰的传来雷蒙的声音。
“好厉害啊乔安。”
听到夸赞，乔安刚想说谢谢，猝不及防的听到下一句，“和我结为伴侣好吗？”
表彰大会结束，出来时天色已晚，乔安满脑子浆糊，被秋开拉着上了车，一群人闹哄哄地前往他的新房子。
在他们开会前已经有人把食材都送来了，经过秋开和塞乐的建议，乔安选择了烧烤自助模式。
从隔壁雷蒙家借来的小一举着肉串穿梭在人群，“让一让，让一让，烤肉啦！”
盖德单手拧开酒瓶盖，从酒杯塔顶部开始倒。
“所有人一人一杯，不准喝果汁！”
乔安先拿第一杯，紧接着是雷蒙，身侧传来烫人的热意，乔安刻意不去理会，眼神落在前面的蛋糕上。
这是他在陆地上吃到的第二块蛋糕，庆祝他在陆地上有了家。
家有了，家里的人……
乔安下意识看向雷蒙，又猛然转头移开视线，雷蒙似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盖德他们已举起酒杯，笑道：“干杯！祝贺我们乔副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杀光异兽！”
不远处漆黑夜空绽开烟花，绚烂光芒洒在每一个人开心的脸上。
不管日后如何，此刻尽欢愉。
乔安浅金色的瞳孔被烟花映照得亮晶晶的，“这就是烟花啊，好漂亮啊。”
雷蒙盯着他，笑了下，“是很漂亮。”
院子里充斥着烤肉香味和醉人酒味，谈笑声不停地响起，角落里有些醉意的塞乐拍着苏玉轩的肩膀，“冰块脸，你怎么就喝了一杯？”
苏玉轩：“你说了不叫冰块脸。”
“哦，顺口了。”塞乐眯着眼，回忆着对他称呼，冰块脸之前叫什么，好像很小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过，喊过什么来着。
塞乐揉着额角想，苏玉轩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
半晌后，塞乐眼睛一亮，冲苏玉轩喊道：“哥哥！”
“……嗯。”苏玉轩喉结滚动，低头看他，“你给我倒酒。”
远处塞米喝多了，下水游了好几圈，甚至在泳池里表演喷泉，只不过被喷的都是岸上的人，还把小一的烤肉摊给淋湿了，气得小一当场乱码。
方连年无奈极了，“祖宗，你快上来。”
盖德浑身都是水，杜辉去拿毛巾给他擦，结果一回来就看到盖德在泳池里扑腾。
杜辉：“……”
救命！
他赶紧把人捞出来，一毛巾扔他头上，用力擦，“大冬天的你下水是疯了吗？！”
盖德不服气，“博士都下水了，我也要表演喷泉。”
“我看你就像个喷泉。”杜辉怒吼道：“博士是人鱼，你是个什么鱼？”
“独眼……鱼？”
“……”
“又是一年过去了啊。”盖德恢复点精神，感觉有点丢脸，努力转开话题，“你还是没找到人鱼呢。”
“闭嘴，我多谢你了。”杜辉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二楼阳台上，乔安趴在栏杆上，笑着听盖德他们打闹。
他从没喝过酒，今晚喝了三四杯，整条鱼都变红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听雷蒙说要不要上来看看礼物，就跟着上来了。
上来后才想起雷蒙的礼物不是床吗？
床有什么好看的，他早就看过了啊，位置还是他摆的呢。
只是一眨眼，雷蒙就不见了，正巧下面泳池里盖德在表演喷泉，乔安就趴着看了好一会儿。
“在看什么？”
雷蒙突然出现，喝了酒的乔安有些迟钝地转头，回答说：“看盖德。”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雷蒙面色沉了下，“别看了，他不好看。”
喷泉挺好看的啊。
乔安想，手腕上忽地一阵冰凉，什么东西戴在了他手上。
他低头一看，只见白白的一圈，中间则是个蓝色的石头，好熟悉啊。
“这是什么？”
“珍珠手串，你的眼泪。”
说是乔安的眼泪，但一颗颗都被打磨过，中间钻了孔，用鱼线串起，最中央则是一颗和珍珠同样大小的蓝色宝石。
流光溢彩，耀目非凡。
在物资都紧张的安全区内，这样一颗毫无用处的宝石可想而知有多难得。
蓝色宝石十分剔透，乔安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和深海一个颜色，乔安看了又看，很喜欢它的颜色，“送我的吗？”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石头。”雷蒙低头看他，面色依旧沉稳，垂在腿边的五指却攥称拳头，在吵闹声中轻声问道：“乔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乔安有些懵，“什么问题？”
他没听见老大问话啊。
雷蒙直勾勾地看着他，“和我结为伴侣。”
“……”乔安摸宝石的手一下子僵住，突然感觉冰凉凉的珍珠手串也变得烫手起来，他想走，但雷蒙不知何时单手撑在栏杆上，堵住了他的路。
如果不是楼下都是人，乔安恐怕要当场化出鱼尾跳进泳池里。
“可是珠子……我要回家的。”
“嗯，我知道。”
知道还说，在乔安惊愕的眼神中，雷蒙说道：“没说不让你回家，但在你找到珠子回家之前，和我结成伴侣可以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乔安睁大眼，烟花的砰砰声和他心跳声重叠，他有些慌乱地眨眨眼，漂亮的浅金眼眸尽是疑惑，“可是，那以后呢，你……”
