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不值钱也没法形容邵逾白
监狱作息当然和正常生活不同, 余逢春感觉刚闭眼没多久,就被刺耳的起床号叫醒。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一定要上战场。”余逢春垂死挣扎,把头蒙在被子里跟0166说, “他们关着我的时候,天天定点叫我早起。”
[剥夺休息时间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可以消磨人的意志。]0166说, [邵逾白本来也有惩罚你的责任在。]
但可惜余逢春不好拿捏, 从来没有别人喊一声他就马上坐起来的时候, 邵逾白得在他床前三番五次的喊、三番五次的请, 才能勉强把一只脑门冒黑烟的指挥官拽下床, 并且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获得喋喋不休的抱怨。
在他的长期抗争下, 邵逾白很快就放弃职责,开始在能让余逢春多睡的时候不去打扰。
睡饱的余逢春心情会变好,对邵逾白也从一开始的各种挑毛病不顺眼到“这人好像还行”, 两个人的关系有所升温。
0166从未真正考虑过邵逾白的便宜属性是何时形成, 今天回忆一番, 发现原来很早之前就已经显露出了端倪, 让统心惊。
对待监狱中那些未必穷凶极恶的囚犯, 狱方的管理态度是尽量消耗体力, 于是在起床洗漱点名之后, 余逢春跟其他一行人一起领了两块面包当早饭, 然后就带到了监狱工厂内。
环陇监狱主要负责的是一部分轻型机甲基础零件的模制和质量检测, 很好上手,但过程枯燥乏味,一个动作要重复上百遍。
余逢春抱着发下来的工具, 在一个老手面前学了五遍,就被狱警带到摆在最后的一张工作台前, 要他开始今天上午的工作。
“你是新手,工作指标按最低的那一栏来,”狱警嘱咐道,“中午之前得完成,不然没你的饭吃。”
顺着他的话,余逢春瞅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工作指标,发现即使是最低的那一栏,一上午也有几百个。
“长官!”
他连忙拉住说完话就要走的狱警。
他又不是真来这儿服刑认罪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邵逾白,其他什么基础零件的都可以等一等。
被一个初来乍到的犯人拉住,狱警也没生气,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我们在这儿工作,那罪名重一点的呢?”余逢春也没遮掩,直接问,“**呀或者别的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就差指名道姓说他要找邵逾白了。
而狱警也果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意外,四下观察完,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以后,他抽回手,警告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狱警的表情很严肃,“好好干你的活!”
说罢,他便快速离开了。
余逢春坐回工作台前,把工具安装好。
0166:[邵逾白不想见你。]
“也有可能是狱警不知道。”余逢春说,给自己找面子。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余逢春学着旁边工友的步骤操作,“给我放集洗碗海绵看。”
[那不叫洗碗海绵。]
“差不多,快放快放!”
0166没办法,无聊的余逢春能烦死系统,更何况是在这种憋屈的环境里。
为防止自己数据崩溃提前返厂,0166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出上次没看完的海绵宝宝,在面前投屏放了起来。
而事实证明,当有一件格外有趣的事物在眼前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人手下的动作会变慢,甚至无心工作。
一上午很快过去。
余逢春坐在工作台前,不可置信地盯着隔壁桌那高似小山的零件,和他的一对比,自己这点儿连丘陵都算不上。
“这对吗?这不对吧?”
余逢春细数一番,发现洗碗海绵真是害人,还差一百多个才到指标。
[早说了你不要整天看动画片!]0166抓住机会数落他,[看到了吧?玩物丧志!]
余逢春撇嘴,不接受数落:“看来咱们俩今天中午不用吃饭了。”
0166:[……]
谁跟你俩?中午不用吃饭的只有你一个。
于是一人一统开始心如死灰地等着狱警计数。
计数方式是从前往后,先计完的人从后门离开,站在廊外等候。
余逢春排在最后,默默听着前面一个赛一个多的零件量,一想到等会儿成百上千的计数里面出现一个几十,心里就非常羞涩。
“你可以不要录像吗?”他软声软气地和0166商量,“别把它上传到系统空间,可以吗?”
