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秧对她,对任何女人都没有感情,他这种人其实很常见,一夜露水缠绵,过后了提了裤子便就不认人了,走到哪里就会留情到哪里。
魏姝笑道:“君子就不怕我把你舌头给割下来?”
卫秧笑道:“美人的心肠果真都像是蛇蝎一般狠毒。”
魏姝道:“说,见我何事?”
卫秧没说话,将一块绢帛递给他,魏姝接过,不用看也知道,是她母亲白氏与公子昂做交易那块,但她着实惊讶了,她还以为卫秧还会拖沓一阵子。
卫秧见她诧异,笑道:“怎么样?这诚意够吗?”
诚意?
证明他不是与公子昂狼狈为奸的诚意?
还是证明与她合作的诚意?
魏姝突然间就不知如何应对了,这个卫秧,他是故意的,故意将绢帛直接交给她,故意说话扰乱她的心思。
魏姝笑道:“诚意?和诚意?我不记得与君子做过什么交易?又何来投诚一说?”
卫秧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着凑近了她几分,覆在她耳侧,用指尖轻挑了挑她腰上的细锦衣带,道:“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想与佳人共度良辰”
魏姝如果信他的鬼话,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像他这种人,说话向来是半真半假的,勾起她的一点疑惑,转而又开始说些调笑的话。
魏姝道:“君子还是好好照顾我的妹妹,她若是有半点闪失,我不仅要把你的舌头割了,还会把你的把儿给剁了。”
卫秧怔了怔,然后就笑了,是朗声大笑,畅快极了,然后正襟退了几步,像她躬身合袖行了一礼,依旧笑不止,道:“定不负楼主所托。”
魏姝出去了,不等上楼,就见两人争吵了起来,其中一个声音是魏娈,卫秧就够烦了,现在魏娈又同人吵了起来,魏姝一个头八个大,一脸杀气走了去。
男装模样的魏娈正和另一个少年吵架,那少年则是范傲,
魏姝心想:真是乱,真是烦。
她明面上不能帮魏娈,况且那人还是范傲,心想还不如早点走。
她刚要离开,就听范傲道:“楼主!”
魏姝身子一个激灵,僵硬的笑道:“何事?”
范傲道:“这家伙碎了我了玉,狡辩不认,楼主不评评理?”
范傲根本就是逼她,言语里都透着一股得意劲。
是啊,他知道魏姝的身份,就光着一点,就够他威胁她的了。
魏娈见是她姐姐,也得意道:“对!楼主,你来凭凭理。”
魏娈与范傲虽是吵架,但俩人那副掐腰梗脖,威逼魏姝的样子可真是出人意料的相似。
魏姝长叹了口气。
她最后还是帮了范傲,没办法,她不能惹了范傲,况且这事本来就魏娈有错在先。
此后魏娈同这范傲便是互相看不顺眼,每每在二楼碰面都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
魏娈回到屋去,卫秧正在喝酒,见她笑道:“你那长姐可真是有意思,绝非池中物。”
魏娈本来因范傲一事心中就有怨气,现下卫秧又夸别的女人,即便那是她长姐,她也觉得很酸,道:“是,这天下只要是漂亮的女子,就没有你不感兴趣的。”她说着给自己到了杯水,怒气冲冲的喝了。
卫秧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突然变得很温柔,他摸了摸她毛乎乎的头发,微笑道:“怎么如此爱生气。”
魏娈脱口说:“我哪里是爱生气,我是吃…”她突然的住嘴了,庆幸那个醋字没有说出去。
卫秧笑说:“她不及你美,不及你可爱,不及你傻。”
魏娈听着前两句还很还很高兴,听到最后一句就皱眉了,但没生气,拿手打他胳膊,嗔道:“你才傻!”
卫秧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唇,她就立刻的不吵了,不闹了。
齐国一辆辒车停在了土路旁,这季节两侧都是遮天的绿树,天也很是晴朗,乐野将食盒打开,给赵灵递过木箸,道:“习惯听那魏女吵闹,这突然的一不在,倒有些不习惯了,觉得少点啥。”
赵灵没有说话,看起来很虚弱,他实在是疲于奔波。
乐野说:“先生也不必担心,公子因一定会继位的,届时齐国就不会再生内乱了,先生也不必再两地奔走。”
老齐公也薨了,所以赵灵这是为了帮田吉所效忠的公子因□□而归齐。
赵灵说:“齐国尚无大乱,我并未担心。”
乐野说:“先生这是担心今朝楼?”
赵灵转而看着青葱的绿树,没再说话。
很快,今朝楼的最后一轮论辩开始了,一只遥遥领先的卫秧却突然的不见踪影了。
这些时日来魏姝与卫秧接触多了,倒是不讨厌他了,甚至由于魏娈的缘故越发的亲近,见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卫秧没来,便问帷幕后的嬴潼道:“卫秧为何没来,还有魏娈,她人呢?怎么也没了?”
嬴潼摇了摇头,说:“不知,不过听说今日一早公叔痤要不行了,连魏王都去了府上。”
魏姝说:“难怪”
卫秧是公叔痤府中中庶子,老相国不行了,卫秧自然参加不了今日的论辩,他不来魏娈那小妮子也不会来的。
魏姝笑道:“这魏娈,我虽然是她长姐,说到底还不比一个男人。”
不能否认,有些女人一旦爱上男人,那其他的一切便都成了泡影,她的眼里,心里,嘴里,就都只有那一个人。
嬴潼道:“不少列国贵胄,都在等着今日,他不来也可惜了。”
魏姝坐的很直,听她说,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晚间的时候,魏姝去看了魏娈和卫秧,他们住在魏家。
魏姝进去的时候心又开始发酸发疼,但是她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平静的看着熟悉的一砖一瓦。
她没有进屋去,而是去了第二进的院子。
那一年,她十二,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长玹,那个碧色眼睛的奴隶,那时他就跪在这里,手脚冻的通红,平静的,沉默的等待着死亡。
接着她又走到了那空荡荡的马厩,也是那一年,她就站在现在的位置上,看着他劈柴。
她看着,看着,就隐约的又看见了他的影子,斧钺落下,圆木碎开。
他也看见了她,手里的斧钺停住了,他向她笑了,很温柔的笑。
而她也在笑,同样的温柔。
不知如此凝视了多久,她微笑着说:“长玹,已经到夏天了。”
话说出去,长玹已经不在了,散了,空了,她这才知道,都不过是她的幻觉,她摸了摸脸颊,已经湿了。
是啊,到夏天了,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她发现她的心还是会疼的,在她想起这一切的时候。
可是她没有法子,没有法子改变什么。
她看着周遭的一切,其实她大可把魏家的屋舍都拆了,可以把同魏家同长玹有关的一切都毁了,可是那蒙蔽的终究只是自己。
魏家亡了,亡了,不是她堵住耳朵,盖住眼睛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她任凭着心在胸腔里一胀一胀的疼着,麻木了,也认定了,活着的人就是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魏娈看见她很惊讶,道:“姐姐。”
魏姝抿了抿嘴,脸上的泪痕仍在,但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哭着的,笑了笑,道:“多少年没曾来过了这魏家了。”
那年她就是从大梁的这个魏家离开的,一转眼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魏家终是没落了,凋敝了。
月满则亏,盛极则衰,这道理是不会变的。
魏娈见她这样,也很难过,道:“姐姐”
魏姝转而道:“卫秧呢?带我去见他。”
魏娈说:“好”又道:“他今日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