“以后？”雷蒙很轻地叹了口气，触手不甘心地想从衣摆下出来，被他强硬地摁回去，他又凑近一步，几乎将乔安整个抱住，“以后在思念你的日子中老去。”
‘砰’的下，乔安几乎听到炸裂开的声响，以为是烟花，抬眼却发现烟花已经停了。再垂眸，一颗莹润的珍珠从雷蒙肩膀上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
“不知道，但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和我成伴侣，还是不喜欢我？”
乔安懵懂又疑惑，“有什么不一样？”
雷蒙捡起那颗珍珠，认真地回答他，“如果只是不想和我结成伴侣，那你不用有这个负担，我可以不要这个名头。”
乔安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听见雷蒙继续说：“但如果你是不喜欢我，那今晚当我什么都没说。”
“是哪个？”雷蒙问。
乔安回答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雷蒙将珍珠收进自己兜里，温热的手掌抚着乔安的细腻脖颈，抬起他的脸，低沉沉的眼眸犹如旋涡，“不想和我结成伴侣吗？”
乔安睁着漂亮的眼眸，迷茫着不说话。
“那是不喜欢我？”
这句话问的很轻，身为指挥官的雷蒙头回问的这么没底气。
冷峻锋利的五官尽显淡然，但微闪的眼底还是暴露出他的紧张。
不喜欢吗？乔安愣了下，细想着从遇到雷蒙后种种，在他的手掌心中缓慢地摇了摇头。
喜欢的。
他喜欢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喜欢。
抚摸着他脖子的手掌似乎颤抖了下，眼前雷蒙深邃眉眼舒朗开，单手揽着乔安的腰将人抱了起来，走向卧室他买的大床。
将乔安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俯身上去，低哑着声音。
“喜欢就好，别想太多乔安，珠子会给你找来，找到你就安心回家。”雷蒙轻含住他敏感的耳尖，感受着乔安的颤抖。
贪婪的触手争先恐后的缠上乔安的四肢，乔安呜呜出声，当即被雷蒙吞下去。
“在此之前，好好享受与我结为伴侣的快乐就好，嘴再张开点。”
乖乔安你会得偿所愿回家，我也会得偿所愿，在拥有你后死去。
第46章
乔安在鞭炮声中醒来, 新年的余温还没过去，这里不禁烟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金色鱼尾上缠着好几根触手, 侵占味极强。
鱼尾费劲地在触手中动弹了下, 乔安想要起床，刚撑起一点身子, 却被腰间沉重的胳膊压了回去。
“醒了？再睡会儿。”
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听得乔安耳尖酥麻麻的。
这几日雷蒙跟着乔安住在他的新房里，就连小一都熟悉了这里。
对此乔安没什么意见, 除了有些腰酸，倒有些新奇又愉悦的感觉。
原来伴侣每天都是要做这些的吗？
他没怎么反抗地就躺了回去，继续动动被触手缠的有些发麻的鱼尾，腰间的手掌缓慢下移。
“难受吗？”
“没有。”
“老大……”
“喊名字。”雷蒙打断他的话，拇指暧昧地擦过乔安的下唇, “或者喊你昨晚喊的称呼。”
乔安才不喊, 报复性地咬了下雷蒙的手指当拒绝，乔安才继续开口：“我想摸摸珠子可以吗？”
雷蒙眸色暗沉, “可以，只是摸了后果自负。”
珠子在他体内, 不管乔安以哪种方式摸，都会让他激动起来。
是哦，这是个问题。
靠近珠子会让乔安很舒服，他一般都趁着和雷蒙亲密时摸，不过昨晚已经好几次了，就算了吧。
乔安闭上眼，跳过这个话题，“我们再睡会儿吧。”
雷蒙差点被气笑。
很快新年过去, 乔安恢复研究所打卡的日子，雷蒙则着手准备前往中心区的事情。
不过他不会露面，而且悄悄随行。
“交流一事向来都科研院为主，作战局会出人保护，但没听过哪个指挥官也跟过去的。”塞米说道：“半个月后出发，这一趟塞乐也会去，秋开就不让他去了，你们万事要小心。”
乔安点点头，心中有些激动，“知道了博士。”
说完正事，塞米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你和雷蒙什么时候去登记？”
乔安：“啊？”
塞米眨眨眼，“雷蒙都住进你家了吧？不趁着出发前登记了，免得后续被骚扰。”
乔安自然不好意思说雷蒙可以不要名分这种话，迟疑着问：“被骚扰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们提倡自愿婚恋，但是你迟迟不结伴侣，对九区来说也是种资源废置。”塞米无奈道：“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上门催促你，说的好听是做思想工作。”
乔安不解，“可是雷蒙这么久也没人催啊。”
“人类情况不一样嘛，僧多粥少，我们人鱼是少的粥，哪里能看着粥放着不动啊。”