0166心里其实是非常硬气的,知道余逢春和它说软话是别有用心,但实在是很少听到这混账这么说话,一时间得意忘形,拿捏着哼唧几声,同意了。
交谈间,又一个成果丰硕的囚犯向后走去。
路过余逢春的工作台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囚犯忽然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
一阵很细微的哗啦声在耳边响起,余逢春愣在工作台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丘陵变成了小山坡。
送完今日工作指标的囚犯深藏功与名,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接受完狱警二次搜身后走出后门。
“……看来今天中午有饭吃了。”余逢春瞧这小山坡慢慢说。
[……]
0166重新打开录像。
——然而他俩还是高兴太早了。
按照余逢春的说法,食堂今天中午的饭是菜叶子汤、干得好像可以砸死人的大面包,和莫名的红黄混合物。
“我觉得我好像闯进了某种谋杀现场。”余逢春看着餐盘里的食物,“这里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尸体。”
0166非常麻木,希望能有个人让他闭嘴。
余逢春排进队伍:“但是再不吃东西我要晕倒了。”
所以就算这滩红黄混合物里混着异族的尸体,他也必须得咽下去。
舀饭勺和餐盘发出的碰撞声相当刺耳,余逢春控制不住地瞅着机器接口处的油污擦痕,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旋过曾经在战场上见过的各种脏东西。
真是好日子过久了,稍微过点苦日子都受不了。
说到底都是邵逾白的错。
离打饭机器越近,那股好像死了什么东西的气味就越浓烈。
0166察觉出余逢春的不对劲:[求求你千万别吐出来。]
余逢春迅速反驳:“我怎么可能吐出来?”
0166列举事实:[天杀的你四天只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吃了两顿饭,我怕你吐完直接就昏过去。]
余逢春断然否认:“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前排的囚犯都端着餐盘离开,终于要轮到余逢春了,他走上前去,把餐盘放在打饭机器下面。
守候在一旁的狱警听见哐当一声,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刚想训斥,眼神就落在余逢春的侧脸上。
“071264?”
余逢春点头:“是。”
狱警的眼神有些奇怪,打量余逢春就好像他是什么奇异物种。
余逢春还沉浸在啃异族尸体的噩耗中,任由他打量。
确定完余逢春的身份以后。狱警和在不远处巡逻的同事对视一眼,低声道:“跟我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拐角走去。
余逢春不明所以,但愣在那里不动就太显眼了,于是迅速跟上去。
没走几步路,狱警就把他带到一间工作人员专用的休息室里,
等余逢春一进去,狱警便关上房门,不理会他询问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在一处保温箱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饭盒,放在桌子上。
“你在这儿吃,”他对余逢春说,“吃完以后饭盒留下,自己出去就行。”
余逢春:“……我不用和他们一起吃吗?”
狱警:“不用,你吃完再出去。”
说完,不给余逢春任何提问的机会,狱警迅速离开,临走还合上房门。
休息室里重归安静。
余逢春眨眨眼,对今天发生的怪事已经见怪不怪,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坐在桌前打开饭盒。
饭盒里米粒晶莹剔透,菜色新鲜、香气扑鼻,做了很多,味道很熟悉。
某人死活不肯露面,做饭倒是亲自下厨。
如果麻木不能概括0166的状态,那不值钱也不能形容邵逾白。
余逢春很满意地在安静、舒适、温度适宜的小房间里吃完了午饭。
……
午餐过后,有一小段的放风时间。
囚犯可以在一片有专门开辟出的、有巡逻队来回巡查的空地里溜达运动,全是一天难得的放松时间。
午后刮起了一阵风,人造光源仍然温暖,余逢春顶着光找到一处背风的角落,盘腿坐下,思索怎么才能找到邵逾白。
他自以为隐蔽又不引人注目,殊不知在一湾波澜不起的污水潭中,一泼清凉白水的出现,本身就特别。
有很多眼神在暗处打量,从他的发丝一直看到指尖。
余逢春的脸也许算不上摄人心神,但他肤色极白,偶然露出的手腕脚踝很精致,身材劲瘦有力,很修长,在一片灰蒙蒙的景色里,格外亮眼。
且他行走间,有种常人身上不多见的自然舒展,仿佛不曾畏惧过什么东西,那是需要多年的胸有成算才能慢慢养出来的气质,看着让人心里痒痒。
这样的气质,从前监狱里并非没有,但往往没过多久就会被消磨,因此要尽早品尝。
一众蠢蠢欲动,其实也是各个势力之间的角逐,直到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抢先站了起来。
一道阴影挡在琢磨事的余逢春面前,接着是呛人的烟味,相当扰乱思考。
余逢春抬起头来:“什么事?”
