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2 / 2)

黄昏时分,马车驶入内城门。

冬日的黄昏,城内街道上行人没有几个,坊区内炊烟升起,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在筹备晚饭了。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长乐街,红漆大门上有九行七列铜钉以示门第之贵,台阶两侧有石狮镇守。马车从正门面前驶过,拐去了右巷的侧门,直接驶入。

下车处,早有轿子等候着。

赵云裳坐进轿子里,径直往寝殿方向去。

沈昭则被人抬去了会凌阁,她身上被摔了一件斗篷时便醒了,赵云裳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她有些看不懂赵云裳,但也不想费神去想了,她由着人把她抬出马车,由着人将她抬去那什么阁。

她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木桶的热水加足了,一双手触摸到她衣襟时她才睁开眸子。

“不必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沈昭看着眼前身穿灰蓝衣裙的侍女,缓缓地坐了起来。

侍女收回手,走到炉子旁,加了炭后退了出去。

沈昭扶着木桶站了起来,褪去衣袍,进入浴桶里,周身被热水包裹,让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活着啊……

以前打仗,也冷过,但穿的暖,又有篝火,还有酒和干粮,并不难熬。最难的一次是冬天从一片湖水游过去,绕到敌后截断,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开始畏寒……

可这原身,是怎么也这么畏冷的?

沈昭睁开眸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冻得不成样子了,还有那左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她着手开始清理伤口,血渗了出来,额头、脸颊的晶莹已经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冷汗……

好一会儿,那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沈昭将微颤的左臂搭在木桶沿上,看向木案,碗碟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哗啦啦,沈昭右手挑起衣服出了浴桶。

她的目光在木案上巡视着,一碗燕窝,一叠豆腐,两块糕点……

沈昭跪坐在木案前,拿起筷子端起燕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碗碟空了,她摸了摸肚子,又按了按,一声不满足的叹气声在房内响起。

门开了,进来两位侍女,沈昭见人家提起那桶热水,连忙站了起来。

“两位姑娘,我还没净头发呢。”

侍女闻言,将热水放下,转而去收拾空了的碗碟。

沈昭不敢再耽搁,舀了热水倒进盥洗盆里,又兑了凉水,直接趴在火炉旁把头发洗了,洗了六遍,才将头发上的泥沙全部洗净。

人是干净清爽了,可也更加疲倦了,沈昭的眼睛眨了又眨,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她强撑着用一个铁钩将火炉移到床前。

上了榻,横着躺下,一头青丝垂在榻前,她闭上眼睛,拥着棉被,一边睡着一边烤着那一头青丝秀发。

这边已经疲惫不堪睡下,那边的兰汤殿内,赵云裳还浸在沐汤里。

垂眸清洗时她瞥见水下的几处红痕,迟疑片刻,轻轻抬手触摸了一下,当时那仿佛被水下旋涡吸进去的感觉瞬间直冲她的大脑和中央,蓦地,粘稠涌出混入了热水里。

赵云裳的耳根顿时热了起来,十二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修为都可以做寺庙的师太主持了。赵云裳心烦意乱地将自己洗净,出来后拢上衣服穿过一个狭长的过道,从内门进入寝殿。

寝殿内,有侍女在候着,她坐在床沿接过药,愁了好一会儿才递到嘴边,一入口就感觉恶心,她强忍着吞下后捏了一块糖放入口中。

“退下吧。”赵云裳的声音依旧暗哑着,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身的疲倦和昏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她昏昏沉沉欲睡去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禀告声。

“殿下,清阳郡主求见。”

赵云裳闻声睁开了眸子:“告知郡主,本宫染了风寒,让郡主过些日子再来。”

“皇姨母,湘儿知道皇姨母从法华寺回来,必定伤怀,今夜特来陪伴皇姨母。”

门外传来莺呖呖的声音。

赵云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她是看着这个甥儿出生,看着她长大,她自己没有孩子,便将这个甥儿视如已出,如今听她如此贴心,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热。

“请郡主进来。”赵云裳说着撑着坐了起来,她染了风寒,自不能留甥儿同榻,但人既已经来了,总要当面说两句话。

寝殿的门来了,少时,床幔被拉开,一个活泼的少女钻进了床幔里。

“皇姨母。”郑湘儿说着便投进了赵云裳的怀抱里。

赵云裳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她慈爱地轻抚着甥儿的发丝:“快坐好,姨母染了风寒,别渡给了你。”

“湘儿不怕,就要抱着姨母。”郑湘儿说着手没有松,脑袋从姨母怀里抬起,想起那个沈昭,便流露出一副委屈哀怨的神情,“姨母,湘儿有事要和姨母讲。”

“哦,什么事让我们湘儿这么委屈呢,说出来,姨母替你做主。”赵云裳眸子里尽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