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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红红走到院子里,停在良馨面前,“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良馨从鳃口挖出内脏和鱼鳃,没有说话。

“你就不好奇我要说什么?”

“我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看在余部长的面子上了。”

余红红:“”

余红红坐到了旁边的空凳子上,“今天就是把我赶出去,我也要说。”

良馨道:“你刚才两句话说了那么多个字,要是换成你想说的事,现在已经说完了。”

“良馨,你真无趣。”

余红红看着良馨,“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对你这么着迷,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但一点都没有变,反而变得更疯狂了。”

良馨放下刀,刚想赶人,突然近距离看到余红红的眉心有了一道浅浅的竖纹。

早年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一般的气质,也像是蒙了一层暗淡的釉,充满了疲惫无力。

余红红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良馨重新拿起刀,从盆里拿了一条小黄鱼放到砧板上,“也就你会觉得他会对别人有感情。”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对你是什么心,我看得清清楚楚。”

余红红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但他确确实实是为了你,一步步往危险的线上靠近,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去劝一劝他,他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害了自己!”

“你家也算是满门英烈。”良馨道:“如果真看到了有人危害国家和军队,我个人觉得,即使你不揭穿阻止,要心疼的话也应该是心疼你牺牲的哥哥们。”

余红红剩余的话顿时卡在了嘴边。

良馨看了她一眼,“当初谢抗美火烧马厩重伤被罚,不少人都怪到你头上,你觉得冤枉愤怒,今天倒反过来帮着别人把黑锅往我头上扣了?”

听了这话,余红红嗓子更涩了。

“他要做什么,是他本来就想那么做,他说为了谁,不过是做之前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事经不起道德检验,便扯一个借口合理美化自己的行为,掩盖自己自私、虚伪、懦弱的本性。”

良馨慢慢刮着鱼鳞,“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替罪羊,不但可以说服自己,通常还能获得他人的谅解,而这些人通常都是蠢人,而你”

良馨一个脏字都没说,余红红却感觉被她劈头盖脸骂的体无完肤。

“你他他是真喜欢你,不,他是真的爱你!”

“你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了。”良馨道:“那你说说,当初他留校当助教,不回信不接电话,一声不吭跑去攀高枝,被我遇上了

还继续骗,深怕我破坏了他的计划,这又是什么意思?”

余红红听说过这件事的大概,却不知道这些细节,“所以他后悔了,这么多年才费尽心思往上爬,想挽回你。”

“后悔。”

良馨笑道:“如果我嫁的不是陆家,如果我当初没有成为救水英雄,没有做面包坊,没有做家属工厂,他会后悔?”

余红红说不出话了。

“他当初为了攀附陆家,做的都是最忘恩负义的行为。”

良馨继续道:“看到我没在原地等他了,就开始自我感动式的扮演深情了,他这种人,其实根本就没把女人当成人过,最多只是当成一个物件,他不要了可以,物件要自己跑了,或被别人拿走珍惜了,他的占有欲就开始作祟了,这种人也配说喜欢和爱?”

余红红:“不喜欢,怎么会有占有欲?”

“古代妃子改嫁,皇帝不但不可能同意,还会赐死,这也叫喜欢?”

“”

良馨又道:“他有爱。”

余红红抬头看她。

“他只爱自己。”良馨道:“女人的作用,对他来说,除了给他遮掩他自己都不敢面对和承认的卑劣不堪,就是他往上爬的台阶,踩完就可以换下一个。”

余红红怔愣看着良馨。

原以为今天来说这些,良馨起码会有一点沾沾自喜,却没想到,良馨提及卫远阳的每一句话,都是鄙视。

打心眼里的鄙视。

甚至对谢抗美,她都没从良馨的态度里感受到这种感觉。

关键她还有一种良馨说出了她心底的声音。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却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你”

余红红咽了咽口水,看着心底其实早就认可,甚至可以说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良馨,“你说我该怎么办?”

像是怕良馨不理睬她,余红红接着道:“当初我们是一起上的火车,一起刚结婚随军到11师,至今为止,你夫妻恩爱,事业有成,还有了可爱的女儿,家庭幸福,可我,可我应该说,明明比你出身好站得要高,却不知道怎么过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连累父母也在大院里抬不起头。”

良馨沉默了很久。

卫远阳的第三任妻子,良馨自从意识到就是余红红后,就一直处于远离心态,因为知道原剧情里这位第三任妻子对卫远阳有多执着。

走到今天,余红红能来这么问她,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剧情也是越来越崩了。

良馨又过了几秒,慢慢道:“其实很多东西,本来靠你自己就可以做到,不需要因为自己是女孩,就得找个丈夫,辅助他往上走。”

余红红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呆呆看着良馨。

良馨看她能听进去,“还有你对卫远阳,不要陷入到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的陷阱中,以你的性格,能执着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你一直单方面死皮赖脸,从没想过放弃。”

最后一句话让余红红瞳孔颤了颤。

想到了曾经卫远阳当面说过绝无可能,没几天又来她家,带着新的辅导材料,留下吃饭。

再想到每一次的暗示。

话绝不说明白,只说点暗示,让她开始幻想多想,主动去做。

做的结果他招收不误。

至于承诺是绝对不会兑现的。

毕竟他没直白的说过,只是暗示,都是她自己上赶着去帮去做。

余红红越想,心里越憋愤。

脑子里的浆糊,好像随着良馨的话去想,一点一点化开了,能看清楚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情况。

余红红走的时候很生气,但表情和走起来的步伐,却比她刚进门时有“活人味”多了。

油锅烧得滚烫,良馨夹起黄鱼放进去时,已经超过了应该需要的油温,鱼的外皮瞬间被炸得焦糊。

浇糊的鱼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连小白和小黄都不让碰。

嘟嘟放学牵着季大姑的手蹦蹦跳跳进门,看到妈妈正坐在玫瑰花盛开的凉棚里,端着茶杯放到嘴边,却没有喝,眼睛一直在看着红玫瑰花。

妈妈又想爸爸了。

“妈妈!”