黑亮的眼眸因仰视的角度显得更润,寡淡的面容也因此多了几分惊艳。
来人露出一个相当油腻的笑,在余逢春面前蹲下。
“交个朋友。”他说,“我姓李,叫李浩,你叫什么?”
余逢春兴趣缺缺:“江秋。”
“好名字!”
李浩夸奖,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余逢春的脖子,好似要上前舔一口。
0166:[终于等到我最想看的情节了,你可以先扇他一巴掌吗?]
余逢春烦躁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想和他离得太近。
然而他的拒绝在李浩看来,却接近于不痛不痒的打闹。
“你是为了什么事儿进来的?”他又问。
找男人。
“信息诈骗。”
李浩“哦”了一声:“这样啊,你以前干的是文职?”
余逢春:“差不多。”
周围打量的视线越来越明显,带着很恶心的窥探意味,好像真指望余逢春会做出什么他们想看的反应。
李浩受到了这些目光的鼓舞,试着离得更近一些,脸上的笑是出奇的猥琐。
“你要是一直干文职,那在这个地方可不好活,得趁早找个靠山才行……”
话语意味深长地停住,李浩盯着余逢春修长的脖颈,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想先揉一把过过瘾。
然而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人用力钳住,动弹不得。
一直冷着脸的余逢春,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他貌似无知地问:“找靠山,是什么意思?”
李浩把这当成一种心有默契的试探、爱欲前的最后一步,脸上笑意更深,也不再计较余逢春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有这样的脸,宝贝,到哪里都能找到靠山,不如先让我舒服——”
说完,李浩就要用力甩开余逢春的手,抱着人吻上去。
可这些计划的第一步都没来得及实现,一个巴掌就裹挟着疾风,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一瞬间,李浩侧翻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头脑晕眩,好半天回不过神。
余逢春长舒一口气,拍拍手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问:“舒服吗?”
“……”
李浩脸埋在地里,一时间只有出气的力气。
0166:[爽!]
一旁暗暗关注这里的狱警迅速跑过来,为首的正是夜里带余逢春换囚室的那个。
跑来之后,他没有关注李浩的死活,反而先看了一眼余逢春抽人用的那只手。
看完以后他才问:“怎么回事?”
余逢春毫不犹豫地开口:“他想骚扰我!”
有人在边上叫嚣:“放屁!李哥就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打人!”
更有人应和道:“对,长官是他先动的手,李浩就是说了两句话!”
嘈杂的噪音吵得人耳朵疼,余逢春皱眉,狱警猛地回头吼道:“都闭嘴!!”
众人噤声,余逢春站在原地,把每个张嘴为李浩说话的人记住。
这时,给李浩检查生命特征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来。
“长官,人没死,就是昏过去了。”
闻言,狱警抽空回头瞥了李浩一眼,摆摆手:“把他抬走。”
接着他重新看向余逢春,严肃地说:“监狱内不允许打架斗殴,不要再有下次!”
