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像只企鹅,撅着屁股,跪趴在地上。
圆滚滚的脑袋埋进胸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前,安阳伸出食指戳了他两下,纹丝不动,默默自闭。
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孩子,挺要面子。
“起来,脏。”安阳抓住衣服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男孩灰头土脸,额头留下一道红印,无力地任由她摆弄,耷拉眼睛,眼眶红通通,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安阳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重新系上领结,额头散下来的头发也替他归于原位,动作还算娴熟。
当然,这得归功于她有个差不多岁数的小侄女。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安阳擦掉他脸上的灰尘,开口问道。
这时,小男孩回过神来,顿时用手捂住了脸,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往前跑去。
安阳:“?”
不是,跑什么?
“唔!”
他跑到走廊拐角处,突然和迎面而来的男人撞在一起。
他脚步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险些又摔一跤,好在对面的男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跑什么?”男人道。
看到这一幕,安阳有些怔愣。
——那人长得很是好看。
刀削般的脸庞,横眉入鬓,眼窝深邃,浅色薄唇,吐出的音色沉稳有力。
他身形修长,衬衣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露出一些肌肉线条,那双青筋微凸骨节分明的手扶着小男孩的肩膀,波澜不惊的眼神却越过小男孩看向走廊中的安阳,眉头微皱。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向安阳笼罩而来。
小男孩仿佛找到靠山,一下子躲进男人身后,小心翼翼从男人臂弯中探出头,观察安阳的反应。
……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安阳有些无语。
“淮青,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这时,一道女人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两人身边,高跟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音,与她的话音如同惊雷一般落进安阳耳中。
安阳脑子宕机了一秒。
谁?!
女人将小男孩拉到自己怀中,殷勤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衣服上的褶皱,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模样,指责的眼神看向安阳。
男人抿唇,眸光垂落在周淮青身上。
安阳:“……”
小男孩名字叫淮青?他旁边的男人岂不就是周先生。
安阳没有急着反驳,不动声色打量着男人,外形条件确实没得挑剔,此前安阳以为三十一二、事业有成的男人,是大腹便便的商务人士形象,出乎意料,时间在他身上只留下了沉淀过后的成熟和稳重。
听说他前两天还在出差,落地后马不停蹄赶到了酒店,脸上却没有任何疲态。
不兑……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误会……”安阳正欲解释,女人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误会?孩子都哭了……”女人神情不悦,语气也有些不客气。
见状,周淮青紧张抬起头,挣脱女人的手,牵起男人的衬衣袖口,小声解释道:“不是……我是自己……”
女人轻声安抚道:“淮青不要害怕,阿姨和爸爸都在这里。她打你了?脸都红了。”
周淮青生怕自己说不清,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不是,爸爸!她、她没有欺负我,我自己摔倒的!”
“淮青……”
安阳没有着急解释,走廊上有监控,这口锅肯定背不到她身上,只是好奇女人和周先生的关系。
听起来不像亲戚,却能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
男人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有不容置喙的力度:“章小姐,你吓到他了。”
章小姐脸色微青,“知予,我只是担心……”
“婚宴举行地点在十七层。”
他们所在地是十九层,男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安阳心中了然,章小姐估摸是他的追求者,只是能够追到婚宴的后台,不可谓不执着。
章小姐挤出勉强的笑容,揉了揉周淮青的脑袋,转身大步离开了。
周淮青松了口气,轻轻拽了下男人的袖口,小声解释:“我自己摔倒的,不关、不关她的事……”
“嗯。”男人颔首,随后看向安阳,“安小姐?”
安阳看完了戏,应道:“您是……周先生?”
“周知予。”男人弯下腰,侧面的肌肉轮廓被衬衣包裹得相当明显,单手将周淮青抱起来,另一只手将他的领结摆正,“他叫周淮青,今年不到四岁。”
周淮青抱住他的脖子,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话,安阳离得远,没有听清。
周知予微微点头,说道:“他平常不会这样,爱干净,也很听话。”
听到父亲的话,周淮青悄悄把头抬起来,暗中观察安阳的反应,像是担心刚才发生的事情,会给安阳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让父亲为自己解释。
安阳后知后觉,小家伙看到自己不好意思才会落荒而逃,想起他此前的窘迫,不禁觉得好笑,“嗯,我知道的。”
闻言,周淮青悬在半空的小心脏终于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