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路走来,他在心灰意懒下,根本不愿多加注意旁的一切,如今倒是乐得瞧上几眼了。
他身边跟着的小童见状也欢喜起来:“大人,也不知这广平郡藏着何等玄机。”
吕肃叹息一口气:“不必叫我大人了,我已辞官归隐,再让旁人听见了未免发笑,唤我老爷就是。”
小童黯然:“是,老爷。”
吕肃乃是寒门士族,自小饱读诗书,却在仕途上颇受挫折。他先后担任过冀州刺史的幕僚,镇国将军的参军,只是后面看明白了寒门在如今被门阀士族统治的<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无法出头,不免心中郁郁。
后来他眼瞧着军阀为了权利在官场上倾轧,官员对下盘剥百姓,对上阿谀奉承,极其厌恶如今虚伪黑暗的官场,于是毅然决然地辞官归隐,不愿再将此生蹉跎于看不到头的汲汲营营上。
此次前来,还是应他少时读书相交的好友邀请,不然他是怎么也不愿再出山的。
马车驶入了城内,好似是经过了匠人聚集之处,木头的气息开始围剿过路的行人,空气中都见到了横飞的木屑。
吕肃还听见了木匠在对手下的学徒破口大骂:“你个不开窍的蠢材东西,真是浪费我的木头。这些都需不着要太复杂的手艺,只要做得精细些,小心些便是了!这都弄不明白?!”
那狮吼般的咆哮震天响地,惹得一旁的路人都绕着那宅子走。
小童捂嘴吃吃地笑,又不免好奇木匠是弄出来个什么新鲜东西。碍于他家老爷要去登门访友,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
马车最后是在一家轩敞宏丽的宅邸门前停下的,小童向门房递了名刺,他家老爷就被邀请到厅堂等候。
*
南若玉觉着院子里有些闹腾,虽说造成此事的缘由他要背一半的锅——他先前命齐林阶实验过制糖的方子,近些时日来,还真用庄子上那些收获的水灵灵甜菜榨出了糖。
就是此事不能再由梦中所得来强行辩解了,他就叫系统将方子印在布帛里,再撅着屁股再去他爹的书房里翻翻找找,假装从犄角旮旯里翻到的。
其实这会的字他还是能认个一知半解的,但是这种神童人设他还是不打算立的,藏拙,藏拙,大家都懂得啦。
就算扮猪吃老虎最后真成猪也没事,他有这个败家条件,欸~
之后他便让身边会认字的小厮过来认一认,再将方子拿来实验了一下,如此这般就将糖给造出来了。
此事直接轰动了南元和虞丽修,只要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知晓糖的利润有多大。
他们倒是也不担心此事会漏出去,虞丽修治家管家都很有一套方子,家中奴仆的人身契又牢牢握在手中,根本不容他们有旁的心思。
况且奴仆们只知有方子,却不知如何制作,就算有异心也难作妖。
不过……如今制糖坊要着手建起来,又要折腾南若玉要的果醋果酱,味精,一家子人都没法闲下来。
也就南若玉年幼,还能偷得几分清闲。
他狗狗祟祟地溜到了他爹的书房——家里就属这最清静,然后开始蒙头呼呼大睡。
他不但自个睡,还拉着齐林阶一起,只是人家小书童就没他这般自在,根本无心睡眠,眼睛睁得像铜铃。
“吱呀”的推门声骤然响起,将齐林阶惊得盘腿坐起来。
他望向门口,老爷领着位两鬓花白,精神隽烁的男子走了进来,二人对坐在独坐榻上,小厮也立时进来给桌上的茶杯续上了茶水。
齐林阶是透过书房的架子隐隐绰绰地观察,他和郎君就躺在书房可坐卧休息的地方。而小郎君睡得还正香甜,他因犹豫不决,就错过了第一时间出去的机会。
现在老爷已经和客人说上了话,此时再出去过于失礼,他只得是咬咬牙,当自个儿是耳聋心盲的石像。
……
“伯齐兄……”南元一开口,就被老友抬手止住了。
吕肃长长地哎了一声:“你我今日不谈公事,只对弈就是了。”
南元思虑片刻,笑着说:“那还是如往常一样吧,我执黑子,你执白子。”
二人慢条斯理地对弈,说起家长里短。
“去岁你那小儿满周岁,我倒是没赶得上。”吕肃调侃。
此子诞下没多久后,南元这个老友就火急火燎地发信过来炫耀,说他这孩儿有多机灵可爱。周岁宴甚至也给他发了名刺邀请,不过他上了年纪,不好在冬日的路途上奔波。
等他自过了深冬后从家赶过来过来,就已然到了快至秋日了。
南元哭笑不得:“也幸好你当日没赶上,不然我这张老脸可就要兜不住咯。”
他又将南若玉在周岁宴当日连吃带拿的“壮举”给说了出来,惹得吕肃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