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斥责,什么正式惩罚都没有。
余逢春坦然接受。
接着李浩被抬走,狱警恢复秩序,放风场地又恢复了一片面上的平静祥和。
半小时后,放风结束。
回去途中,在人流里,余逢春感觉被人用力撞了一下肩膀。
回过头,余逢春注意到一名身材壮硕的棕发男子正阴沉沉地朝这边看来,眉眼与刚才的李浩有几分相似。
察觉到余逢春的视线,男人非但没有回避,还用手做出了一个相当冒犯的手势。
0166适时上线:[李明,那个流氓的哥哥。]
所以这是小的被打跑,大的又找上门来了。
余逢春挑起半边眉毛,饶有兴趣。
很挑衅。
第18章我人都在这里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深夜时分, 李浩被送回囚室。
余逢春的那一巴掌很重,李浩的脸肿起一大半,偏偏监狱不愿意给他治疗, 连药柜都没打开,只让他冲了冲凉水, 等时间差不多了, 就把人送了回来。
李明心疼地盯着弟弟睁不开的眼, 吩咐身旁的人上去, 把人扶到床上。
“头疼吗?”他问。
李浩点点头, 头晕目眩, 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
“大哥, 这个江秋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旁的小弟问道,“那帮看门狗都帮着他,碰都不让碰一下。”
另一个人啐了一口:“那小子是昨天才来的, 最开始分在底层宿舍, 但不知道为什么, 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叫走了, 现在在楼上。”
再往楼上走, 就是单人囚室了。
只有身份要紧的犯人或者太穷凶极恶的混账才能住。
一个初来乍到、罪名信息诈骗的小白脸, 凭什么住那里?
一定是搭上了什么关系。
李明坐在对面床上, 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良久后, 他缓缓开口:“不管他的关系是谁, 进来这里,就得知道谁是老大。”
此言一出,已注定了江秋接下来的牢狱生活多灾多难。
狱警向着江秋又能怎么样?一群注定困死在这破地方的黑皮狗罢了, 在这儿还能逞一时威风,一旦朝外走, 路上随便掉下来一粒灰都能把他们压死。
李明从来不是怕事的性子,多年前,他在第三军团服役,多多少少是个官,带着一众兄弟上战场,杀过许多人。
虽然后面犯了事,在监狱服刑躲灾,但外面的关系还在,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想在这儿充大王,真是痴心妄想。
盯着躺在床上虚弱呻吟的李浩,李明心里清楚,现在所有仰仗他们的人都在等自己的下一步举动,要是这步退了,那以后在监狱的地位也没了。
“明天,”他道,“找个机会把他捆到水房里去。”
水房算是监狱里的脏地,很多恩怨都是在那儿解决的,狱警也不会经常查,算是给这些囚犯留出一个发泄的渠道。
李浩不出声了,躺在床上,手指一个劲点。
都是一个娘胎生出来的,李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浩的心思。
叹了口气,李明撑起身,挪到弟弟床边,用力拍了他脑门一巴掌。
“嗷!”
“闭嘴!”
李浩不出声了,手指还在点。
李明无奈,退步道:“别玩儿死了。”
“放心,哥,”李浩含含糊糊地开口,“长得那么白,我才舍不得弄死。”
皮肤白,身材好,打人够劲儿……这种人,得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掰断了才好玩。
过去打仗,纪律虽然有,但难以落实,李浩尝过很多不同滋味。
高兴的,不高兴的,拼命反抗的,曲意奉承的,各有各的好,但真论起好味道,还得是江秋这种。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明早还有工作指标,囚室很快恢复寂静。
深夜的环陇监狱,像一颗孤独飘荡的星球,巡逻队的脚步声与探照的光亮交织在一起,构成每个囚犯一生的记忆。
而今夜,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样的轮回。
囚室门在凌晨打开,没有警报声,没有提示音,意味着这次开门不会进入到系统档案中。
李明睁开眼,看到四名狱警各端着一架轻型拘捕装置,站在囚室中间。
白日将余逢春训斥的狱警站在最前面,神色冷漠地开口道:“现在起床!”
