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1 / 2)

趁情动 七里马 2843 字 1小时前

下班后,庾倩倩去了食堂。端着餐盘坐下来,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着餐盘去回收处的时候,盘里还剩了大半。

毫无食欲。

开车离开公司。因为走的时间早,车流还不算挤。

可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踩油门的脚不自觉地往下沉,速度越飙越快。

开着开着,她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口。

导航沉默着——她根本没开导航。

庾倩倩看着那个错误的匝道口,方向盘顿了一下,干脆也没调头,就顺着那条路继续往前开。

也不管通向哪里,也不管要开多久。

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从车顶滑过去她握着方向盘,像一个没有目的地的旅人,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庾倩倩初中读的是乡镇中学。到了高中,她考到了市里的一所高中,离家里很远。她是故意的,甚至还特地申请了住校。

刘芳虽然觉得住校不好,但考虑到这么远的路途来回确实麻烦,咬咬牙还是给她交了住宿费。

那时候庾倩倩只有周末才会回家一趟。从市里坐19路公交车,跌跌撞撞地晃二十多站,开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倒数第二站了。

她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抱在腿上,头靠着车窗玻璃。

车身颠簸,玻璃跟着嗡嗡地颤,脑袋被震得微微发麻,她也不换姿势。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够她把这一周的事在心里过一遍,又什么都不想。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野。

那样漫长的路途,反而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平静。

别人都说往事如云,流转于心。可庾倩倩的往事却像一个鬼影,拿着一把刀,追在她身后跑。

每个周五下午,别的同学都高高兴兴地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等家长来接,或者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

只有庾倩倩磨磨蹭蹭的,拖到教室里几乎空了,才起身离开。

那次庾长根和刘芳打过那一架之后,刘芳病了一场,三天没下床,好了之后,人也沉默了很多。

后来又因为分房的名额,庾长根三天两头来骚扰。刘芳被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

庾倩倩听说,程嘉良家里也卖了指标。他们三口人,一共卖了二十万。而她和刘芳两个人,一共只卖了五万。

被坑了也没处说理,庾倩倩有时候想,刘芳之所以最后妥协了,怕是听到了庾长根那句“不让她读书,把她嫁给我儿子”的话。再不撇清,以后庾长庚仗着父亲的名头真把庾倩倩卖了换彩礼都说不定。

那时候她心里装着无数说不出的焦虑、痛苦和愤怒。

回村的时候,她甚至害怕见到庾长根。怕他忽然出现在巷口,怕他真的把她扣下来,不让她回学校了。

她也怕刘芳。怕刘芳真的被说动——家里没钱,要不就别上了吧。怕她觉得女儿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迟早要嫁人。

为什么只有她的家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好想离开。迫切地想要离开。无比、无比迫切地想要离开。

那个周五下午,庾倩倩抱着书包在车上发了太久的呆,听到报站器“叮”的一声响,她猛地惊醒,抓起书包就往下冲。

下了车,站在站牌底下,才发现提前了好几站。

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上的雨水甩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印象中抬头,那是个天空很灰、很灰的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她也没打算再等下一班,从书包里摸出雨伞撑开,沿着路边慢慢走。

不想回去。

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开过来,速度放得很慢,慢慢地跟着她。

庾倩倩警惕地往路边靠了靠,握伞的手收紧了几分。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的轮廓——黑色的轿车,不是那种普通的面包车,车身干净,线条流畅,车牌号她没看清。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被车窗的暗色衬得有些白。

“庾倩倩。”谢孟渊像是笑了一下,“你去哪?我送你。”

庾倩倩虽然主动加过他的微信,可那不过是一时冲动。后来她从没主动联系过他。

她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

“不用了。”她说着,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车没走。

它开得很慢,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响。庾倩倩回头,看见谢孟渊从车里出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大步赶上来,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那时候他已经快一米八的个头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风里微微翻动,衬得整个人清眉朗目,玉立修长。

他往她身边一站,身形太大了,风一下子小了很多,连伞都不怎么晃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雨后的松木。

“你去哪?”他问。

“回家。”

“既然加了我的微信,”他顿了顿,“为什么不联系我?”

庾倩倩抿了抿唇,诚实地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都可以聊。”谢孟渊说。

庾倩倩没吭声。两个人并排走着,前面有个水坑,各自往两边绕了一下,然后又汇合到一起。

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一深一浅,交叠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你现在哪个学校?”他问。

“七中。”

“你回你妈妈家吗?”他又问。

“嗯。”庾倩倩应了一声。她知道谢孟渊大概知道她妈妈刘芳是小三这件事,葬礼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没听过。可他的语气里没有鄙夷,没有好奇。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走,那辆黑色的车一直稳稳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庾倩倩忍不住瞄了一眼驾驶座,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她的亲生父亲也会是这样吗?她忍不住想了秒。

前方几棵大梧桐树,枝叶被风吹得簌簌地响,雨水从叶片上甩下来,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谢孟渊看了她一眼,从她身后绕了下,两个人换了个位置,他站到了靠树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了那些从枝叶间甩下来的水珠。

庾倩倩意外地抬起头,只看到他目光直视前方,侧脸被路灯映得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像用刀裁出来的,皮肤很好,是一种匀净的白,养尊处优一般,从未被生活欺辱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