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要离开了吗?
沈鸢没想到江砚竟然在铺子门口, 他好像在这里等了许久,但是她心里装着事,没有发现江砚,直到她打开门江砚进来, 她才看到。
沈鸢回身看到江砚:“公子怎么来了?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重要的, 就是前两日我看禾禾喜欢那个糖人, 今日出去正好碰到了,便买了几个带给她。”
沈鸢这才发现他手里有一个盒子, 除了糖人之外,应该还有禾禾喜欢吃的糖糕。
沈鸢有些沉默。
方淮说江砚对她有些心思, 那天晚上她又没出口,照理说她对于江砚的好意, 她应该拒绝的。
可江砚是给孩子们买的东西。
她与江砚虽然不可能,但是他确实是孩子们的父亲,即使他们都不知道。
他给孩子们买东西, 对孩子们好, 她本就不应该阻拦。
这么多年过来, 禾禾和樾哥儿是她的支撑, 是她的家人, 她尽全力对孩子们好, 但有一点她总是在抱歉。
她没有给孩子们一个父亲。
如果因为她自己的原因,剥夺了孩子们获得父亲关爱的权力,她会有些舍不得。
纵然有一些原因他们不能相认,但沈鸢也不想也不能阻挡孩子们应该获得的爱。
于是沈鸢便没有拒绝:“多谢公子, 禾禾平常就喜欢糖糕,就是我怕她牙齿坏掉,吃多了糖糕又不好好吃饭, 所以都不给她买。”
“看到这些,她肯定能高兴的睡不着觉。”
沈鸢说着,把江砚手里的盒子接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见沈鸢没有拒绝,江砚扬起淡笑。
那夜他可是看的清楚,方淮虽然帮她抱着樾哥儿,但是沈鸢却没有让方淮花任何钱,也没有让他给孩子买什么东西,她都是坚持自己掏钱。
但现在他给孩子买的东西,她虽然有些犹豫,但都收下了。
在鸢娘的心里,他还是要比方淮与她亲近。
江砚放下东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刚刚看你回来的时候眉头紧锁,你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沈鸢下意识地摇头:“没事。”
可是她忽然想到,那夫人住在官署里,她夫君应当是朝廷中的人。
说不定江砚会知道。
沈鸢是不想接的,她在洛京的时候见过些这样的夫人,脾气好的并不多,况且她自己……
沈鸢不由得想到二姑娘。
沈鸢想要拒绝,她只想着做一些小本买卖,能够温饱就已经足够。
只是这夫人今日的话,很明显是让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鸢想着,若是拒绝的话,那肯定是是要得罪这位夫人的,她在这里人微言轻,说不定铺子明日就开不下去,万一再遭一些祸事。
沈鸢不愿意再想。
他们好不容易在已经安稳下来,她也不想带着孩子们过颠沛的生活。
她看了看江砚,只问道:“公子,你可知道现在住在益阳官署里的人是谁?”
江砚没想到沈鸢竟问到这个,他下意识地想了下:“应当是一位巡抚,姓李,他最近也要回洛京,现在应该在益阳。”
沈鸢淡淡皱眉:“巡抚大人啊……”
见到沈鸢的面色,江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温声问:“怎么了?可是他为难你了?”
沈鸢摇头:“并没有,只是有位夫人要我帮她做几件衣服,我正想着要不要接。”
沈鸢是这么说,但她知道,其实自己不太能拒绝,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
但沈鸢不打算与江砚说那么多。
这是她的事情,不应该与江砚有什么牵扯。
沈鸢的态度很明显,江砚知晓沈鸢不愿意与他多说,他只看着沈鸢,十分真诚的道:“鸢娘,若是有事你可以与我说。”
沈鸢再次摇摇头,她笑得温柔,礼貌地看着江砚:“公子不必多想,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在想这笔生意要如何做。”
沈鸢不愿与他多说,江砚也不好再问,只点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沈鸢却看了眼外面的天,对江砚有些抱歉道:“公子若是没事就回去休息吧,孩子们要回来了,我要关铺子给孩子们做饭,他们回来总是很饿。”
江砚只好应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开。
他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可是他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头看着沈鸢麻利的将铺子关好,最后上了锁。
江砚眉目严肃,他低声道:“顺安,去查一下现在住在官署的是谁,他们找鸢娘要做什么。”
顺安道:“是。”
顺安办事的速度快,没到晚上便将事情全都打听清楚:“是李大人的夫人让沈娘子去做衣服,李夫人是去年李大人新娶的续弦,听说脾气不是很好,与李大人家的子女很是不和,于是李大人才将她带出来,把孩子给府中的母亲带。”
江砚听着,将手中的书合上。
顺安接着道:“今日沈娘子被李夫人带过去,沈娘子并没有立刻答应,好像并不情愿。”
江砚眸色微敛,他能看出来沈鸢并不愿意接这桩生意。
但她并不想要与他说。
*
思量了一晚上,沈鸢第二日上午没有开铺子,而是到官署里见李夫人。
还是昨日那位娘子将沈鸢带进去,李夫人今日穿了一身鎏金裙,正在园子里面赏花。
见沈鸢来了,李夫人了然的淡笑:“就知道沈娘子是个明白人,总不会放着钱不赚,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做不必回家了,省得来回跑还麻烦。”
沈鸢微微敛眉:“夫人见谅,民妇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还需要照料,不能在官署多待,只能将料子拿回到家里做。”
“你拿回去?”李夫人不太愿意,“你也说了,料子金贵,你若是搞坏了怕是担待不起,而且这料子是老爷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不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不放心,你家中就没有别人能看孩子的?”
