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姑姑叹息,“琇姬,他才刚回来,多给他点时间吧。”
“我知道啦。”我嘟囔,见有侍女捧着幅画走过去就问是哪里的画,侍女目露为难,我语气重了重,“哪里的画?!”
侍女跪地:“琇姬殿下,是、是英夫人送来的……”
“拿开!”我气冲冲地说道,看到那幅画就忍不住恶心,“谁让你们把她的东西送过来的?都给我扔掉!”
玉姑姑轻拍我的肩头给侍女使眼色让她下去,侍女连忙告退,我气恼地坐在椅子上,玉姑姑道,“你前段时间过生辰宫里的人都送了你礼物,英夫人也是一番好意……”
“我才不要她的礼物!”我恶狠狠地把那幅画扔在地上,“以后都不许把她的东西送进来。”
玉姑姑无奈,只好捡起地上的画卷走掉,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勉强冷静下来,我咬着唇觉得恼怒极了,这个骗子又想来骗我,我才不会再相信她了,就算她每年都给我送礼物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想起英姬我就觉得委屈又气愤,我曾经有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厌恶她。
曾经我最喜欢她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想黏着她,她实在会哄我高兴,我喜欢看她为我抚琴舞乐,我并不擅长这些,但听说我的母亲骊姬在这上面十分精通,我对母亲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而恰好英姬与我的母亲来自同一个国家,因此我对她十分亲近。
她入宫的第一年冬天我兴冲冲地去找她,却发现她正穿着一身霜色大衣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那身衣服不适合她,颜色太寡淡了,看上去像丧服。
我跑到她身边想吓一吓她,但一下子就被她发现了,我本来想发脾气的,但英姬总是很会说话,我每回想发脾气被她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我就忘记了自己是要发脾气的,渐渐的我的脾气也变好了一点。
“你不高兴,为什么?”我没有吓到她但发现了另一件事,我歪头问她。
“琇姬。”英姬摸了摸我的头,她的眼睛却看向遥远的北方,“今天是冬至,是韩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每年这个时候父王总是会带着他最喜爱的夫人们去昭和台小住,这时宫里就会给留下来的人煮饺子吃。”
我以为她要给我煮饺子吃,不由得喜滋滋道:“我也要吃!”
英姬笑了笑,我却觉得她的神情里没有多少笑意,我歪头看了她会,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低头看我,我对她说:“谁让你不高兴了?我去杖毙他。”
英姬望了我许久,她经常这样望着我,可惜我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她叹了口气,“琇姬,你……有时太像王上了。”
“我当然像父王了。”我理所当然地说,“我是父王唯一的王姬,父王最疼爱我了。”
我很快又催促她,“你给我唱歌吧,我想听你唱歌。”
英姬能歌善舞,我暂时没有发现她不会的东西,她之前给我跳过剑舞,剑光凛冽清寒,我险些以为她也会用剑了。
英姬果然给我唱起了歌,可惜那歌和之前的很不一样,哀拗低沉,婉转沉郁,像首哀歌。
“我不喜欢这首歌。”我皱着眉说,“换首歌吧,你上次给我唱的那个,有酒和美人的。”
“酒和美人……”英姬喃喃地重复了句,“醉生梦死,弱国何辜。”
“琇姬,你知道我刚才唱的是哪首歌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英姬似乎在微笑:“宫廷破阵曲,昔年我韩国有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每回他临阵都要奏响这首歌……”
“我知道他是谁!”我突然兴奋地打断她,“他叫韩襄是不是?王平说这回攻打韩国有个人让他吃了好大的亏,他们打了整整三天才把新郑打下来,韩王都投降了可他就是不投降,然后在城墙上被活生生射死了。”
我没有注意到英姬僵硬的神态,只是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最后我终于讲累了,拉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今天是不是很乖?你给我煮饺子吃吧。”
那天英姬到底有没有给我煮饺子吃呢,我记不清楚了,反正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吃她的饺子了,更不会收她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