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2 / 2)

秦宫旧影 瓶子阿 3384 字 10小时前

魏姝父亲尚王道,崇儒家仁政,虽然身处乱世,略显迂腐,但到底心存仁义,然其母白越却娇纵残虐,喜对下人动用私刑。

魏姝看了眼伏地的奴婢道:“都放了”

瑛青略显为难:“姑……”

魏姝年纪虽然小,却有几分威严,命定道:“我说放了!”

瑛青左右为难,见魏姝执意,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将那些奴婢都放了。

奴婢哭潸了脸,垂头退了出去。

人都走没了,可这地上竟还剩一个少年,在朔朔冷风中他□□着身子,皮肤比雪还要白上些,只是上面布满纵横的伤疤,更有些皮肉卷开,血红的,十分丑陋。

他的头发则被剪的参差不齐,散乱着挡住了近半张脸,叫人辨不清容貌。

魏姝对他没什么印象,见与自己年岁相仿,又打扮怪异,便新奇问道:“这是什么人?”

瑛青在她身侧弓着身子道:“这人没有名字。”

魏姝不可思议笑了,说:“没有名字?那以何称他?”

瑛青道:“尨”见魏姝仍是不解的样子,瑛青解释道:“尨意为多毛之狗,此人为府中一奴婢与西边奴隶苟合而生,身有蛮力,生来便为府奴,寻常便做些秣马的杂活,因与猪狗同住,又一直留在大梁,孟姬不曾见过,其天生多毛碧眼便以尨称之。”

魏姝有些新奇,她少见西边胡夷更不要说这碧眼的,她看着那少年,脆声笑道:“尨是吗?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瑛青怕这个尨伤了魏姝,想着快点把魏姝支开,轻声打断道:“他听不懂话,也不会说话……”

话音未落,尨已经抬起了头。

他的脸实在是脏得厉害,无法辩清原本容貌,只一双碧色的眸子正看着她。

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眸,如深潭一般,睫毛浓密,但并不上翘,反而是微微往下垂的。

他就这么看着她,就好似看到了她的魂儿里,她的心都慌张的战栗了一下子,像是被小猫爪子挠。

真是一双冰冷又漂亮的眼睛。

她很想去摸一摸,只是想,手指已经不知不觉便伸了出去。

瑛青吓坏了,立刻的拦下了她,说:“姑娘!”

魏姝笑了,道:“还真是碧色的”又说:“既然是多毛的狗,怎么不见身上手臂,身子上有?”

瑛青拿她没法子,只得回道:“他是一个奴婢苟合生下的,自然轻了些。”

魏姝笑意越浓,玩闹着对那少年道:“你起来,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尨,若不是,就给你换个好听些的名字?”

那尨却没有再像刚刚一样听话,只沉默着,像是没听到一般。

魏姝蹙了蹙细眉,还未等开口,瑛青便低声骂道:“让你起来!”

说着便抽过一旁抹了油的长鞭子,一鞭子挥下,比朔朔风声还要响,招呼到雪白的皮肉上,本就骇人的皮肉上就又多了一道的鞭痕。

那鞭子抽的应该是很疼的,但他却没像那些奴婢一样,发出刺耳的惨叫,只从喉咙里发出出闷闷的一声,轻到微不可闻。

魏姝皱了皱眉。

她本想呵斥瑛青,见那鞭子抽在他身上也没什么痛苦的反应,像是抽在闷鼎上,便也没放在心里。

他垂着头,身子在雪地里跪久了,有些僵硬,略显踉跄的站了起来。

他的年纪并不大,至多长魏姝三四岁,身子却比她高了大半,阔肩窄腰,身子消瘦修长。

少年一双赤.裸的脚已经冻的通红,他脚踝上的骨结非常分明,他的皮肤虽然白皙,但近看会发现其实特别的粗糙,上面还生着厚厚的茧子。

他弯着身子将单薄的裤腿卷直膝盖,便垂着头一言不发由着魏姝看。

魏姝觉得奇怪,他虽是垂着头,但她却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的奴隶该有的卑怯。她觉得,他和那些奴隶真的不同。

魏姝看了眼他的腿,怔了怔,脑子里只飘飘忽忽的闪过四个字“多毛的狗”,接着她忍不住打趣着笑道:“你这名字看来是换不了”

少年还是很冷漠,也没有一丝反应。

魏姝想来这个少年是惹了什么祸。

她知道,这些下人可能只是不经心的触了白氏忌讳,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想此转而问瑛青道:“他是犯了什么错?”

瑛青说:“冲撞了夫人”

魏姝就知道是她母亲,白氏平日里有点不顺心,就拿那些下人出气。

魏姝心里厌烦,蹙眉的问道:“如何处置他?”

瑛青停顿了下,不同于那些刖臂的奴婢,这奴隶本是要处死的,瑛青不敢开罪了白氏,犹犹豫豫不做声。

魏姝猜到了,是处死,她觉得是小题大做,吩咐说:“都放了,若是母亲不悦,说是我的安排”

“诺”瑛青应道,见魏姝走远,这才叹了口气。

还未等发落那尨,瑛青便见一个迤迤的身影走近。

她心里一紧,立刻躬身询问道:“夫人,这奴隶怎么处置,刚刚姑娘说……”

白氏面染一抹笑意,刚刚魏姝的话她全听见了,目光欣慰的看着魏姝走远的身影,很自豪,喃喃的道:“这孩子竟越发的像她父亲了”

瑛青弓着身子说:“夫人,这奴隶……”

白氏回过心神,上下扫了眼那奴隶,扬唇笑道:“留着性命,断其三指,以做惩戒”

瑛青诺了一声。

白氏复又打断,思量后,道:“罢了,断一指,不然姝儿又该同我置气了。”

魏姝几步走到了宴堂,因刚刚在那尨当误了些,没赶上飨宴,满座之人都已经散尽,只剩下魏时在。

魏时三十二岁,君子之姿,有美仪,一身暗纹锦帛襟衣更显身材挺拔修长。

魏姝站在门口微蹙眉,她身子不过门的一半高,一副失落的样子很惹人怜爱。

魏时见此笑了笑,走到魏姝身边,俯下身子微笑问:“因何事愤懑?”

魏姝有些失望,道:“没事”

她对父亲的感情一向很别扭,她也想同父亲撒娇的,像是寻常人家女儿一样,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可能是因为长女的缘故,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受宠,一边想要与父亲亲近,一边又想端着自己的架子,说话也从来都是平平的,不向与瑛青那么随意。

魏时将她抱了起来,手臂拖着她的小身子,他极少这样对她,不是因为魏姝不得他宠爱,而是他太忙了,忙到顾不得她,微笑道:“姝儿怎不早来?”

魏姝刚要解释,转念想起了刚刚那些女眷说的话,没有回答魏时,而是皱着细眉问:“父亲要送姝儿入秦?”

魏时笑意渐退,面上蒙着一层冷冽,眼眸微沉道:“从何听来?”

魏姝说: “那些女眷们说的”

魏时并未张扬此事,那风声想来是魏王放出去的。

为了让他骑虎难下,这魏王也是极尽了狠辣的手段,然而他身为人臣,心中存义,怎会背离母国,可笑这魏王,何苦逼至如此。

魏时心里虽有怨苦,面上还是淡淡笑问:“那姝儿可愿去。”

魏姝说:“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