沈鸢摇头:“民妇家中只有我与两个孩子,并没有其他人可以来照看,还望夫人见谅。”
“真是麻烦。”李夫人有些不愿意,她眉头皱着,语气也冷了些:“这些小孩子真的令人讨厌。”
沈鸢听着,心中有些生气,但看着李夫人年纪不大,应当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于是只道:“孩子太小,实在离不开人。夫人若是担心,便回洛京找些做衣服的娘子们裁衣,洛京是富贵之地,手艺出色的娘子应当有不少,定能合夫人的心意。”
“在这里找到你,自然是我着急用。”李夫人秀气的眉头蹙起:“回洛京便是老夫人的寿宴,我定要穿得得体,要不是时间赶不及,谁来找你。”
沈鸢不语,只颔首站在那里。
终于李夫人道:“算了,那你就白天过来做,晚上回去照顾孩子,一共做出来两套就行,这样可以了吧。”
见李夫人退了一步,沈鸢也只能同意:“那便多谢夫人了。”
李夫人拜拜手,让那娘子带着沈鸢回去取一些她要用的东西,在官署里单独辟出来一个小房间给她做衣服。
沈鸢怕自己出错,于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去做,连给李夫人量体也十分精准。
一连五日,沈鸢都早出晚归,白日给李夫人做衣服耗费极大的心神,沈鸢回来的时候就有些疲累,顾不上给孩子们做饭,只带些熟食回来。
有的时候孩子们还在写课业,但沈鸢就已经累到在床上睡着。
正在教禾禾写字的樾哥儿看到沈鸢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着,他一张小脸有些担心。
禾禾也跟着看过去,她小声说:“娘这几天好累啊。”
樾哥儿点头。
他们知道娘挣钱不容易,为了养活他们两个,娘自己开铺子,他们的生活不比别人差。
但这是娘第一次这么累。
两个小孩都心疼起来,樾哥儿揉了揉禾禾的头,说道:“禾禾以后要乖一些,不要给娘添麻烦。”
禾禾一下都生气了:“我才没有不乖,我才不会给娘添麻烦!”
“是吗?”樾哥儿说着,在禾禾刚写的字上找出来一个错的:“那这个是……”
禾禾赶紧捂住那个写错的字:“这是意外,这是意外,再说这也不是不乖。”
樾哥儿点点头,他看着自己炸毛的妹妹,觉得她实在可爱,便笑了下:“嗯,禾禾乖,是这个字不乖。”
禾禾嫌弃的看着樾哥儿的笑:“啊啊啊你别这么笑,感觉像是卖豆腐的老伯一样!”
樾哥儿总是被禾禾嫌弃,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他轻轻“嘘”了一下,让禾禾小点声,不要吵醒娘睡觉。
*
平常的衣服沈鸢做个两三日便可以做好,但这衣料太华贵,沈鸢每次下手都要慎之又慎,于是用了八日,沈鸢才做成一套衣服。
李夫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你这衣服做的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沈鸢已经有些疲惫,她摁摁摁头:“夫人喜欢就好,那剩下的那一套我也如此做?”
李夫人穿着衣裙,淡淡道:“你的手艺是好,只不过做的太慢了,过两日我就要回洛京了,你怕是做不完。”
沈鸢有些意外:“马上就要回去吗?夫人不是说要在这里留二十日?”
见衣服做的不错,李夫人心里很满意,心情也不错,于是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朝中有事,所以不能久留了。”
而且除了这件事,李夫人还有件事没有说。
前几日老爷突然跟她说,要她回去不要太张扬,就算是参加寿宴也不要穿得太惹眼。
她本来还想着做两套衣裙那天换着穿,却没想到现在一套都穿不上。
那还不如留着料子,日后碰上更好的场合,再做一身好看的。
沈鸢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疲于应付这些高门夫人,她由衷的愉快:“那便祝夫人一路顺风。”
李夫人很是受用,她让人给沈鸢结账,除了之前谈好的价格之外,还多给了一些辛苦费。
沈鸢看着自己手里的银子,心里十分开心。
这赶得上她铺子一年的营收。
虽然高门夫人实在难伺候些,但有时她们出手也是真的大方。
沈鸢拿些银票离开官署,紧张了好几日的心里一下舒展开来,她看了看时间,想到这几日她都忙着做衣服,没有顾得上孩子们,于是便想着先去菜场买些新鲜的菜。
沈鸢买完菜回到家做好饭,在院子里面摆好等孩子们回来。
禾禾和樾哥儿打开门,本来以为家里没有人,娘又得好晚才回来,却没想到娘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们了。
禾禾开心的奔过去:“娘,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鸢伸手将禾禾抱起来,抱着她给她看桌子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还有她爱喝的果子露。
禾禾高兴的在沈鸢脸上“啾啾”两下,她从沈鸢身上下去,跟着樾哥儿一起去洗了手,一大两小刚坐在桌子旁想要吃饭,却听到有人来敲门。
三个人互相看看,沈鸢起身过去开门,看到来人她有些疑惑:“公子,你是有事吗?”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官署,跟江砚半面都没有碰上,而且这几日她做活精神太过紧张,早就已经将江砚的事有些忘了。
直到现在她看到江砚,她才想起江砚就住在她的对面。
“我来给孩子们送些东西。”江砚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这是我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的一本字帖,想着樾哥儿应当会喜欢,这才给他送过来。”
樾哥儿的确喜欢字帖和书本,沈鸢替樾哥儿收下,对江砚道:“多谢公子。”
江砚淡声道:“不客气的。”
沈鸢拿着那本字帖,她忽然想到些什么。
今日李夫人说朝中有事这几日就要离开,那江砚呢?