嘟嘟小跑过去,趴在良馨的膝盖上,“你忙完了吗?忙完了我们去看爸爸吧?”

良馨将茶杯放到石桌上,抱起女儿坐到腿上,“嘟嘟想爸爸了?”

嘟嘟抱住妈妈的脖子,“想了,我们到三个月了没有?爸爸说起码要三个月去看他一次呢。”

“早超过三个月了。”

季大姐端着搪瓷盆和毛巾走到凉棚,不让嘟嘟再去太阳底下洗手,“你妈也没办法,家属工厂那么多人都等着吃饭,每个职工后面还有好几个孩子张嘴等着吃饭。”

嘟嘟皱着小眉头,叹了一口气,“只能我代替爸爸多陪陪妈妈了。”

良馨被女儿逗笑,亲了亲她的小脸,“那就谢谢宝宝了。”

嘟嘟拍着小胸脯,“这是爸爸偷偷跟我交代的任务,我要陪着妈妈,多照顾妈妈!”

良馨眼眶酸涩,将女儿抱紧,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发心,“快了,再等一段时间,妈妈就带你去看爸爸。”

“良馨!”

钟雪莲快步从大门走进来,“我也不想打扰你,但许欣从江京打电话回来让我转告你,那个金鱼牌,又模仿我们,也在卡片上弄了抽奖,赠送卤蛋!”

良馨听了没什么反应,将嘟嘟放下去洗手。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这家那么无耻,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你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他们抄去了,又让我们回到了原点。”

钟雪莲很着急,坐都坐不下来,“这市场一大,怎么这么难干,才刚好了没几个月,又要”

“急什么。”

良馨倒了一杯茶推给她,“我要不看你,还以为你是李茅嫂子。”

“我怎么能不急,你这些天熬成什么样,大家伙熬成了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钟雪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舒缓了情绪,坐到凳子上,“其实我也不单是急,我就是被气到了!”

良馨笑道:“不气,就等着他们这么做呢。”

雪莲“啊”了一声,看着良馨,“你还有后招?”

良馨摇头,“没有。”

钟雪莲“啊”的时间更长更大声了,“那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有前招。”

良馨笑着道:“我们有产蛋率可以提升到90%的专利技术,这项专利技术除了我们,只独家签给了上海光明种畜场,其他最高产蛋鸡也只有百分之七八十,而我们目前的加量不加价,多百分之十的产蛋率和农场内部直接成本价供给到方便面厂,三毛一包方便面再附赠一枚卤蛋,只有拥有庞大机械化养鸡场的我们才能维持盈利,其他人想做,不涨价的情况下只能勉强持平、微薄收益甚至负收益,你说这样的成本战打下去,对手能坚持多久?”

第144章 第144章笑话我也看够了,跟你……

“我就知道你还有办法!”

钟雪莲一脸惊喜看着良馨,“那个金鱼牌绝对不可能耗得过我们!”

“可以放心回家休息两天了。”

良馨放下茶杯起身,“这段时间你和李茅嫂子也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你干的才都是费脑子的事,你最辛苦。”

钟雪莲道:“早上我买了大虾,中午准备做椒盐大虾,等下送一盘过来给你们吃。”

“正好,我刚炸了小黄鱼,你也端一盘回去给美满吃。”

嘟嘟眼睛一亮,“妈妈,我也要吃小黄鱼!”

“都是炸给你吃的。”

良馨笑着往客厅走,“妈妈还准备好了猪排,炸好了配你喜欢吃的生菜丝好不好?”

嘟嘟高兴跟在妈妈后面跑进屋。

炸小黄鱼、炸猪排、炸大虾配上白米饭,良馨和嘟嘟都吃了一顿满足的大餐。

季大姐以前要说费油,荤菜太多了的话,现在也不说了,吃得干干净净。

良馨的休息就是要用吃和睡觉来恢复。

吃完午饭带着嘟嘟睡了午觉。

嘟嘟上学之前又跟妈妈点了嫩藕丝糕和绿豆汤。

季大姐去服务社买藕。

天气还残留一些夏末的暑热,良馨走进厨房,将已经用开水浸泡过的乌梅,放到双耳小锅内,倒入清水,放到煤气灶上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半个小时,端到旁边晾凉,上锅煮金银花。

“良馨。”

夏霞顶着太阳踏进院子。

“先过来。”

良馨将过滤好的乌梅液和金银花液一起倒入锅内,开火,拿起白糖罐,“我在做金银乌梅茶,陈彩来了没有?”