乔安似懂非懂，听见塞米又说：“而且你和雷蒙都住一起了，一直不登记容易被人举报。”
还能这样？
乔安瞪大眼，老大没提过啊。
“雷蒙他位置不一样，之前你住十楼就有人微词，说他抢占人鱼。”塞米笑着看向他，“之前你说不想结伴侣，所以我也就没说了，不过现在我看你都和雷蒙在一起了，登记也就顺手的事，而且你们匹配度那么高，迟早会在一起。”
乔安舔舔嘴唇，登记是顺手，但是……他心中有些苦涩，犹豫着开口，“如果……哪天我走了呢？”
塞米脸上笑意微顿，模糊地想起似乎乔安很早说过他是要回家的。
不过雷蒙都和他住一起了，应该是不在意吧，或者是想到应对的方法。
想到这，塞米好好措辞，然后说道：“哦，没事，分开或者死亡在九区是很常见的，你看塞乐一个人不也好好的。”
塞乐一个人好吗？
乔安想起他提起元白的悲伤模样，忽然有些后悔一时被雷蒙迷惑住，答应了在离开和他在一起。
等他走后，雷蒙也会那样伤心吗？
那他呢，找到珠子后离开这里会伤心吗？
“在想什么乔安？”
“想你。”
听到这个回答，雷蒙冷硬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将人抱了起来。
“诶？”乔安下意识地揽住雷蒙的肩膀，看他走向卧室的方向，脸有些红，“天还没黑呢。”
“闭上眼就黑了。”
真有道理啊，乔安听话的闭上眼，听到头顶传来雷蒙的闷笑声，他耳尖发红，承受住撞击去抓雷蒙。
再睁眼时天是真的黑了。
乔安抓着雷蒙的一根触手打蝴蝶结，脑子还想着登记的事情。
“心不在焉的，再来一次？”雷蒙抽回触手，触手扭曲了下，啪地下抽在雷蒙手臂上。
乔安眼皮一跳，抓住触手捏了下，“不准打人。”
雷蒙发出笑声，又问了一次，乔安赶紧摇头，犹犹豫豫地开口，“老……雷蒙，如果我们没在一起，那等我拿了珠子回家，你是不是就不会难过啊？”
雷蒙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住，一眼就看出乔安在想什么，气得额角都忍不住鼓起。
他都能说出不要名分这种话了，这条小人鱼居然还能想东想西。
“乔安。”雷蒙咬牙，揪着乔安脸颊上的嫩肉，狠狠的说道：“如果你拿珠子回家前我都没愺到你，那才叫真正的难过。”
乔安：“……”
乔安被这直白又粗鄙的话弄得一阵脸红，拂开他的手，抓着被子躺下去。
床头灯暗下，就在雷蒙快睡着时，枕边响起乔安小声的气音。
“那你想和我登记吗？”
黑暗中雷蒙倏地睁开眼，呼吸重了几分，良久呼出口气，“不用。”
不用，不是不想。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乔安等人伪装成随行保护的雇佣队一起出发，科研院带头的人是安妮塔，而作战局这边由苏玉轩和二组队长覃勇领队。
再次出城，乔安很快就适应。
气候还是寒冷，越往北上，风沙越大，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雷蒙拿着面罩扣住乔安漂亮的脸蛋，低头警告他，“没事别出门。”
乔安刚点头，车窗‘叮叮咚咚’响起，他转头看见豆大的雨滴敲在车窗上。
不过几秒的功夫，雨势越来越大，乔安几乎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他听见雷蒙的通讯器滋滋响起，传出覃勇有些慌乱的声音。
“老大，这雨下的太大了，根本前进不了。”
“原地停下，所有人戒备，注意周围动静。”雷蒙冷静吩咐，一抬眼就看见乔安打开了一点窗户，雨水跟风似的灌了进来，瞬间打湿乔安的衣服。
雷蒙眉头紧皱，挂断通话，拽着乔安的手臂关上窗。
“做什么？现在不是游泳的时候。”
知道啊又不傻。乔安没理会雷蒙的话，举着被雨水打湿的手放到鼻尖下闻。
“这雨水的味道不对。”
雷蒙俯身也闻了下，没发觉不对，“雨水还会有味道吗？”
“当然，只是哪里不对我说不出来。”
“别想太多，外面极端天气本来就多。”
乔安点点头，但还是盯着窗户不放，窗外的雨一点要小的意思都没，水帘似的冲刷下来，不过十几分钟，雷蒙通讯器又飞快地响起。
这回是苏玉轩在讲话，“雷蒙，积水了，过轮胎三分之一处了。”
乔安诧异，他们停的地方好像是处平地吧，才下了半小时不到的雨就积水了？
这哪是下雨，简直是天漏了。
雷蒙面色凝重的站起，“车能开动吗？”
苏玉轩：“能开，但是看不清路。”
雷蒙当机立断道：“我来引路。”
说着雷蒙就要下车，乔安想也没想的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不行。”雷蒙将他推回去，“雨太大了，会有危险。”
乔安：“老大我是人鱼啊，雨对我来说不是危险，雨这么大，你能看清多远的路，我给你开路。”
雷蒙眉眼皱的更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就是不想乔安出去。
“车开慢点就是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多久能开到高地，你消耗太多。”
“累了我会回车上的，再说你提前给我补充下就是。”
摘下脸上的面罩，乔安抓着雷蒙的手臂就堵了上去，只是轻轻一碰，下一秒雷蒙就不客气地闯了进来。