沈鸢这么想着,她捏着字帖,心里有些说不清白的味道,她低声问道:“公子说刚刚在收拾行李,是这几日就要离开了吗?”
江砚的唇微不可查的淡笑:“嗯,在益阳留了许久,想着应该计划着回去了。”
沈鸢点点头,她心头涌起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舍不得也不算,但他们确实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
愉快也不算,虽然他离开之后,自己就不用担心他再发现孩子们的身份。
情绪的繁杂萦绕在沈鸢的心头,她没有与前几次一样,出口赶江砚,但她也没有出声,只站在原地。
江砚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指间微微捏了一下,而后随意道:“你今日做了饭?”
沈鸢:“嗯。公子怎么知道?”
江砚看着她淡淡笑道,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是院子里传来了饭菜香味。”
沈鸢抬头解释道:“这几日忙,今日才得空给孩子们做顿饭。”
江砚接着道:“你的手艺一向都很好,那晚在厨房你帮我煮的那碗面,应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现在偶尔晚上睡不着路过厨房的时候,还会想起来。”
沈鸢淡淡的笑:“公子说的太过了,那就是一碗普通的面,倒也没有公子说的那般美味。”
江砚却摇头:“的确是很好吃。”
江砚这么说着,沈鸢看着手中的字帖,心思忽然一动,而后她抬眼,真诚道:“公子可吃了晚饭?若是不嫌弃,一起进来吃些吧。”
沈鸢这次没有客套。
江砚在这里这段时间,两个孩子都没有和他好好的吃顿饭,日后他回到洛京,他们应该不会再交集。
如今有这个机会,她不想让孩子们有遗憾。
最起码,只有一次也好,让他们四个人好好的吃顿饭,然后再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
江砚看出她眼中的真诚,他心中溢出喜悦,而后颔首道:“也好,那便多谢鸢娘了。”——
作者有话说:来喽,今天来的晚了点,因为出门才回来~
女主:最后一顿。
男主:鸢娘爱我。
第52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沈鸢侧身带着江砚一起进院子。
两小只还在桌边等沈鸢回来一起吃饭, 没想到不仅娘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隔壁的那个阿叔。
禾禾一双眼睛眯起,她看着江砚,像一只警戒的小猫咪。
樾哥儿没什么表情, 他平常就对人温和, 看到谁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沈鸢将字帖放到樾哥儿面前:“这是阿叔给你的。”
樾哥儿拿起字帖看了几页, 眼中渐渐亮起,显然很满意这个礼物。
他对着江砚礼貌道谢:“多谢阿叔。”
江砚站在沈鸢身后没有落座, 他朝樾哥儿摇头:“只是一本字帖而已,樾哥儿若是喜欢, 日后要是有机会去洛京,你便到我的书房去随意挑。”
听到这樾哥儿懂事道:“多谢阿叔, 我只要这一本就够了。”
一提到洛京,沈鸢心里蓦地紧张一下,她瞧着禾禾一张小脸严肃的看着江砚, 揉了揉她的头:“禾禾, 前些日子的糖糕也是阿叔给你买的。”
禾禾自然没有忘, 她的确吃得很开心。
但只是一些糖糕而已, 她才不会被轻易收买,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 她也对着江砚道谢:“多谢阿叔。”
江砚自然感受到小姑娘的敌意,只是她警戒小猫的样子实在可爱,江砚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想去揉揉她的头。
但不用想, 他如果去碰这个小姑娘的话,她肯定会生气。
江砚忍住没有抬手,只柔声说了句:“禾禾喜欢就好。”
桌面上的菜摆上来有一会了, 沈鸢怕菜凉,便赶紧说道:“公子先坐吧,我去给公子取副碗筷。”
江砚点头,看着沈鸢去厨房拿东西的样子,随意坐在了凳子上。
他上次就看到这个桌子并不大但十分温馨,一共四个人的位置总是空了一个,他每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无比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
如今他终于坐下。
他坐在禾禾的对面,见小姑娘皱着小眉头看着他,他实在有些好奇:“禾禾是不喜欢阿叔吗?为什么每次见到我看起来都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沈鸢没在旁边,禾禾一点也不装,直接说:“就是觉得阿叔你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砚:“……”
他一时无语,下意识去看樾哥儿,却发现樾哥儿根本没在意,他好像早就习惯了妹妹说这些。