“去家属院了,马上过来。”

夏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良馨拿着勺子搅匀刚倒进锅里的白糖,“现在厂子也离不开你,否则这次就可以多休息两天去看陆副师长了。”

“来回不赶的话怎么都得五六天。”

良馨把乌梅汤过滤倒在搪瓷缸里,“嘟嘟暑假又没赶上,去外面沙发上坐。”

“良会长在家吗?”

“在家,进去吧。”

大门口传来家委会干部陈彩和季大姐的对话。

季大姐拎着一篮子藕进门,“还好服务社还有几根,不然今晚嘟嘟要吃不上藕糕了。”

“大姐,拿到廊下来削皮,正好我给你留了乌梅金银花茶。”

良馨和夏霞分别端着两个搪瓷茶缸走到客厅,“陈干事也来坐下。”

陈彩问:“良会长,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就是为了这个会长的事。”

良馨将乌梅金银茶递给陈彩,“当初史会长离开11师,将家委会会长的位置交到了我手上,这些年说来我也很惭愧,没能像史会长一样对家属们事无巨细,时时刻刻等着为家属们解决问题,大部分时候反而都是你来做这些事。”

陈彩一愣,立马道:“良会长,我要不客气的说你了,你这完全就是胡说!”

“就是!”

一向家里谈事,从来不插嘴的季大姐,突然插话道:“别的不说,你生产当天可都还在为了帮家属解决问题,血顺着大腿哗哗地流,愣是解决完了才吭声,你都是解决关键的大事!”

良馨道:“那是面包坊烈属的事,不是11师的家属。”

“家属,家属就更多了!”

“我来说。”

夏霞打断季大姐的话,“我是在你来11师之前,就待在这里了,先不说你为了家属们解决了多少件事,整个江门农场放在那摆着,从杂草丛生到现在的一栋栋高楼,几乎全师一大半的家属都因为你,每个月多拿一份工资,从前年开始,家属拿的工资比军队干部还要多的不止一两个吧?可以说把我们家属的腰杆子全都撑硬起来了,还有哪个家委会会长能比你做的还要好?”

陈彩不断点头,“是啊,我也正想说这事,我倒不是说史会长不好,史会长我们家属们也是衷心的感谢她,尊敬她,但以前家属们事这么多,说白了,一个是闲,一个是穷,你办了家属工厂直接把这两个问题全都解决了,日常一些琐碎小事,都是我们正常工作范围,根本不用你来盯着,大材小用,再说,真的遇到问题了,都还是你站出来帮家属们撑腰。”

季大姐附和:“钱有了,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才说了一句,你们就”突突突“机关枪似的长篇大论。”

良馨笑着道:“我刚才说那话的意思,是想肯定你对家属院的付出,家委会平时确实都是你在撑着,你也知道,我多半是要离开11师了,不能等到我走人了,再去安排家委会会长接班人的事,我就直说了,陈干事,我看好你当家委会会长。”

经过刚才的对话,陈彩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良馨要这么说,“良会长,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也是有话直说的人,家委会会长,你要让我当,我不可能不愿意当,只是,这里的问题早些年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和陆副师长往干部们面前一站,干部们是不敢说什么的,我往那一站,师领导们,谁能听我的?我又怎么能得罪小澜他爸的领导?”

“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良馨道:“全师干部家属实名投票,选出你之后,谁敢不拿你当回事,群众就会是你的靠山。”

陈彩一愣,过了很久才道:“群众也不一定会像良会长一样看好我。”

“你太小看自己了。”

夏霞笑着道:“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陈彩看着良馨认可的眼神,再看了看夏霞的笑脸,“既然良会长和嫂子都看好我,那我就去试试看!”

“你先去准备投票的事。”良馨道:“趁着我休息,晚上先通知大家,过几天就开始投票,选出一位会长和两位副会长。”

夏霞道:“如果选出来的人不是你,你也不要怕尴尬,先来学校待两年。”

陈彩彻底愣住了。

良馨点了点头,“确实很适合,早年联系烈属也都是你帮忙联系,烈属们也都是你组织干部去车站接过来,不过,我还是相信11师的家属们,不会错过你这么热心善良又理智清醒的会长。”

陈彩眼眶湿润,喉咙哽咽,没能再说出话。

夏末最后一丝暑热,被初秋的凉风吹散,历经半个月的11师干部家属实名投票,不出良馨所料,陈彩当选家委会会长。

良馨卸任近十年的家委会会长,将会长一职正式转到了陈彩的身上。

“良厂长,金鱼牌方便面厂长找到我,说想跟你聊一聊!”

良馨刚从车间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等了很久的张建国就迎了上来,难得不稳重,反而略带激动说了这事。

“聊什么?”

良馨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两口热水,市场销售部其他干部们也都跑了进来。

“他们想和我们商讨加一个鸡蛋的事!”

冯海艳话里充满了得意:“他们明显是顶不住了!”

“听说是想和我们商讨各退一步。”许欣拿着报告放到良馨办公桌上,“赠一个蛋,成本太高,他们认为这样竞争下去,都是

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跟我们协商,一起取消抽奖赠送卤蛋的事。”

“协商。”

良馨将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放,“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们协商?”