李明眯起双眼。直觉不好,斟酌着开口:“长官……”
没等他想出任何借口或搬出任何靠山。在李明开口的下一秒钟,四名狱警手中的拘捕装置均亮起象征启动的蓝光。
在囚徒僵硬慌乱的眼神中,狱警再次开口,言简意赅:“起床。”
……
他们被带到了另一栋大楼的最顶层,这是真正的常人难以企及之地。
别人如何,李明不知道,但曾有人告诉过他,能住在这栋大楼里的人,要么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座监狱,要么随时都有机会炸掉这座监狱。
身后的脚步异常拖拽,李浩昏昏沉沉地走,好像已接近极限。
一路上,李明出了一身冷汗,隐约猜想到今夜这一遭,跟白天李浩惹的那个人脱不开干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也是让他们兄弟俩掉坑里了。
狱警把他们带到一间房间门口,敲门过后,率先将李明推了进去。
冰凉的空气扑面袭来,房间内部并没有李明想象的奢华迷醉,反而是比一般囚室更空旷粗糙。
床只是一张木板,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布,两本书叠在桌上,台灯开启,洒下来的光照亮了书本旁边的杯碟。地板虽然干净但不平整,整个房间温度很低,冻得人手指发凉。
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磨砺。
身后房门合拢,李明先扶了一把就要昏在地上的李浩,然后才试探着抬起头,看清了坐在桌后的那个人。
只一眼,李明浑身的冷汗便全部融化成惊惧,扎得他浑身颤抖。
“邵……邵将军?”
五日前邵逾白以刺杀元帅的罪名被暂时收押进环陇监狱,理论上他的所有政治身份都应该在进入监狱的那一刻被废除,可见到他,李明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初次见面时,邵逾白一人一机甲,将敌方军舰贯胸刺穿的凶悍模样。
听到他如此称呼,坐在桌后的邵逾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接过其中一名狱警递来的档案书,垂眸翻看片刻后,将其扔在桌子上。
“李明,48岁,原联盟第三军中校,军前先锋二队队长,服役时间十八年……”
冷淡的话语将李明的前半生概括,李明没有任何头绪,他想不通为什么邵逾白要见他,更想不通江秋跟邵逾白有什么关系……
“你的战场经验非常丰富,有几次先遣作战堪称精彩,”邵逾白的话语打断了李明的思索,“而且你的兄弟和你配合非常好,根据军方的统计数据,当你们两个协同作战时,胜率会高出单人作战几个点。”
这似乎是个夸奖,于是李明试着露出一个笑。
“——但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李明所有的侥幸尽数消失。
邵逾白仍然在说:“**妇女、劫掠钱财、毁尸灭迹、私自删除军方记录档案……按照军法,应该如何处置?”
“……”
李明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身后,李浩已经恐惧得站不起身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其他两人也没好到哪去。
邵逾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的表现。
“你们这个反应告诉我,你们其实很清楚。”
话音落下,如同宣布判决。
邵逾白摆摆手,守在一旁等候已久的狱警迅速向前,将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四人拖了下去。
咔哒一声,房门合拢,陈旧的灰色房间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邵逾白喝了口水,把先前扔在桌子上的档案又拿起来翻开,眉毛紧蹙,仿佛在疑惑为什么这种人渣能活这么久。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邵逾白走去开门。
……
……
……
当余逢春在系统实时录像里,看到邵逾白接过一条天蓝色毯子的时候,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邵逾白被捕,云阙被政府征收,余逢春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那条天蓝色的毯子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枕头上。
没想到邵逾白居然专门派人把毯子找了回来。
余逢春抱膝坐在床上,觉得有点暧昧。
“他真的很爱我。”他转头跟0166炫耀,“而且离不开我。”
0166:[……]花钱买实时录像,就得出这屁结论。
正经的系统有别的疑虑:[邵逾白是下令杀他们了吗?]
余逢春还在看邵逾白叠他的毯子,闻言挑眉,切换录像。
一片空旷的场地上,白光闪过,地上只有一滩灰。
余逢春小手一摊:“死了。”
他真的不太在意那四个人渣的结局,如果他们当时在余逢春的舰队上,那出事的下一秒钟就会被填进炮弹里轰出去,用他们的那条烂命做最后一点贡献。
0166也不在意,它只是关心主角毅然处死这4个人,是否意味着:[主角他……]
“邵逾白一直就是这样的,”余逢春躺回床上,把屏幕调整更大,“他不仅是我的副官,更是指挥舰上权利高过我的人。”
统一作战时期,即便只有余逢春副官的职权,邵逾白手里都掌握着一支警备队。
他要处理的可不仅仅是照顾余逢春的生活起居,还有很多阴暗且见不得光的事。
你不能指望一个战士全然光明磊落,因为战争不是这样。
况且只是杀几个有罪的人而已,怎么了?