又急又凶，明明是乔安先主动挑起的，也最先求饶。
浓烈的珠子气息朝着乔安扑来，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雷蒙的情绪。
“够了……”
乔安抬手推开身上的人，比他更紧急的是雷蒙的通讯器，‘滴滴滴’的把两人情绪瞬间拉回来。
通讯器那头的苏玉轩难得在嘶吼，“雷蒙你下来没！？”
雷蒙脸不红心不跳，“下了，马上到前边。”
乔安擦擦嘴角，一件防风衣兜头披下，雷蒙给他拉好拉链，“穿好，累了就给我马上回车里。”
乔安连连说道：“知道知道。”
穿戴好后，雷蒙打开车门，即使有雷蒙挡在前面，乔安还是被扑了一脸的雨水。
简直跟进了瀑布一样。
耳边雨水震天响，暴雨的同时弥漫起大量雾气。
除了脚下一点距离，乔安眼前除了水还是水，这雨落在身上跟殴打人没区别。
虽然乔安生活在水里，但还是头回被水打。
他看见雷蒙回过头，嘴巴似乎动了动，但乔安什么都听不见。
他开口就要吟唱，雷蒙拽了他一下，几乎是贴着乔安的耳朵说话。
“抓紧我，到了前面再吟唱。”
第47章
雨水模糊视线, 乔安两人很难看清前方的路。
他一只手被雷蒙死死抓着往前走，脚下积水漫过小腿肚的位置，被雨水浸泡后的路成了泥浆, 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大阻力。
乔安恨不得化出鱼尾游, 就是积水有点浅了，也有点脏。
到了。
感觉到雷蒙捏了下他的手指, 乔安抬起头, 领头的装甲车大灯亮起，但被雨水阻挡着只能照亮半米的距离。
雷蒙用力敲了敲车头盖, 听到动静的苏玉轩从车后方绕了出来。
他手里还有拿着一段铁链，走过来的同时指了指乔安，像是在问怎么你也来了。
乔安大声喊道：“帮忙啊，你们在干嘛？”
苏玉轩也大声回：“把车连一起，不容易丢。”
雷蒙：“好了吗？”
“差不多了。”苏玉轩低头询问通讯器里其他人的进度, 半晌后冲雷蒙做了个完成的手势。
雷蒙点头, 站在车头驾驶位上司机能看到的位置，打开头顶的筒灯, 强烈的光束穿透雨帘，终于能看清前方的路。
扭头见苏玉轩还站着, 雷蒙命令道：“你回去，注意附近，我和乔安就够了。”
乔安也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车上。苏玉轩拍拍乔安的肩膀，动作迅速地上了车。
“走！”
马达轰鸣声传进乔安耳里，装甲车缓缓启动，在暴雨声中，乔安牵住雷蒙的手掌。
嘹亮吟唱高声响起, 乔安细长的五指在雨中挥动，雨水仿佛看懂了他的手势，顺着他的方向倾斜去，在大雨如注中自动让出一小方空间。
两人上方雨势减小，雷蒙甩了下脸，擦干眼睛上的水，单手拿着通讯器指挥。
这场雨下的太大太突然，但在乔安的吟唱歌声作用下，暴雨堪堪避开了他们所在的车队。
“妈的，跟做梦一样。”车里有人忍不住咋舌，“乔副所哪里是人鱼啊，简直是龙王。”
“少贫嘴。”
覃勇教训道，但也忍不住两眼惊奇，刚才那雨势，雨刷都快刷冒烟了，然而现在雨刷都开始慢下来。
后座上的一人不信邪，敲敲降下一点车窗，瞬间被倾注的暴雨扇了一巴掌。
原来都挤到旁边去了。
乔安能让雨避开，却没法让积水退去，幸好两人一个是人鱼，一个带着章鱼的属性，不怕泡水。
雷蒙引着车队往高处去，只能往山坡上去，天色越来越暗，幸好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积水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再继续往高处上去点。
乔安喉咙都唱哑了，精神不济，忽然间，手心被雷蒙重重地捏了下。
嗯？出事了？
乔安偏头，被一下被雷蒙捂住嘴，打断吟唱。
“有人来了。”
这里还能碰到人？乔安惊讶，往雷蒙所示意的方向看了眼。
没了吟唱，雨势又大起来，朦朦胧胧的好像是看见一行跟他们差不多的车队，但具体的没看清。
没看两眼，乔安就被雷蒙拉着往车里走，边走边听见雷蒙举起通讯器说道：“覃勇，苏玉轩，有其他安全区的来了，你们安排交涉，不要透露出乔安。”
说着雷蒙没耐心再走到后方他们的车辆，直接半路上了车，车里恰好坐着安妮塔，见到被淋的跟水鬼似的两人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快速说道：“拿毛巾来，药箱里的感冒药也泡一下。”
说着拉着乔安进来，“辛苦你了啊，都怪雷蒙，怎么把你也拉出来。”
雷蒙冷静地瞥了她一眼，安妮塔两眼一瞪，“我有说错吗弟弟！”
雷蒙：“没有。”
“不关雷蒙的事，是我自己要出去的。”乔安脱下身上湿透的防风衣，赶紧摆手解释。
安妮塔叹气，“你就是太乖啦。”
毛巾和感冒冲剂一起送过来，乔安捧着脸那么大的碗慢慢喝，安妮塔就站后面帮他擦湿透的头发，只是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这边，安妮塔歪过头，笑着看向雷蒙，“怎么？你也需要姐姐帮忙？”
雷蒙面色微变，咬牙道：“不用。有其他区的人来了，你没事就跟覃勇他们一起去看看。”
“我去……”安妮塔正要拒绝，通讯器就响了起来，里面传出覃勇的声音，喊她过去的。
安妮塔无语地把毛巾雷蒙，“你来吧。”