销售市场部的干部们顿时一怔。

被此时良馨不经意间露出的气势怔住。

也被头一次听到良馨这样说话怔住。

良厂长向来温和自信,从不对干部职工们发脾气。

哪怕他们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忐忑得睡不着觉,但良厂长每一次都是先给出解决方法,再说他们已经做得很好。

从不会责怪他们一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良厂长这么不客气的说话。

“没错,他们算什么!”冯海艳道:“照抄我们每一道步骤挤进市场,还想用我们的办法把我们挤出去,要只是光明正大的也就算了,背地里不知道搞了多少没下限的肮脏手段,以为占据一点市场,就能和我们良厂长坐在一张桌子上讲话了,他也配!”

张建国道:“是我高兴忘了,这半年他们凭借赠蛋,让我们销量增长速度变缓,一直想等这场仗结束,刚才一听到他们有松动的信号,一时没想起来前面的事。”

“你是太累了。”良馨看着几位脸色暗沉的干部,“再等一段时间,你们就可以轮换休一个长假了。”

“那我就不理睬他们了!”

冯海艳道:“随他们怎么办,反正也见多了他们无耻的嘴脸。”

“不用理睬,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良馨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越到最后的关头,越要小心。”

冯海艳恨恨道:“对!这种人,保不准还会出现什么投毒,泼脏水的手段!”

良馨笑了,“投毒不可能,这里是军营。”

等销售市场部的干部们都离开了。

良馨绕到办公桌后面,坐在椅子上,也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了外面的窗户。

想到陆冲锋在国防大学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良馨笑出了声。

夜里,良馨正带着嘟嘟睡觉,写字台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家属工厂这一年是关键阶段,身为厂长,即使陆冲锋不在,家里的灯和电话都不再受熄灯纪律约束。

良馨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良馨脸上原本藏不住的疑惑又期待一瞬间消失。

“良馨,别挂,我有事要跟你说。”

电话里卫远阳道:“我就在家属院门口,这里有值班的哨兵。”

良馨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返回床上睡觉。

电话却一再响起。

嘟嘟都被吵醒了两次,捂着耳朵往妈妈怀里钻。

季大姐也被吵醒了,接了电话,上来二楼敲门,“良馨,有人找你。”

“大姐,你帮我看着嘟嘟。”

良馨把季大姐叫进来,换上衣服,走到写字台前,拿起电话拨到了警调连。

等警调连的战士们出现在家门口,良馨才拿着手电筒走出去。

卫远阳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良馨在警调连和保卫科的人陪伴下,走了过来,心里不由一阵刺痛。

即使全基地的人都快把他当成财神爷捧着了,良馨对他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良馨裹紧身上的薄绒外套,“什么事,说吧。”

卫远阳指了指开过来的黑色汽车,“能不能到车里说?”

良馨也不想为难警调连的同志得罪基地炙手可热的卫主任,用手电筒指着自己门头灯传过来的微弱灯光,“站那说。”

卫远阳看了看距离,不再强求,往前走去。

良馨对警调连的战士们说了几句话,才跟着走过去。

卫远阳背靠电线杆站立,“良馨,你知道基地宣传处的新闻干事已经在采访我,准备在报上宣传我的先进事迹了吧?”

“不知道。”

“”

卫远阳笑了一声,“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两年,我给基地账上挣的钱,比起你弄的家属工厂,差一些,但要去除分成,也差不了多少,基地的团职楼盖起来了,大门和地面重新修了,一直没钱继续盖下去的技术大楼也开始动工了,就连基地干休所退下来的老干部们的家,房顶、电器、花园我都帮他们全给修缮更新了一遍,我在基地谁见了我都要给我递烟赔笑脸,怎么到你这里,你连个正眼都不能给我一个?”

良馨打了一个哈欠。

卫远阳:“”

良馨:“说完了?”

“没有。”卫远阳点燃了一根烟,“良馨,我的本事你都看到了,基地首长、总部首长、甚至是总后首长,不是只有陆冲锋才能做到,假以时日我同样可以做到,如果你不喜欢被架在首长家属的位置,生活必须得朴素,不能尽情享受花钱,我可以离开军队,带着我现在的弟兄们到地方,创建一个商业帝国给你,全世界的皮包、钻石、宝石、黄金、别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立马满足你,这些陆冲锋不可能做到。”

良馨嘲讽一笑。

“我不是说你眼里只有钱。”卫远阳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所以我们可以携手到地方,或者你想留在部队,就继续留在部队,你选哪条路,我都听你的。”

“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良馨用手电筒照着他身上的绿色军装,“脱了这身军装,到了地方,你顶多也就能倒卖点猪肉蜂窝煤。”

卫远阳意气风发的脸色僵住了。

良馨突然又道:“不好意思,我说错了。”

卫远阳僵硬的脸色略微缓和,就听良馨接着道:“你要想倒卖点猪肉蜂窝煤,还得先傍上一个像我当年和余红红一样的官二代才行。”

卫远阳刚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铁青,看着良馨,一直等到烟头烫了手才丢掉烟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良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为我?”

良馨笑道:“你这意思,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说什么你都可以为了我同意?”