余逢春满意地看着邵逾白如对待皇帝一样对待那块毯子,心想都把毯子接过来了,见他还远吗?
……
第二天,监狱里少了四个人。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但整座监狱的氛围异常凝重,了解内情的人都躲着余逢春走。
余逢春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整天的特殊对待,甚至在吃完晚饭后,问狱警下次能不能多几块小饼干。
狱警听完脸都僵了,但还是勉强点点头。
见他同意,余逢春试着得寸进尺。
“我可以去外面走走吗?”他问,“或者你愿意告诉我,怎么去找某个姓邵的人吗?”
狱警:……
“你在说什么?”
看得出来这位长官不是表演专业毕业,表演痕迹非常明显,好像刚才答应下次送曲奇来的人不是他:“你能不能清楚一下自己的身份?你是能到处乱走的人吗?”
被拒绝第一千万次的余逢春:“好吧。”
他闷闷不乐地转身,去别的地方给自己找乐子。
0166安慰道:[他可能觉得你的决心还不够。]
余逢春:“对,我应该去杀一头恶龙,然后把金蛋送给他。”
忍耐是很好的品德,值得拥有并长期磨砺,余逢春正在极力忍耐。
而等他回到寝室,看到那块端正叠在自己枕头旁边的天蓝色毯子时,余逢春终于爆发了。
“去他的!”
他把毯子扯开扔床上,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0166,把地图打开,定位主角的实时位置。”
一点白光从余逢春眼中闪过,刹那间,庞大的精神力如溪流一般快速向四周蔓延,不露痕迹地将整座监狱覆盖。
在这样强悍的精神力面前,只要余逢春想,整个世界都向他敞开。
牢门自动弹开,虚拟的路线图在余逢春眼前浮现。
本来想给邵逾白留一点自我思考的空间,但现在看,这王八蛋就适合入室抢劫的爱情。
……
邵逾白听到敲门声。
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打扰他。
熟悉的波动如丝绸一般从手臂上划过,邵逾白挥手熄灭光脑投出的文件,起身去开门。
门外没有他想见的人,但精神力的波动仍然存在。
邵逾白意识到什么,迅速回身,一个凌厉的拳头就在那一秒钟挥向他的脸。
余逢春的脸就在拳头后面。
邵逾白没躲,挨了一下。
见此,余逢春二话没说,又踹他了一脚。
邵逾白还是没躲,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怎样,他的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余逢春。
余逢春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原本蓬勃的火也有熄灭的意思。
“看什么看?!”他不耐烦地问。
“你怎么过来的?”邵逾白问。
余逢春冷笑一声:“我再不过来,恐怕有人要把我当傻子养了!”
又是送毯子又是亲手做饭的,怎么?真准备让他把监狱住成家吗?
邵逾白:“那条毯子你很喜欢。”
他被打了一拳,且余逢春完全没收力,脸上那块儿很快就泛起一片红,瞧着可怜兮兮,好像不占理的人是余逢春。
“……”
余逢春闭上眼,拼命回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理由。
“为什么不见我?”
“我没有。”
“别跟我扯谎,你说没说真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
谎言被拆穿,邵逾白眉眼低垂,不再言语,转身打开房门,目光始终不肯落在余逢春身上,仿佛那扇破门上有多值得关注的东西。
“你应该离开。”他道,音色压抑,手指在门框上用力,压出白色的裂痕。
余逢春站在他身后,闻言脸色阴沉,马上就要发火,但发散的精神力像海底的藻类,敏锐地察觉出邵逾白情绪的变动。
“你在怕什么?”
一片死寂的对峙中,余逢春没忍住,问道。
“我人都在这里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第19章你只是不想过没有尊严的生活。
邵逾白怔然般松开手, 眉眼间不动声色,难以辨别喜怒。
黑夜与宁静一同朝他们涌来,邵逾白音色低沉黯哑:“我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