乔安眼看雷蒙向他走来，虽然他们晚上睡在一起，但都是没其他人的情况下啊，现在车里还有其他人在啊。
“我可以自己来。”
“喝完。”
雷蒙语气有些冷，乔安只好把手伸回来，端起眼前的感冒冲剂继续喝。
雷蒙站在他的身后，模仿着安妮塔刚才的动作给他擦头发。
他头发又长又密，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干，乔安喝完后就接着毛巾自己擦，让雷蒙先喝冲剂，免得生病。
雷蒙指了指后面的休息室，“去休息会儿。”
车里的人已经把里面收拾好了，乔安进去没多久，雷蒙拿着吃的也进来了。
大雨天也没法开火，拿的自然是备好的罐头。
乔安打开一个，边吃边问：“旁边来的也是去中心区的吗？”
雷蒙：“对。”
乔安眨眨眼，那他们也挺厉害的啊，顶着这么大的雨都过来了。
垂下眼，乔安问道：“你说其他区会有‘灵’的踪迹吗？”
“苏玉轩他们在交谈。”雷蒙就知道他会问，只是现在时间晚了，情况又不好，隔壁估计也不会讲太多。
“先休息。”
雷蒙也上了床，床位都是单人的，他一上来就显得格外拥挤，乔安正要往里缩，被雷蒙揽住腰身带了过去，“唱了那么久，不累吗？”
“累。”乔安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没注意到雷蒙眸色渐暗，捧着他的脸颊贴近。
温热唇瓣相贴，乔安耳尖发热，外面暴雨如注，但属于雷蒙特殊的喑哑嗓音还是传入乔安耳里。
“那我们补充点精神力，乖，嘴再张开点。”
雨下了一夜没有停下，乔安心里装着事情，睡的不深，因此在通讯器响起时，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雷蒙摸摸他的脸，让他别起来，然后才接起通讯器。
“老大你醒了吗？下面积水都淹成湖泊了，而且水里好像有异兽。”
听到异兽两字，乔安瞬间清醒起来，肯定地说道：“是那个人鱼。”
在九区里没抓住的人鱼。
肯定是他，他手里有半颗珠子。
珠子中蕴含的能量在水中更能发挥到极致，在陆地上他没能要去雷蒙和乔安的命，那水里呢？
雷蒙冷静道：“马上来。”
转头看向乔安，问：“如果你也有另外半颗，是不是能让水退去？”
能，但是……他要是拿了珠子，雷蒙会稳不住人类形态的。
乔安没直接回答，“出去看看先。”
两人简单重新换上防风衣，一下车乔安就震惊不已，覃勇的话真没夸张啊，明明睡前还上了高坡的，现在就跟瞬移到湖边一样。
湖边站着不少人，乔安扫了眼，好几个都是其他区的，个个被雨淋的看不清面容。
“确定能在淹没前雨停吗？”
“给中心区发消息了没？这么大的雨，那边不会也淹没了吧？”
“艹啊，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谁的车上有船啊！？”
“有船你敢划出去啊？万一水里都是异兽鱼呢？”
“下去探探吧。”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说话的雷蒙，看了几眼只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听见他说的话，冷笑道：“说的容易，谁去？”
“我去。”乔安快一步说道，他在下车后就想入水看看了，如果真的是那条人鱼做的，那他多半也在水里。
“不行，我去就可以。”
雷蒙拉着乔安往后退，有些头痛，他没想到乔安的嘴那么快。
乔安稍微小声道：“你下去又不好呼吸……”说到一半想起现在的雷蒙是能在水下呼吸的啊，于是话头一转，说：“我熟悉水啊，在水里杀鱼可有经验了，你不用担心的，再说我能感知到珠子的气息，你……”
雷蒙担心的就是这个啊，面容都严肃起来，“你还想一个人上去杀他不成？”
乔安打了个哈哈，“当然不会啊，他有珠子我没有，万一我打不过怎么办？就确定方位，回来找你们。”
他都这样说了，雷蒙还是不松口，乔安只好继续劝，“相信我啊老大，再说了异兽鱼又怎么样，水里的生物都得听我的，你身体里的那只章鱼还不是被我杀的干干净净，放心吧。”
想起那回七区外的情景，雷蒙眉眼松动。
他们还在商量，有人等不及了，大声嚷着，“好了没啊？你们到底去不去，别是说说的。”
乔安气愤，不过她还没开口，盖德已骂出声：“闭嘴，有本事你自己跳下去。”
“给你们免费探路了还叽叽歪歪。”
谈话被打断，乔安只好捏捏雷蒙的手心，拿希冀的眼神看他。
雷蒙无奈，“下去后一切小心。”
“保证。”
说完，乔安转身跨出几步就跳入水中，水面荡开水纹，金色鱼尾转瞬即逝。
边上的人忽地反应过来，“他就跳下去了？”
盖德抬抬下巴，“不然呢，再跟你唠几个？”
“人鱼！你们居然让人鱼下去！？不愧是雷蒙指挥官下的作战局成员啊。”
“……？”
雷蒙回身，漆黑眼神冷漠，警告地扫了眼开口的人。
那人抬眼对视，却一下子愣住了，而后遍体生寒。
这张脸……他在作战大厅里天天见过啊。
第48章
一入水, 乔安就闻到一股腥味，还有淡淡的珠子气息。
果然啊。
幸好是他下水了，乔安摆动鱼尾, 朝着珠子气息方位游去。
暴雨积水而成的小湖对乔安来说很浅, 之前都是陆地，被水淹过的地方按理说没那么快出现活着的生物。
可就在乔安游出几米后, 一条张口满是尖利牙齿的大头鱼就朝着他游蹿过来。