卫远阳眼睛被手电筒照出了亮光,“是,良馨,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同意。”

良馨道:“警调连的人就在这里,往后退几步,去自首。”

卫远阳如遭雷劈。

下一秒立马转头往警调连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隔着太远,夜风又大,那边的人并没有听到,一瞬间紧绷的身体才松缓。

但也没有松缓多少。

卫远阳眼底装着惊疑,看向良馨,“你”

“怎么了?”良馨嘲讽笑着:“你做事之前从没问过我,却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刚才也说只要我开口,你都可以满足我,现在我开口了,你怎么吓成了这副样子,动都不动一下?”

卫远阳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仍然是没能往后挪动一步。

良馨关掉手电筒,还没动,卫远阳就急道:“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

良馨还没说话,卫远阳接着压低声音道:“良馨,我后悔了,我真的很后悔当年不懂事,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把你弄丢了,这些年我每天每夜都在后悔,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往上爬,多少人变得法给我塞女人,我一眼都没多看,我干干净净,我还是当年那个你爱的卫远阳,良馨,你回头,你回头看看我!”

良馨沉默了。

卫远阳捕捉到了希望,往前走了一步,“良馨,我知道你这些年一定迈不过去当年的槛,所以我努力让自己能变得强大,现在的我,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听任何人的话,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想对你好,想让你享受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我不能离开你。”

良馨背对微弱的灯光,脸色的神色看不太清楚,但她却能看清楚卫远阳的脸,“条件是什么?”

卫远阳不断咽着冷风,很久才道:“良馨,你真不愧让我念了你这么多年。”

良馨不说话。

卫远阳深情看着良馨,“你是总后梁部长面前的红人,只要你帮忙去和他打声招呼,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之后,你既可以继续当首长家属,又可以每天花钱花到手软,我保证,你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会有任何话影响到你花钱的心情。”

良馨没能再忍住,笑了一声,“我能把家属工厂办成今天这样,你为什么觉得我要靠你才能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

卫远阳一顿,看着良馨的表情,却因为背光看不太清楚,“当初我干财务,再多的钱经过我手里,都不是我的钱,只能看着不能花,你是什么感受我很清楚,我知道你很憋闷,至于家属工厂你办得确实很成功,但当初是因为陆冲锋凭借家里的关系去找了梁部长,给你借来了三百万,良馨,我不是说你不行,只是如果没了关系,到了地方,你”

“换到别人身上,你就懂了,别人的成功都是靠环境和关系,到你自己身上,你却觉得你的成功,都是靠的你自身能力。”

良馨道:“看在从前认识的份上,我今天劝你一句自首,你听不进去,反而还是说出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想让我帮你解决你目前遇到的困难,卫远阳,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不靠女人,你什么都不是。”

卫远阳火热滚烫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费劲地仔细打量良馨的表情,看不清楚却仍然想再看清楚。

他心里仍然不相信,良馨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怎么还会说看在从前的份上。

良馨转身要走,卫远阳急了,上前拦住她,“良馨,如果你真的还会看在从前的份上,那么看在当年你对我掏心掏肺,曾经深爱过我的份上,你再帮我一次,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不继续演了?”

良馨轻笑出声,“算了,笑话我也看够了,跟你说一个故事吧。”

卫远阳着急,但也很好奇良馨突然要跟他说什么故事,“你说,只要你肯和我说话,我都愿意听,喜欢听。”

“在你下乡到槐花村之前,我每年都是学校的红旗手。”

“当上红旗手并不容易,除了出身好,学习好,还得政治更好,那个时候赶上了大革命,我不愿意去参与批判封资修的活动,只能将重点放在劳动表现,每次学校劳动都抢着干重活脏话,挑粪挑土收割庄稼,不怕苦不怕累,劳动第一名,卫生第一名,光这些还不够,我还得再把时间用在集体贡献,我去学样板戏,去朗诵革命诗歌,去参加军事训练,文艺第一名,学军更是压倒一片的突出,拿到第一名,才能年年当上红旗手。”

良馨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红旗手吗?”

卫远阳第一次听到良馨说起他去槐花村之前的事,听得很认真,也觉得很有趣,“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崇拜一位年轻的小战斗英雄,每天都把记载他英雄事迹的报纸贴在床头,睡觉前看,睡醒了看,吃饭看,走路也看,无时无刻都在看。”

良馨笑道:“这位小战斗英雄,参加战斗之前,在学校就是红旗手,我觉得当上了红旗手,就能离他更近一点了。”

卫远阳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说话的声音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这人这人是谁?”

“陆冲锋。”

卫远阳瞳孔瞬间紧缩,耳朵响起了嗡鸣声。

“当初之所以对你不一样。”良馨指着他,“是因为你当初到槐花村时,穿着一身绿色军装。”

卫远阳感觉瞬间被五雷轰顶,他的脑袋和心脏,他的整个人都被

震得粉碎,感官却放大了无数倍,清晰感到炸裂的疼痛,闷痛让他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良馨笑了笑,转身离开。

“你”

卫远阳追了几步,眼睛通红,在灯光下红得吓人,“不可能!不可能!良馨!”

“你说谎!”

“这不可能!”

“良馨!良馨!”

卫远阳的声音逐渐撕裂,良馨脚步没停,往家门口走。

踏进门前,听到警调连将卫远阳堵住嘴,抓走的动静。

良馨回到楼上,嘟嘟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带着困倦,“妈妈。”

“妈妈回来了。”

良馨脱掉冰凉的外衣,让大姐下去休息,掀开被子上床,将女儿的小身体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嘟嘟继续睡吧。”

嘟嘟抱住妈妈,“妈妈,我想爸爸了。”

良馨一顿,摸着嘟嘟的头发,亲了亲她柔软的发心,“妈妈也想爸爸了,等嘟嘟睡醒,我们就去看爸爸。”

“真的吗?”