江砚没办法回答,只能略有些尴尬的捏了下指间:“禾禾怎么会这么想,阿叔哪有什么坏主意。”
禾禾不相信的勾了下唇,小小的哼了声。
樾哥儿则是一直坐在旁边没什么表情,一脸淡定。
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一个机灵,但无一例外都非常聪慧。
但他的心思好像早被这两个孩子看透。
这是江砚第一次单独和他们相处,没想到他却有一种无力招架的感觉。
幸好他们没有多说上几句话,沈鸢便拿着碗筷过来,碗筷上还沾着水珠,明显是在厨房里沈鸢又重新刷了一遍。
沈鸢将碗筷摆在江砚面前:“公子。”
江砚把筷子接过来:“鸢娘不必忙了,赶紧坐下吃饭吧,怪我不请自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沈鸢温声道:“公子不必多想,是我邀请公子来的粗茶淡饭,还请公子不要嫌弃便是。”
江砚:“不会,鸢娘的手艺很好,我之前就知道的。”
沈鸢不再多说客气话,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她看了下两个孩子,说道:“吃吧。”
两个孩子这才拿起筷子夹菜,沈鸢依旧如平常一样先给孩子们的碗里夹了些菜,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其实江砚也不是第一次吃沈鸢做的饭,之前在魏家村养伤的时候,沈鸢就会帮婆婆做饭,他那个时候就觉得沈鸢做饭真的很好吃。
但在魏家村时却和现在不一样。
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他有一种错觉,这里便是他的家,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在这里。
只要与他们在一起,他的心里就无比熨帖。
他在读书的时候经常会去老师的那个院子,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一个客人而已。
如今他终于明白沈鸢为什么喜欢老师的那个院子了。
并不是因为那个院子有多么华贵精致,而是一种简单的家的幸福和安全。
就像这个院子也打理的极好,江砚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沈鸢是一个会生活的人,谁跟她在一起都会觉得幸福。
他像是一个走在黑暗里的人,在看到一抹光亮之后,就想紧紧地光亮抓住。
这个桌子不大,孩子们都能夹到自己想吃的菜,不用沈鸢过多照顾,除了禾禾不愿意吃青菜她要特意夹过去之外。
看着禾禾听话的将碗里的青菜吃掉,沈鸢开口问道:“公子的伤如何了,可留下了什么症状?”
“没有,回来之后这段日子养的还不错,就是偶尔的下雨的时候觉得有些刺痛。”江砚吃了一口东坡肉,甜甜的一点都不腻:“鸢娘这道菜做的极好。”
沈鸢被夸得不好意思:“和公子口味就好。”
江砚走南闯北定是吃过很多山珍海味的,沈鸢知道自己手艺不错,但应当与酒楼的大厨比不了。
沈鸢说着,见着禾禾趁她不注意,将碗里的青菜扔给了樾哥儿,沈鸢便又给她夹了满满两筷子。
江砚自然也看到了,他看着母女两个的较劲,又看到樾哥儿已经习以为常的将妹妹扔过来的青菜吃掉,不由一笑。
这样平常的画面,他实在觉得温馨。
亲眼看着禾禾将青菜吃下去,沈鸢才接着问江砚:“公子这次回去,是因为朝中有事不能耽搁?”
今天下午她在官署的时候听到李夫人说是因为朝中有事他们才提早离开的。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江砚也说要走,想来应当是朝中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赶快回去的。
哪知江砚却道:“倒不是朝中有事,我也没有那么快就离开。”
沈鸢略微蹙眉,小声道:“这样啊……”
江砚察觉出什么,他看了沈鸢一眼,只是问道:“这几日你铺子没有开门,是有其他的事?”
沈鸢:“这几日我去帮官署的夫人做衣服,没人帮我看铺子,我便没有开门。”
江砚又夹了些菜,不经意地随口道:“衣服做完了?”
“嗯。”沈鸢想到什么,说道:“夫人说很满意我做的衣服,所以差我明日去官署再帮她做一套。”
沈鸢说完,不着痕迹的瞄了眼江砚。
果然只是一瞬间,她看到江砚微微蹙眉的神情,沈鸢明白些什么,她拿着筷子的手攥得紧了些。
江砚没看到沈鸢的变化:“听说李夫人有些娇纵,脾气不算温和,鸢娘若是不想去的话便告诉我,我派人去官署与她说。”
沈鸢又往禾禾碗里夹了些菜:“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只是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的。”
沈鸢说话的时候,她语气平静,仿佛她的事情与江砚没有半点关系。
江砚也只能点头。
沈鸢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她又往禾禾的碗了夹了青菜。
小姑娘一张脸皱巴巴的,她小声叫:“娘……”
沈鸢低头看她:“怎么了?”
