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吃草,每日还吃的是鲜嫩牧草,不过片刻功夫都能把自己脚下那片草皮给啃秃。而草原的水草就只有那么多,这边吃完了,不就该占据另外一边了?
部落的贵族们盛气凌人,自然可以圈足了地,想要多少水草就有多少,而底下的牧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被赶到贫瘠的牧场放羊。
不少牧民因此而死了好些家中牛羊,到了冬季家里破产,就只能去贵族老爷家里当奴隶。
简直是活生生的羊吃人!
但是受到压迫已久的牧民们肯定不能完全坐以待毙,本来都是一群有血性的汉子,他们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之后,自然也会奋起反抗。
于是底下就乱成一团,底层牧民起义杀掉部落里的贵族,部落之间征伐不休抢占最好的水源和草场。
贺若佳挥一个头两个大,可汗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千古难得一见。他自是不能任由这些贵族们再胡作非为下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拿出身为雄主应有的气度和手段,以雷厉风行之态重新分配草场,并由汗庭官员划定季节牧场,不许任何人过度放牧,也不准无节制地扩张羊群的数量。
之后他又宣布因草场破产导致的债务奴隶契约无效,已为奴者可以由汗廷赎身,转为汗廷直属牧户。
如此一来,乱象才稍微平息下去。
本来他还想学着幽州那边在地盘上多种植牧草,草根顽强得很,春风吹又生,那么多的荒漠一点一点种上绿植,也是考虑到以后的儿孙没有那么多草场,不好养。
但是一场意外打断了他的步调。
先是南下去并州例行劫掠的左右贤王带着两万部族的勇士出去,结果只回来了两千。甚至左贤王父子都搭在了这次南下之中,让无数族人饱尝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之后就是冬季发生了白灾,一夜之间大雪压塌了不少牧民的毡房,牲畜只是在这个夜晚睡了一觉之后,第二日便再也没有办法睁眼了。
惨重的损失带来的不只有心灵上的痛苦,还有身体上的饥饿。牧民在他的统治下,抵御风险的能力基本上为零。
即便是赈灾都赈不过来,冻死的,饿死的不在少数。
接二连三的噩耗令贺若佳挥焦头烂额,这几日他忙于公务,即使有二儿子替他分担,也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差点就病倒在繁忙的公文之中。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且不说他现在做的事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矛盾根本没能解决。
损失如此惨重,本来一些家境还算优渥的族人一下就回到了贫困的生涯之中。而那些有钱的贵族也不可能分出钱财去救助他们,他也不会把全部的家当都交代出去赈灾,哪怕他是可汗。
贺若佳挥眼中闪过一抹冷酷的光,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把这个麻烦都推到自己的老对头身上,让南边的汉人替自己分担一下他如今的苦闷。
只要出战的话,还能消耗掉草场上负担不起的青壮,这也是残酷而现实的平衡,是他们草原部族一向惯行的执政手腕。
寒冬腊月,汗庭便召集了不少部族之中的大小首领一起商议要事。
贺若佳挥和从前匈奴单于的粗暴统治截然相反,他是很乐意听取其他人的意见,表现得十分民主和谐。
而且他的态度很诚恳,在会议上好声好气地说明了他们北方这些民族都遇见的困难,并表示大家都是兄弟,遇到麻烦时,就该一起解决,总是打闹争吵也不是个事儿。
何况遭灾的不是那么一两个地方,就算是为了部族的未来繁衍,大家也是该出力的出力,该出谋划策的就多动动脑子。
在座诸位都是聪明人,一听他这口吻,又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心里有了主意呢,都纷纷表示他们就都听可汗的。
究竟要做什么,您老人家直接发话就是,让他们往东就绝不往西!
贺若佳挥听他们在下面表忠心,心里冷笑,若是这些人真有他们口中说的这样听话,他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这么烦恼。
他现在要是说出一句让他们交出全部身家,这些人脸上的笑就会立马冻住。
他懒得跟众人计较,并直言让部落的勇士们南下。
幽州和并州这两个地方他们是不敢去了,那就是只有着一口钢牙的白兔,看似绵软无害,不争不抢的,要是招惹了对方,就能将你撕咬得再也不敢冒犯。
所以他把目标放到了曾经和自己所对战过的匈奴所占据的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