“真的。”

嘟嘟想笑,但挡不住困倦,于是微微咧开小嘴睡着了。

嘟嘟醒了以后,还记得妈妈说要去看爸爸的事。

良馨没有食言,当天就向国防大学保卫部门提交探亲书面申请,探视被批准后,帮嘟嘟去幼儿园请了假,来到了国防大学。

警卫员将良馨和嘟嘟带到了陆冲锋的宿舍。

良馨正想说谢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跑步声。

警卫员刚走出门往外看,跑步声顿时变成了像秒针般精准,节奏规整的走路声。

良馨还没见着人,就不由自主开始忍笑。

警卫员离去,陆冲锋出现在门口。

“爸爸!”

嘟嘟扑了上去。

陆冲锋掐住嘟嘟的腋窝,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只看了女儿一眼,眼睛就又继续瞪向了良馨。

陆冲锋一把关上了门。

良馨走过去,看着身材变得更精悍的陆冲锋,“不欢迎?”

陆冲锋瞪着良馨,“我全考了第一名!”

良馨:“?”

“真厉害?”

“不是!”

陆冲锋声音充满了控诉:“是你不来看我,我必须门门课程都考第一名,才能最快毕业分配出去哄你!”

第145章 第145章说了一个,爱情故事。……

“变帅了。”

良馨忍着笑,从他的眉眼看到宽阔的肩膀,“看来每天训练量不比在师里少。”

听到帅这个字,陆冲锋嘴角微微动了动。

陆冲锋抱着女儿往里走,将嘟嘟放到整洁的单人硬板床上,“闺女,十个月零三天没见了,想不想爸爸?”

良馨嘴角又掀了起来,“嘟嘟先问爸爸有没有想我们。”

没等嘟嘟问,陆冲锋就回过身来:“想的我头发都白了!”

嘟嘟:“爸爸,我和妈妈也想你想的头发都长长了!”

陆冲锋听到女儿的话,看向良馨,发现良馨头发确实长了,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头发确实长长了不少,厂里是不是特别忙?”

“厂里不忙,我们会不来看你?”

良馨一句话让陆冲锋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拉住她的手往床边坐,“吃饭了没有?肚子饿不饿?”

“特地在面包坊烧了几道菜,过来和你一起吃饭。”

良馨拎起地上的包裹,拉开拉链,陆冲锋拿出保温饭盒,一一放到写字台上。

宿舍虽然是单人间,但设施很简单。

靠墙放着一张军队标准制式的绿色硬板床,被子叠成豆腐块,一张写字台、书架、衣柜和简易储物柜。

陆冲锋将椅子拉开,让良馨坐下,拿起门后的白色搪瓷盆去外面打了半盆冷水进来,再拎起暖水壶添上热水,端到良馨面前,握着良馨的手帮她洗。

“爸爸,我也要洗手!”

“等下爸爸拿热毛巾给你擦一擦就行了。”

良馨看着水里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陆冲锋用热水捂热良馨冰凉的手,“我想你归想你,但你不来,我知道你肯定忙得团团转,就担心你饭不好好吃,觉也睡不够。”

良馨抬头看了看滑下床铺,蹲过来要洗手的女儿,“你帮嘟嘟把袖子卷起来。”

陆冲锋搓洗毛巾,拧干,先帮女儿擦了擦小脸,又擦了擦小手,“快去床上坐着,下面冷。”

嘟嘟张开手臂。

陆冲锋抱起女儿重新放回床边,掀开被子,“闺女,坐进去暖和。”

嘟嘟不冷,但看着爸爸的小床,看起来很好躺,又蹬掉了鞋子爬上床。

良馨洗好手走到写字台,趁着陆冲锋倒水的时候打开饭盒的盖子。

陆冲锋回来就看到了每天单独伏案的写字台,摆满了熟悉而想念的菜。

水晶肴肉、葱姜炒螃蟹、年糕烧黄鱼、板栗烧鸡、排骨汤

陆冲锋快步走了过去,“老婆的味道,真香!”

良馨往外面看了一眼,“你注意点说话,别让人听了误会。”

“他们站的比较远。”陆冲锋挨着女儿坐到了床边,“其他家属审查完都是在会客厅见面,能把你带到宿舍区来,已经说明组织对你很信赖,保卫人员也知道我家属十个月零三天没来看过我,不会挨着我们太近。”

良馨将筷子递给他,“哪个保卫人员把你家属没来看你的日子,零头都给记得一清二楚?”

陆冲锋端起保温盒喝汤,挡住了脸。

良馨笑着坐下,等他大快朵颐吃了差不多了,才道:“跟你说一件事。”

陆冲锋吃美了,看向良馨,“方便面厂的仗打赢了?”

“还没有,金鱼牌想要找我们协商,我没见他们,目前对方还在坚持中。”

“那是什么事?”

良馨看着他夹起一块螃蟹往自己饭盒里放,“卫远阳被立案侦查,总部军事检察院和纪检部派工作组到江口基地调查这个案件。”

螃蟹顿在了半空。

陆冲锋浓眉皱紧,“他贪污了?”