禾禾碗里的青菜都快要堆成小山了,她苦着脸:“娘,青菜太多了,我都吃不下去肉了……”
沈鸢自然也看到了,她尴尬的把禾禾碗里的青菜夹过来自己吃掉,禾禾这才松了口气。
她心满意足地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而后看着有些奇怪的娘。
娘明显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这个表情就和先生讲课时大壮没注意听时一样。
按照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心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禾禾看看自己娘,又看看这个偶尔就会出现,而且带着歪心思的阿叔。
娘这个样子,肯定和阿叔有关。
樾哥儿吃得快,吃掉一碗饭之后又填了一点,他将碗筷摆好:“娘,我吃好了,先进屋去写字了。”
沈鸢点点头:“好,灯点亮一些不要费眼睛、”
樾哥儿从椅子上下来,朝江砚也说了一声,便回到自己的屋里,没多久里面的烛火便亮起。
禾禾吃的稍微慢一些,今天她更是慢。
她要在这里盯着,不能让娘和这个阿叔待在一起。
可是她人小,吃的不太多,到最后实在撑不下了,只把筷子放下,人却坐在原地没有走。
一顿饭下来,沈鸢和江砚并没有说什么。
见两个孩子吃完了,沈鸢也快速的吃了几口,江砚晚上吃的本来就不多,只是因为沈鸢在他旁边,他的胃口才好一些。
见沈鸢吃完了,他也放下筷子。
院子里一时有些安静,两大一小都有自己的心思,三个人在饭桌上僵持了会,沈鸢终于道:“禾禾,你吃完的话,就去屋子里跟樾哥儿一起写字。”
禾禾满脸不情愿,但没办法,禾禾只能低着头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看了江砚两眼。
江砚被小姑娘看的心虚。
这小姑娘这般护食,他又不会吃了她娘。
天色已晚,江砚就算再不愿意走,他也不便在这里多待,见沈鸢要收拾碗筷,他起身道:“我帮你。”
沈鸢抬手阻止:“不必。”
江砚悻悻地收回手,他站在沈鸢身后,觉得沈鸢好像有些不对,但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那么快走,日后还有机会。
他只道:“今日叨扰了,时间不早,鸢娘我先回去了。”
沈鸢闻言,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道:“我送公子。”
江砚心中一喜,他颔首温声说:“好。”
沈鸢的院子不大,从桌子走到门口根本没有几步路,沈鸢跟在江砚身后将他送出门。
隔一条路便是江砚的院子,顺安就等在那里。
江砚回身:“鸢娘回去吧。”
沈鸢听着,她脚下没动,好像在犹豫着些什么,见江砚转身要离开,沈鸢出声:“公子稍等。”
江砚停下,他垂眸看着沈鸢,刚好对上她抬起的眼眸:“嗯?”
随即他便听着沈鸢问道:“公子,李大人这几日要着急回京,是你做的吧?”
江砚微愣,可只是一瞬,他便明白沈鸢为什么猜到了。
所以刚刚沈鸢说她还要去给李夫人做衣服是假的,是她在试探?
背地里的动作被戳破,江砚无奈地微微摇头:“我竟然才发现,鸢娘除了果敢之外,也很聪明。”
的确,若鸢娘不聪明的话,她的那两个孩子也不会如此聪慧。
见他没有否认,沈鸢便知道是自己猜对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沈鸢的眉头才蹙得更紧,她认真地看着江砚:“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江砚也看着她:“因为你不愿意,鸢娘,我不想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沈鸢抿抿唇。
这样不对,这样其实真的不对。
若是朋友之间的帮忙,沈鸢其实是想要感谢的,但很明显,江砚他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方淮的猜测其实根本就不是假的。
沈鸢难以相信,可事实如此。
她温和的声音里面泛了些冷:“公子不必如此做,公子与我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些事情怎么敢劳烦公子出面。”
沈鸢坚定地看着江砚:“公子这般,实在是令我受宠若惊,日后还请公子不要这样做了。”
见沈鸢努力的想要与他划清界限,江砚心中苦涩涌起,明明刚刚他们还在一起吃着饭,但转眼间她就要把他拒之门外。
他看着沈鸢,眼中的执念涌起:“若是我想要为你做呢?”
沈鸢定在原地,心里在打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江砚紧紧盯着她,终于苦笑一声,他无奈的摇头,对沈鸢道:“鸢娘,其实我不想吓到你的,但事已至此……”
江砚抬眸,眼睛里都是认真,他一字一字:“鸢娘,我心里有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沈鸢呼吸滞住。
她的确有过这种猜测,但当江砚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公子他,竟然喜欢她吗?
她本来以为公子对她只是有些愧疚,但没想到竟然是喜欢。
江砚上前一步,将自己沈鸢的距离拉的很近,他甚至能闻到沈鸢身上的味道。
他认真道:“鸢娘,之前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我只顾着沉溺在我自己的情绪里,将你放在府中两年,对你十分冷漠,我很抱歉,我也错失了了解你的机会,后来我没想到在益阳会再遇到你。”
“你温暖,你善良又温柔,果敢又坚韧,在你身边我觉得十分安心,这种情绪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江砚伸手,他抓住沈鸢的手臂,对她道:“我本来以为,我是再次碰到你的时候才喜欢你,但其实想想,或许在侯府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那个时候我们接触不多,也不是很熟,但我从未讨厌过你,我其实那个时候是想着,等我们再熟悉一点,就可以如同一般的夫妻一样,一起生儿育女。”江砚说着,语气中带着酸涩,“却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便出了那些意外。不过好在上天怜惜我,让我重新遇到你。”
“鸢娘,我前些日子问过杏花,她说你的相公出了意外,你如今是一个人。”江砚看着沈鸢,眼睛里都有些微微泛红。
沈鸢能深切的明显的感觉到江砚抓着她肩膀的手在颤抖。
可是沈鸢的脑袋却有些空白,她一时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是在魏家村?