乔安眉眼微动, 却没有躲开，比这大头鱼还要快的手速一下抓住鱼身。
“真丑。”乔安看着它满嘴的牙, 嫌恶道。
大头鱼奋力扭动身体，不停地张嘴威胁，乔安浅浅吟唱一段，抬手在鱼头前轻轻一挥。
“给我带路。”
话落，刚才还躁动不已的大头鱼安静下来, 乔安松开手, 只见大头鱼僵硬着身体呆愣好几秒，才转身摆动鱼尾向着另一边游去。
游出的距离有点远, 乔安目测着是到了另一处的山头，大半山体都被水淹没中, 快接近山的时候，大头鱼忽地停了下来。
乔安也谨慎地停下，正凝眸观察着这座山，眼角边猛地炸开一团血色。
这只带路的大头鱼自曝死去。
乔安心中一紧，想也没想地往后退去。
是这里吗？
他口中低声吟唱着，细白手掌轻轻挥动，一串泡泡快速飞向山体。
就在快要进入山中的时，泡泡仿佛被什么戳破, 瞬间消失融于水中。
金色鱼尾不安地前后摆动着，乔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撤。
里面若真的是带着半颗珠子的人鱼，那他孤身一人太冒险了。
打定主意后，乔安扭头就游出两三米元，鱼尾在水中留下一片涟漪，然而就在这时，乔安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空灵的呼喊。
“乔安。”
乔安的身子猛地僵住，额角像是被针用力扎了一下，头痛欲裂，脸上血色褪去，瞬间变得苍白。
好熟悉的声音？
是……是妈妈吗！
这个念头刚起，乔安迅速转过身体，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柔和精致的面容，她有着一头和乔安一样颜色的长发，只是鱼尾浅银色的，在水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乔安迷茫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垂在鱼尾边的五指微微蜷起，做出防备的动作，小心地摆动着鱼尾要退开，却听见眼前的人鱼再次发声——“乔安，我的宝贝。”
乔安心头猛然一震，感觉浑身血液都沸腾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心中窜起。
“你是……”
“是妈妈啊，我的孩子。”眼前人鱼面带慈和笑意，朝着乔安伸出手来，眼角沁出泪花，“你受苦了啊，妈妈来带你回家。”
“回家？”乔安眼中光芒盛起，手指颤抖着抬起，忽地想到什么，顿下，“可是，珠子……”
“珠子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宝贝做的真棒，只要拿回来就好了。”
“拿回来……”
是啊，都找到了，拿回来就好。
乔安的视线再次被眼前人鱼所吸引，脑海中向来模糊不清的人脸慢慢清晰起来，和他一样黑色的长发，宽和柔美的五官，银灰色如星辰闪耀的瞳孔，以及右眼角下那颗黑痣。
不对！
这不是妈妈的脸！
乔安乍然清醒，却来不及收回手，对面人鱼眸色微变，一下钳住乔安的手臂，锋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插进他手臂中。
“啊！”乔安低声痛呼，只见无数细小泡泡顺着他的伤口争先恐后地钻进去。
一股强悍且霸道的精神力进入他的体内，强行挤进乔安的四肢百骸，乔安的身体仿佛有万千根针同时凿进，痛的他冷汗直下。
金色鱼尾无力地垂下，乔安意识变得模糊，但还是用尽全身气力甩动鱼尾朝着眼前人鱼奋力一击。
然而在银色人鱼的眼里这点反抗不堪一击，她甚至没躲开，另一手掐住乔安的脖颈将人直往下惯。
乔安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坚硬的石块划破他的后背，乔安喉咙发痛，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我来帮你啊乔安。”银色人鱼面上挂着笑意，松开掐脖的手，手掌贴紧乔安的额头，“该醒过来了。”
手掌下泛起阵阵金光，乔安感觉一阵阵暖流从额头经过，他募地睁大眼，无数景象走马观花似的穿透亿万光年在他脑海里闪过。
这些都是什么……？
还没等乔安回忆起什么，剧烈的刺激让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乔安入水后不久，暴雨逐渐停下，然而积水一点都没褪去的样子，雷蒙他们还是被困在山头间。
杜辉低头摆弄着通讯器，脸色有些难看，“乔安一直没回复。”
盖德猜测，“水中信号弱吧。”
塞乐不免对雷蒙埋怨，“你怎么就同意让他去了。”
苏玉轩说道：“是乔安要求的。”
塞乐当然知道啊，就是迁怒而已，他瞪了苏玉轩一眼，苏玉轩偏过头，看了眼时间，说：“已经三小时了，我带人下去看看吧。”
“我也去。”盖德立马接道。
久久站立水边未动的男人哑声开口，“苏玉轩，岸上你见机行事，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再带人下去。”
塞乐眼皮一跳，“你一个人下去太冒险了吧？”
“是啊老大。”盖德担忧道：“我陪你一起吧。”
雷蒙没应，只对杜辉说：“拿潜水装备来。”