“总部一位副部长东窗事发,牵扯到他。”良馨道:“另外承包基地地面和技术大楼修建的主承包商卷入一个地方的案子,审查的过程中,竹筒倒豆子把贿赂过的人都倒了出来,其中就有卫远阳,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工作组的调查结果。”

陆冲锋放下筷子,看向良馨,“他有没有来烦你?”

良馨点头,“来了。”

陆冲锋的脸瞬间冷下来,“这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会阴魂不散,等我回去”

良馨笑着打断他的话,“他都被抓了,你回去说不定要到监狱去看他。”

“那小子进了监狱我看也不会死心!”

陆冲锋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去了监狱出来也不会老实,趁此机会,我一定要代替卫叔叔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连想都不敢想!”

“他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良馨挑着鱼刺,“我已经吓唬过他了。”

陆冲锋怒气一顿,“你怎么吓唬他的?”

“我说了一个故事。”

良馨笑着道:“吓得他半夜撕心裂肺,鬼哭狼嚎。”

陆冲锋眼神明显懵了,“他怕鬼故事?”

良馨:“”

“真的?”

陆冲锋一脸后悔,“早知道他怕这个,我早就每天夜里安排人去到他床头说鬼故事吓唬他了!”

良馨说不下去了。

陆冲锋突然又回到话题,眼里充满好奇问:“你说的什么鬼故事?能把他吓成撕心裂肺?”

良馨看他清澈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又扬起,“说了一个,爱情故事。”

陆冲锋诧异“啊”了一声,“爱情故事?他这么有天赋?听个爱情故事能把自己听得撕心裂肺,还鬼哭狼嚎!”

看他明显一脸接受到挑战的表情,良馨:“”

陆冲锋更好奇了,往前凑到良馨面前,“什么爱情故事?我老婆真是永远要么不说,要么一鸣惊人!”

良馨

每次不想说了,下一秒又能被他重新勾起想说的兴趣,“还是不说了,万一也把你惊到了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

陆冲锋挺直胸膛,下巴微微抬起骄傲的弧度,“那小子能跟你老公比?你老公从1969年就开始上战场,参军快二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能像他一样被一个小故事吓成那副摸样?”

“还正好就跟1969年战争有点关系。”

“战争?这个爱情故事是战争爱情故事?现实人物?”

不等良馨说话,陆冲锋再次一拍桌子,“聊斋!你是不是改编了聊斋吓唬他?”

良馨忍住笑意,“不是,前面说对了,是现实人物的爱情故事。”

“我不打岔了。”陆冲锋坐等,“你继续说。”

良馨:“是一个小女孩看到了1969年报纸上珍宝岛小战斗英雄的光荣事迹,对他产生了崇拜,知道小战斗英雄在学校是红旗手之后,费劲努力也在学校当上了红旗手,后来在看到穿着绿军装下乡的年轻知青,从而对他特殊照顾的故事。”

陆冲锋等着良馨继续说下去,发现良馨不说了,开始吃饭了,“没了?”

良馨点头,“没了。”

“就这几句话,就把他吓到了?”

陆冲锋仔细回想,字字排查刚才良馨话里的每个字,每个词语。

一分钟后,陆冲锋突然“蹭”地站起身。

良馨抬头看他。

陆冲锋脸色变得像是聊斋里的男鬼,“我猜出来了,小女孩是你!爱情故事?你还有别的爱情故事!”

良馨“啧啧啧”上下看着他,“当年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小战斗英雄,我肯定干不动那些脏活累活。”

宿舍骤然陷入寂静。

嘟嘟从爸爸的书里抬头,看到背脊挺立,一动不动的爸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

又想到了大院里的哥哥姐姐们拆开方便面,看卡片之前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要是中奖了,立马就会蹦起来。

嘟嘟等着爸爸蹦起来,等了好久,爸爸还没蹦起来,放下书,从被窝里爬到床边,转头去看爸爸的脸,发现爸爸双眼瞪得特别大,“爸爸,你中奖了?”

良馨笑出声,“爸爸是被妈妈说的故事吓傻了。”

陆冲锋现在就像是男鬼刚现世,就被雷劈了。

嘟嘟爬到爸爸身上,陆冲锋下意识抬手抱住女儿。

嘟嘟松了一大口气,“妈妈,爸爸没有傻!”

“我就说,说了会惊到你。”

良馨又“啧啧”两声,“刚才怎么说来着,参军快二十年了,什么场面没”

陆冲锋突然伸手掐住了良馨的后颈,把她提到了面前,也打断了她要说的话,“这是真的?”

良馨拍掉他的手,“一惊一乍,别把嘟嘟吓着。”

陆冲锋将女儿放到被窝里,哄女儿继续看书,再伸手箍住良馨的腰,摁在胸膛,“陆冲锋?确定是陆冲锋?你没记错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记错了。”

良馨抬起手表看了看,“两个小时要到了,我们得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什么就走了!”

陆冲锋握紧良馨的手,“你都还没回答我!”

良馨掀起笑容,“没办法,时间又不是我定的,规定就只有两个小时。”

陆冲锋瞪眼,“你故意逗我!”