但他却说是在更早的时候。
沈鸢的脑袋里有些混乱,她定定的看着江砚,没有任何回应。
只听着他道——
“你的孩子们我也很喜欢,我会对他们很好。”他低声又诚挚:“鸢娘,你可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53章 与他一模一样。
春夜的风夹杂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花香, 江砚看着沈鸢,他这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她。
她不再有之前的躲闪和隐瞒,他也没有被迫压抑的情绪,只是在这个春日, 他找到了自己的心之归处。
他期盼的看着沈鸢, 希望她能够答应自己, 能让他不再那般懊悔之前的错失。
但是。
他手下一松,沈鸢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他原本抓着她胳膊的手变得空落。
她离开了他的掌心,微小的怔愣中, 他听到沈鸢的回答。
“公子,”沈鸢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不合适的。”
沈鸢接着道:“公子不日就要离开益阳,等到公子离开之后,我们就不要有任何联系了。”
江砚想到沈鸢不会立刻答应, 可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可沈鸢却没有犹豫, 她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 还要切断他们日后的联系。
她在清楚地告诉他, 他们没有任何可能。
江砚喉头酸涩, 见到沈鸢这般决绝,他迅速道:“鸢娘,不是让你现在就与我如何,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或许我们有这个可能,或许……”
“公子多虑了,我们应当是没有这个可能的。”沈鸢看着江砚, 她的表情依旧温和,像是春日和煦的风,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冰冷,“公子喜欢我,今日跟我说着话,说实话,我非常震惊。”
“我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公子说在洛京的时候或许就开始了,这我也没想到,毕竟那个时候我有事瞒着公子,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好好隐瞒,并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有……”
沈鸢顿了顿,她定定神,接着道:“也没有一点喜欢公子。”
江砚听着她的话,只能沉默。
她从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就一直在强调,他们之间并无情意。
他当时没有反驳,更没有质疑。
现在他说这番话,好像的确令她太过意外。
江砚声音喑哑:“那个时候事情太多,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更没有想过会喜欢你,只觉得跟你呆在一起很舒服。”
毕竟人在沉溺在一个情绪中时,并不能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鸢娘,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江砚真诚的看着沈鸢,带着些祈求:“你总是说我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可不可以试着来喜欢我?”
沈鸢摇摇头,她带着点冷笑,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她问道:“我与公子不合适,与喜不喜欢无关,而且公子家中还有人在等着公子。”
江砚敛眉,一时没有想明白沈鸢在说什么。
沈鸢原本温和的脸上带着些清冷:“公子说喜欢我,如果我要和公子在一起,公子要如何安置我呢?”
“是抬进侯府成为姨娘,还是让我带着孩子单独在外面,成为公子的外室?”沈鸢说着,语气中已经带些怒气,“公子这般做,将家中的妻子放在何地?”
江砚终于明白沈鸢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解释道:“鸢娘,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也离开了洛京,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我没有再娶,没有你说的什么家中的妻子。”
“我如今跟你说这些,没有想让你成为姨娘,更不会让你做什么外室,你一直都是我的妻子。”江砚坚定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江砚说他没有再娶,沈鸢其实有些出乎意料,她片刻的怔愣,但随即又无所谓的笑:“可是公子是忘了轻罗吗?”
江砚沉默,他好看的眉间蹙起。
他的确是忘了。
他与侯府这五年只有书信联系,他的确忘了府中他的院子里还有这个人。
沈鸢温声道:“公子,我虽然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但脑袋里总是有些天真的念头。在洛京的那些年,我在郑府待过,在侯府也待过,但我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普通的生活,就像公子的老师那样。”
“我的相公不用是高门子弟,也不用大富大贵,但他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沈鸢淡笑着,“我们会有孩子,也会有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公子在益阳遇到我,只是一个意外,我于公子来说只是一个过客,回到洛京之后就不会再想起。”
沈鸢对着江砚认真说着,随即她朝江砚行了一个礼,行止规矩,如同她当年在侯府一般。
她声音温柔,带着十分的祝福。
“贵妻良妾,锦绣官途,富贵加身,这才是大人的正配。”
*
江砚沉默的回到院子,顺安和侍墨跟在江砚的身后,不敢出声。
他们站得并不远,沈娘子的话也十分清晰。
可是他们也只能无言,不能为公子辩驳什么。
公子并不是那般不负责任之人,公子后院的确有轻罗在,这件事他们改变不了。
虽然洛京高门中公子三妻四妾的有很多,但沈娘子看起来温柔,但却十分果敢坚韧。
她决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更改。
公子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没有纠缠,在沈娘子说完那些话转身回去之后,公子也没有挽留。
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孤寂又落寞,好像与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屋里黑暗,他并未燃灯,而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沉默许久,直到月上中天,他才哑着声音对顺安道:“收拾东西,后日离开。”
顺安和侍墨对视一眼,心里也十分难受。
他们知道公子是真心喜欢沈娘子,在她的旁边公子才能真的放松下来,他们能感受到公子的幸福,他们也真的希望沈娘子成为他们的少夫人。
她温柔又果敢坚毅,他们深深喜欢又佩服还有感激,但事已至此,公子没有办法娶再多争取,只能离开,他们也只能无奈应下:“是。”
*
沈鸢回到院子,她靠着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尽量的平复心绪。
她从未想过公子会有一天喜欢她。
已经有整整五年她没有回想过当年她在侯府时喜欢公子的日子。
当时她那样的少女心绪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也并没有想让公子知晓,更没想有过公子会有回应。
那些念想只是她在侯府紧张又压抑的生活中的一抹期盼和希望。
可是这些心绪在公子抬轻罗为姨娘的时候就把她立刻打醒,到后来她九死一生遇到杏花,又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
刚才公子说他喜欢她,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他后知后觉,现在才知晓。
沈鸢知道自己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把江砚拒绝。
但同时她又有点鼻尖发酸。
她好像隐约中看到那个五年前躲在净水居中的自己,那些深埋的且羞于见人的爱恋终于得到回应。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喜欢,在很多年后终于得到了结果。
这一次她没有被别人嘲笑她是痴心妄想,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甚至他并不知道她当初的那份爱恋,却依旧在对她说喜欢。
这是一次他并不知道的回应。
只是这份回应,来的太迟了些。
一切都令人欣喜,可又令人遗憾。
沈鸢心里发酸,但又十分满足,她五年前的那场见不得人的暗恋,终于在此结束。
*
第二日一早,天气有些阴,禾禾樾哥儿早上赖了会床,等到背上背包的时候,沈鸢已经做好早饭。
禾禾手里拿着包子,她看着沈鸢有些红肿的眼睛,问道:“娘,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沈鸢揉了下眼:“还好啊,就是这些日子出去做活有点累,过几日就好了。”
禾禾乖巧的点头,两个孩子吃完了早饭,手拉着手一同往书院去。
禾禾人小,但心思却细腻,见离家远了点,她才对樾哥儿说:“娘昨天晚上偷偷哭,我都听见了。”
听到娘亲哭,樾哥儿也皱起眉头:“娘为什么哭?”