见劝不动，杜辉去拿潜水衣，周围几个其他区的人看着，时不时交头说话着。
很快，雷蒙换好潜水衣，戴上装备，一头扎进水里。
塞乐看着水面上冒起的水花，深吸了口气，拧着眉不安道：“我好像闻到一股奇怪的气息，很……”
苏玉轩余光瞥他一眼。
塞乐继续不解道：“很奇怪，就像是有人在招我过去一样。”
静谧水下，一艘巨大潜水艇静静地伫立在树影间，圆形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灯光下，乔安金色的鱼尾熠熠生辉，鸦羽般的眼睫颤抖着掀开，露出一双琉璃似的眼珠。
“你醒了啊，想起我是谁了吗？乔安。”银色人鱼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银色人鱼恢复原本的样貌，是乔安初入九区就碰到的第一个人鱼，甚至后来天天在研究所就能看到的人鱼。
除此之外，乔安也终于想起他的真实身份。
“乔舟，叛变通敌，被除名的大哥。”乔安双手被锁，垂着眼，面色暗沉。
“那又怎么样？废了我，你们还是输了，就只保住你个独苗。”乔舟坐下，幻化出两腿交叠。
是的，他说的没错啊。
乔安冷着脸想，他根本就回不了家了，因为已经没有家了。
从地球出发到乔安所在的星球需要无数光年，但对乔安来说只需要沉睡十年。
“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也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那时候就连人类都没有诞生。”乔舟单手支颐，银色瞳孔紧紧盯着乔安，这个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后要抱抱的弟弟。
他眼皮眨动，冷漠地开口，“可惜火山爆发，地球成了个大熔炉，生物近乎全部灭绝，我们人鱼所创造的文明毁于一旦。”
后来高层带着文明技术逃离这颗星球，临走前留下一颗人鱼命珠在深海，既是给星球上的人鱼一点活路，也是为了日后灾难过去，他们能再返回重掌星球。
被留下的底端人鱼靠着命珠龟缩在海底与深海鱼争食，一代又一代过去，他们逐渐忘记往日的文明，甚至连命珠都无法掌控使用。
“这些你恐怕都不清楚吧。”乔舟冷笑，面上讥讽，“也是，那群自命不凡的人鱼怎么会把这种丑事写进书里呢？”
乔安心情复杂，以前他确实不知道，在陷入沉睡前的那晚才被告知所有事。
“起初运气是好，找到了个合适的星球生存下去，人鱼文明再度恢复。”乔舟继续说道：“可惜啊，百年后虫族登临，我们的曾祖父才知道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星球，而是虫族掌控星系下的一颗普通子星。”
它们发现星球被人鱼占领，饶有兴趣的进行观察，而后抓捕，拍卖，实验，为奴为婢。
哪怕有命珠加持，人鱼也扛不住虫族这个庞大成熟种族的攻击。
反抗，殒命，屈服，屈辱生存。
人鱼文明再次遭到摧毁，乔安还记得他小时候还是渡过一段安稳平静的美好时光，然而虫族根本不将屈服的人鱼放眼里。
会蹦跶的小玩意多有意思啊，玩了一段时间没兴趣了，那就统统死吧，占据了星球那么长时间，消耗了这么多资源，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无论是反抗的，还是投降归顺的，所有人鱼终将死路一条。
命珠被拿去当做虫族女王头冠上的装饰品，鳞片被织进衣服里，珍珠一盒盒的送进王宫中。
这时人鱼才想起他们原来的母星，然而在虫族的攻势下，根本没有资源和能力再次带着族人重返，更何况他们现在连母星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哪怕过去也是生死难料。
但一线生机也是生机。
乔安是新生一代精神力最高的人鱼，族人对他饱含期待，但虫族的强大让他们认清现实，只求活下去就好。
他们倾尽所有将文明传承输入乔安脑海中，这也导致乔安身体不堪重负，陷入沉睡，醒来后失忆记忆，只隐约记得要找到命珠。
找到命珠，活下去，重振人鱼荣光。
如果不幸母星还是熔炉一般，那载着乔安的飞船就会一直漂浮在星系中，寻找合适的星球降落，直到能源耗尽。
为了不让虫族追踪到，他们干脆利落地切断飞船的踪迹，只要逃出虫族掌控的星系，就不会再有危险。
虫族强大傲慢，知道有人鱼逃离也不在意，追踪不到就撒手不管，他们并不认为孱弱的人鱼会来到多大威胁，哪怕他们再次回来也不担心。
他们有更为强大的劲敌，人鱼不过是一时的取乐而已。
“你既然跟着虫族了，为什么还要偷上我的飞船来这里。”乔安问。
“有什么区别，早死或者晚死罢了，来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乔舟得意地笑道：“我赌对了不是吗？这里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比起虫族来不堪一击，就是所谓的人类有点麻烦，不过也还好，稍微给点甜头就为我效力了。”
“就是这里的人鱼啊。”乔舟手指敲着额角，面露嫌弃，“实在太废了。”