“我哪舍得故意逗你。”

良馨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这不是怕你多想,这么久没来看你,以为我们心里没你了,特地赶过来把这事告诉你,让你不要多想。”

“你没来之前,我只是想你们,不会影响我读书。”陆冲锋:“你现在话说一半就走,逗得我书都读不好!”

“私事怎么可能影响到军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受到影响。”

陆冲锋看着良馨隐隐得意的眼神,背对嘟嘟,突然咬了一口良馨的嘴角。

嘴被咬了,良馨心情却更好了,“乖,先好好学习,早点回家。”

陆冲锋突然也翘起了唇角,“忘记说了,我们十个月没见,我也十个月没休息过,回回考第一,校领导特殊批准,将两个小时的探亲时间改为了半天。”

良馨:“”

陆冲锋看着良馨脸上突然消失的笑容,发出一阵笑声,坐回床上,将良馨按在怀里,“我们时间很多,再仔细想一想,是不是陆冲锋。”

“刚才已经说了。”

良馨其实说这事,一直等他的反应,本来就有点不自在。

这等于是在表白。

“这种事还要我怎么说?”

陆冲锋反应过来,先把高兴放在一边,抱住良馨上下抚着她的后背,“我是太高兴了,太意外了,太不敢相信了,才会一遍遍地问,想听你再确定一次,不然就跟做梦一样,本来你突然来了就像在做梦,还突然说了这么大的事!”

良馨心下紧绷的气微微松懈。

陆冲锋突然又道:“老婆,你太有眼光了!”

良馨:“”

“我说我后来那么多年,在你遇到你之前,怎么从来都不多看其他女同志一眼,原来早就被你定下了!”

“你真当说聊斋呢?”

陆冲锋笑了起来,“我真想立马出去,往那小子面前一站!”

说完,不等良馨回答,陆冲锋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得意。

良馨不自觉跟着笑,“这么高兴?”

“我第一次立功都没这么高兴过!”

陆冲锋看着良馨,表情很认真:“这消息,会比我当上将军,还要高兴!”

良馨唇角翘得更高,终于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靠进他的怀里。

陆冲锋一直在笑,笑得胸腔震颤。

良馨抬头,“有完没完。”

“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

陆冲锋弯腰脱掉良馨的鞋子。

良馨踢了踢脚,看向门口,“外面有人。”

“我知道,他们不会走过来的。”

“那也不行!”

“你看你,又多想了。”陆冲锋抱起良馨放到床上,“就算外面没人,闺女还在这,我能做什么?”

良馨;“闺女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做。”

陆冲锋小声道:“你别勾引我,我可是十个月零三天没见你了。”

良馨看他真没那个意思,放下心来,掀开被子想躺到嘟嘟的被窝里。

陆冲锋突然又抓住了她的脚踝,“这边,闺女都睡着了,你没看到?”

良馨抽掉嘟嘟手里的书,果然看到嘟嘟睡着的小脸,“正好有时间,可以让嘟嘟睡一觉,昨晚她知道要见到你,高兴得半夜都没睡着。”

陆冲锋也脱掉了鞋子,挤到了床上。

“你也上来干什么?”

“多久没一起睡了,再说我每天都会睡午觉。”

“就这一张床,挤得下三个人?”

“闺女小,睡那头,我抱着你,侧着睡。”

良馨看着硬挤上来的人,眼里出现笑意,躺到他怀里。

“先别睡。”

陆冲锋抱住良馨,“你得详细跟我说一说我们的爱情故事。”

良馨没忍住笑出声,“说完了。”

陆冲锋贴着良馨的耳朵哄道,“什么干重活脏活,红旗手,再从头到尾说一遍。”

良馨看到他的态度,也不逗他了,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陆冲锋听得嘴角逐渐扬到天上去,“这些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没头没脑的怎么提。”

“那也可以告诉卫远阳,早说了,他早就死了贼心了!”

“我哪知道他会这么多年不死心,平时看他又是余红红,他妈又是要给他相亲。”

即使这些年偶尔会来她面前找一找存在感,但良馨从来没相信过他。

毕竟原书里卫远阳脚踏两只船婚内出轨小三上位一堆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专一的人。

“不提他了,再也不提他了。”

陆冲锋亲了一下良馨的额头,“我们再说一遍红旗手的故事。”

良馨:“”

“说了两遍了。”

“那再说一遍早晚睡醒看报纸的那段。”

“也说了两遍了。”

“我没听够,跟做梦一样。”陆冲锋道:“再说我马上就要升职了,我得听够了,走出去才能控制住心情,否则我一走出去就咧着嘴,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我是高兴升军职干部了,这不是招人恨?”

良馨:“”

良馨继续开始说。

从红旗手说到了看报纸。

说完了,陆冲锋美了一会,又道:“再说一说,你第一次看到报纸的心情。”

良馨装睡,打起了呼噜。

又被陆冲锋摇醒。

陆冲锋道:“我四十岁不到就要升副军职干部了,百万大蔡军裁掉了一大堆有知识有能力的干部,我平时作风应该要更低调,如果我笑容挂在脸上,再一脸得意走出去”

“你也知道你得意?”

良馨笑醒,继续满足他,说了下去。

说完了,陆冲锋又美了一会,“你要参军,还想改名良陷阵的那段,具体是什么情况来着?”

良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