“不知道,娘好像不想说。”禾禾思索了一下,她哼道:“肯定是昨天那个怪阿叔惹娘生气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娘每次见到这个阿叔的时候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这次娘竟然都哭了。
樾哥儿不语,只一味沉思,他拉着妹妹的手往前走,在快要走到学堂的时候,没发现旁边墙上趴着的人,在快要走到学堂门的时候,兜头被泼了一桶水。
他下意识地把禾禾推到一旁,自己被浇了一身,而后便听着墙上的人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禾禾下意识地往往上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臭大壮!你是故意的!”
大壮长得胖,旁边还跟着两个毛头小子。
他们是和禾禾樾哥儿一个班的,平常就喜欢仗着自己又壮又胖就欺负别人。
“略略略,”大壮做着鬼脸,他对着禾禾道:“两个有娘没爹的瘦猴子,有本事来打我啊,谁让夫子这么喜欢你,不会一盆水就把你浇死了吧哈哈哈!”
禾禾看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的樾哥儿,她本来脾气就不好,听着大壮的话,顾不上樾哥儿拉她,直接冲进去到墙边。
大壮有点胖,他的动作慢,还没有从墙边爬下来,禾禾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脚,将他拽了下来。
见他趴在地上,禾禾直接骑在他的背后,照着他的脸又掐又打:“臭大壮!我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胖你就能打得过别人吗!看我今天不揍得你找你娘!”
旁边两个起哄的小子本来还想收拾禾禾,但他们也知道禾禾的脾气不好,平常都是樾哥儿拦着她,见今天樾哥儿也没拦住,禾禾又下了狠手,他们赶紧鸟兽散状尖叫着跑走。
大壮的叫声也传来,身上的疼意还没有他的叫声大。
樾哥儿本来被凉水浇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听到叫声的时候,禾禾已经动上手了。
樾哥儿赶紧抹了把脸跑过去,只看到禾禾板着脸,小拳头一下下打在大壮的脸上。
樾哥儿赶紧上前:“禾禾,别打了,小心手疼。”
禾禾抬头看着樾哥儿,一张小脸里面全是气愤,她真的很生气:“你刚刚听到他说什么了!”
大壮也被打怕了,看到樾哥儿过来,他赶紧喊道:“沈清樾,你快让你妹住手,她好像疯了!”
樾哥儿皱眉,他凉凉的看向大壮:“我妹没有疯,是你太过分了。”
刚才大壮说他们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他沉默着,没有再去拦禾禾。
没过多久,那两个小子便带着父子跑过来,他们先倒打一耙的说:“夫子你看,是沈清禾在打人,她要把大壮给打死了!”
夫子赶紧上前将两个人分开,他看了看禾禾,又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樾哥儿,一目了然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道:“清樾,你们跟我进来。”
樾哥儿点点头,把妹妹扶起来护在身后,三个人一起到了夫子的屋子。
没几句话夫子便问清楚了,他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在学堂里欺负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很多次了,今日散学我跟你回家同你娘说,如果要是你再这样,就让你娘给你另找一个学堂。”
大壮害怕了,他赶紧装可怜的“哎呦”,哭哭啼啼道:“夫子,是沈清禾打的我,她要打死我……”
禾禾听着他的声音,不屑的冷哼一声。
樾哥儿也皱眉:“夫子,是蒋庄先拿水泼我们的,而是他还说我们……”
樾哥儿没有再说,但夫子也听过大壮平常是怎么说的,于是夫子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先出去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家,不用等到散学了。”
大壮这才慌了神:“夫子你别去找我娘,我不疼,一点都不疼的!”
夫子没有理他,让他先出去,而后看着樾哥儿给他找了身衣服让他先换上,关切的问道:“樾哥儿,你没事吧?”