“他们经历了两次大灾难，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乔安忍不住为他们说话。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乔舟笑道：“善良的发蠢。”
稍微恢复些力气，乔安坐直身子，手腕上的钢链发出沉重的声响，对乔舟的嘲讽不为所动，自从父亲决定将人鱼一族交给他，他的大哥就变了。
只是人鱼都已经这样了，落到谁手里难道是一件好事吗？
乔安抬眼，精致的面容满是寒意，冷声发问：“那你想怎么样呢大哥？”
“拿到命珠，我们兄弟俩重掌这个星球！什么异兽人类，只配做我们的奴隶，等我们再复人鱼文明与荣光，就杀了那群恶心的虫子！”
说到最后，乔舟的脸彻底扭曲，长着利刃的手掌猛地扭断扶手。
“你疯了吗？你明知道被欺压是种什么样的绝望，你还要这样对待这里的人类。”
“那又怎么样？！弱就是该死，所以除了我们俩，其余人鱼都死光了啊！难道你还指望人类会给我们报仇？”
“就算我们掌控了这里，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法对抗虫族，你知道的，我们发展了千百年，在虫族眼里依旧不堪一击。”乔安瞪着他，怒吼出声，“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私心！”
“是又怎么样！”乔舟站起身，双腿顷刻间化为鱼尾，用力一甩将底下座椅摔的四分五裂，“你这个蠢货！现在是我们俩掌控这个星球最好的时机，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星球，人类不过是后来者，现在我们将它拿回来怎么了？”
乔安头痛欲裂，重重喘气，钢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他看向乔舟，一字一顿道：“人类比你想象中要强。”
虽然他只和人类相处过短短一段时间，但他们的精神和韧性比人鱼要强的多。
他们弱小，却在大灾大难后迅速爬起，甚至觉醒出精神力，和不同种族也能坦然合作，为了同个目标勇往不前。
乔安盯着他，冷静地说道：“就算你笼络住一些人类，剩余的人类也会和你不死不休，他们只容许带来助力的合作，一旦威胁到他们，在他们眼里你和这里的异兽没有差别，你会害了这里的人鱼。”
乔舟嗤笑，“我的好弟弟，我看你是被那个人类干傻了吧？不舍得要他的命？”
“不关他的事！”乔安面露怒色，“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如果这么有把握能掌控这里，为什么要在半路冒着风险拦我们？在中心区被发现异样了吧？想伸手把其他安全区给占领，又被九区抓住了马脚是吗？”
“闭嘴！还不是这群人类太贪婪！”乔舟整张脸阴沉下来，显然被乔安戳中不少。
他确实在中心区笼络不少人类，但这些人类眼里只有他们的利益，获利后甚至反过来联合其他人类要杀他。
这里的人鱼也是孱弱不堪，他千辛万苦找到的半颗命珠虽然能带来短暂的精神力提升，但想要达到他的标准，不知得经过几代人的累积。
如同乔安所说，哪怕他掌控这里也没法杀掉那群恶心的虫子，但不掌控这里的话，那他活着和以前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有受人类的摆布，为他们做精神缓解。
乔舟脸色阴晴不定，忽地游动过来抓住乔安的手，缓和着声音说道：“乔安，在这里我们才是最亲的啊，你难道要抛下哥哥和人类混在一起吗？”
“我们是人鱼，自然要为人鱼考虑。”乔安没有抽出手，只是冷静地分析道：“杀了这里的异兽，和人类合作，让人鱼脱离和人类匹配的命运。”
恢复记忆才不过几小时，但乔安脑中蕴含着人鱼所有的传承，短短一点时间就找出最优的答案。
“只有站在和人类同样的高度，他们才不会阻拦我们，甚至成为我们的助力，有朝一日共同杀回虫族的星系。”
乔舟脸上笑意不见，一点点沉下，“你居然相信人类，也不相信你大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乔安抬头，“是你不相信我，按照父亲的嘱咐，命珠该由我继承，大哥你拿着它发挥不了它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乔舟倏地掐住乔安的脖子，疯狂且狰狞，“闭嘴闭嘴，明明我才是人鱼中最适合继承命珠的，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改变了这一切！”
“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提议，那就去死吧！那个该死的人类身体里的命珠，等他过来，我把他肚子剖开就能拿到了。”
“你不准动雷蒙！”
乔安手腕挣开，钢链破裂，乔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时，整搜潜水艇都晃动了下。
一根粗大长着吸盘的触手用力砸在圆形透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