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就跟双胞胎一样。
不,比双胞胎还难分辨。
奚清这会儿又有点分不出来谁是谁了,于是问道:“之前,是谁撕的离婚协议书?”
右手边的陆鸣舟应了一声“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我,是吗?”
奚清点了点头,她从腕上取下两根发绳,一红一蓝,分别套在两人的手腕上。
红色的,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想离婚的那个陆鸣舟。
蓝色的,是之前一心想跟她离婚的陆鸣舟。
“你们先这样戴着,都别取,这样我也能分清。”
陆鸣舟看着那一圈红色的发绳套在了什么东西上,随即就在他眼中消失掉了。
他惊愕地眨了下眼,随即又一脸不爽地摸着自己手腕上,还带着些微湿润的蓝色发绳,不赞成道:“你就这么轻易地认同他是我了?难道不应该也考验一下他吗?”
奚清一想,也有道理。
于是把那日问过陆鸣舟的问题,也问了右边那个陆鸣舟一遍。
“第一次的时候吗?”他歪头想了想,心知奚清这样问,定然是想确认他的身份,于是将那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
“是我们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三月初。”
“你在网上刷到觅仙谷的照片,很喜欢那里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灯景,所以那个周末我们便去了那里,因为是临时起意,没能订到多余的房间,我们便住在了一起。”
奚清点头,她没有说,她那时其实是故意掐好了时间给他发的照片,那个唯一的房间,也是她事先跟民宿工作人员沟通好了的。
等着他上钩罢了。
“你那天很紧张,我也是。”
躺在床上时,陆鸣舟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才会脑子一抽,提议要和她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连输了三局,还不认账,到第五把才输得没了脾气,但是只肯让我问三个问题。”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说在篮球场外,看我投篮的时候,t恤被风掀起来,看到了亮晶晶的腹肌。”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说是……馋上了我。”
奚清脸上微微一热,都老夫老妻了,提起当年之事,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鸣舟继续道:“我又问你想不想要我亲你,你抿了抿唇,明明满脸都写着想,偏偏嘴硬说不想。”
“第三个问题,我还没问出口,你就捂住我的嘴,把发问权抢了过去,反问我有没有硬。”
“之后,我们……”陆鸣舟转头,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脸上,“第二天还是我把你背下山的。”
奚清在他的话语中,也想起来了一些那时的事,心脏怦怦一跳,情不自禁地与他对视着。
下颌突然被人捏住,脸被人强行转向另一侧,目光撞进一双恼怒的眼睛里。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脸红成这样?”
奚清:“……”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至于离婚,我从未向你提过离婚,我说过了,我不会和你离婚,永远不会。”
“会向你提出离婚的那个陆鸣舟,他根本配不上你。”
眼下,那个“配不上她”的陆鸣舟眉头紧皱,眼底压着惶惑不安,目光死死盯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奚清,他说了什么?”
奚清暗叹口气,捧住他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用力握住,十指紧扣。
用坚定回握的力道,安抚着他的不安。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世界,现在,两个平行世界在这间屋子里重叠,所以让我同时看见了你们。”奚清说道,回头对另一个人笑道,“我确定你也是陆鸣舟了,但你不是我的陆鸣舟。”
右边的陆鸣舟脸上刚浮出的喜色,瞬间沉寂下去。
他屈指握住自己腕上的红色发绳,目光垂下,落在她蜷握的手上,那看上去就像是正扣着什么人的手势。
十指紧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姿势。
他看不见被她扣在掌中的那只手,却知道,她正握着另一个“自己”,那么地坚定,看上去不允许任何人插足其中,就算是他也不行。
陆鸣舟心底翻涌起一股尖锐的情绪,嫉妒,不甘,怨愤,最终糅合成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对面那个看不见的“自己”,恨他凭什么还能拥有她,恨他明明还拥有着她却又不肯好好珍惜她。
他究竟凭什么?!
陆鸣舟咬紧牙关,胸腔里几乎有血腥气泛上来,但他还是生生压下了这股恨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道:“清清,我是你的陆鸣舟,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是你的。”
“不是的。”奚清摇头,不解道,“在你那个世界,也应该有另一个我才是。”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他的心口里。
陆鸣舟眼神暗淡下去,垂下眼沉重地喘了两口气,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来,“她不在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就像是卡顿了的老旧影带,变得模糊。
陆鸣舟意识到什么,慌忙想要去抓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清清!”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