沈清樾踏实肯学,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今日这个情况的确不怪他们兄妹。
而且他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樾哥儿摇摇头,他捧着干净的衣服,对夫子道:“夫子,今天的事情,夫子可以不要对我娘说吗?”
樾哥儿道:“我娘这段时间为了养我和妹妹很累的做工,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们。”
听到这个,原本一脸不服气的禾禾也低下头。
看到学生这么有孝心,夫子也很欣慰,他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你们娘,只是清禾打人的行为很不好,要挨罚。”
樾哥儿有些担心:“夫子,禾禾她也是被气急了,而且也怪我没有拦住她。”
禾禾却没有那么担心,她打人就是打了,她认罚就是!
夫子严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就罚沈清禾放课之后将大家的桌子都擦一遍才能回家。”
樾哥儿松了口气:“多谢夫子。”
见樾哥儿拿着衣服去换,夫子才对着禾禾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啊?”
他也没想到,一个瘦弱弱的小姑娘家,竟然能把一个小胖子给打了。
禾禾摇摇头,不屑的看外面的大壮:“夫子我没事,没想到那个胖子这么不禁打。”
听着禾禾的话,夫子只能板着脸无奈的摇头。
夫子果然说话算数,他没有告诉沈鸢,兄妹两个晚上一起擦完桌子才一起回家。
沈鸢好几日没有开铺子,今日一开门便有很多人来,沈鸢忙到很晚才关门到后面给孩子们做饭。
她看着两个孩子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于是吃了饭没多久,就让他们两个上床睡觉了。
尤其是樾哥儿,平常他都要写几页字才睡的,但今天他却早早就想要睡觉。
沈鸢打了盆水进来让禾禾洗漱,禾禾今天特殊乖,没让沈鸢帮忙,自己洗了脸然后就爬到被窝里,安静地道:“娘,我要睡喽。”
沈鸢在镜子前拆头发,听到禾禾的声音,她“嗯”了一声,等她梳完头发,走到床边看着禾禾已经安静睡去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
她抬手想帮禾禾掖好被子,却发现她的小手上好像有些红肿。
沈鸢眉色一敛,她将禾禾的手拿过来看,不是蹭上的东西,而是真的红了。
沈鸢心下一着急,她看向禾禾,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学堂发生了什么。
但禾禾睡得太早了,沈鸢也不好把她叫醒,于是只想着去问问樾哥儿。
他平常睡得晚,有事情也不会瞒着她。
沈鸢帮禾禾盖好被子,她关好门去樾哥儿的屋子,发现樾哥儿也已经睡着了。
沈鸢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能把孩子叫醒。
她就算再想知道只能等到明早再问,于是只能抹黑上前也给樾哥儿盖好被子。
却没想到这么一摸,沈鸢便感觉到满手的烫。
沈鸢心里一惊,她赶紧将蜡烛点上,去看床上的樾哥儿,发现他一张脸被烧的通红。
沈鸢赶紧叫他:“樾哥儿,樾哥儿!”
但樾哥儿只模模糊糊的回应,却醒不过来。
樾哥儿平常的身体好,不怎么轻易生病,但是一生病就有些气势汹汹。
这不行,必须马上带樾哥儿去找方大哥!
可是外面天色已晚,沈鸢不放心把禾禾自己放在家里,禾禾要是醒了找不到她,禾禾会很害怕。
沈鸢心里着急,她抱着樾哥儿用衣服给他裹上,转身跑到屋里想要将禾禾叫起来与她一同去医馆,却不想刚走到院子,便听到有人来敲门。
江砚的声音轻声出现:“鸢娘。”
沈鸢听着她心下一松,转身去开门。
江砚明显没想到沈鸢竟然开门这么快,他原本有些尴尬,但还是想着离开之前还是要与沈鸢说一声才来找她。
没想到沈鸢这么快就给他开门。
江砚只愣了一瞬,便看到沈鸢满脸焦急,身上也只穿着寝衣,头发散着来给他开门。
江砚眉头皱起:“鸢娘,怎么了?”
沈鸢快速道:“公子,樾哥儿生病发烧了,我我现在要赶紧带他去找大夫,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禾禾,她睡着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也怕她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
沈鸢神色紧张还有些慌乱,江砚从未见过她这样,江砚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伸手将慌乱的沈鸢扶住,沉声道:“你放心,带着孩子去找大夫,我让顺安驾马车带你去!”
沈鸢满脸感激:“多谢公子!”
江砚摇头:“不必客气。”
他说着,见沈鸢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他迅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而后转身进屋将发着热的樾哥儿抱起出来。
顺安刚才就听到声音,马车也正好一直停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江砚将孩子稳稳抱起走到马车旁边,他的声音沉稳又安全,他对着沈鸢低声道:“你先上车。”
沈鸢披着他的外衣没顾及那么许多,自己先上了马车,而后江砚将孩子稳稳放到她的手上。
他朝沈鸢温柔的笑了下:“鸢娘不必急,樾哥儿不会有事的。”
沈鸢看着他,忍住眼角的泪朝他感激地点头。
马车迅速行驶是,很快的消失在月色中。
江砚看着夜色中的马车,快步回到沈鸢的院子,推开沈鸢屋子的门。
见到床上睡的正香甜的小姑娘,江砚这才松了口气,怕小姑娘害怕,他想了下,最后还是轻轻地坐在床边。
月色宁静,温柔的照在小姑娘的脸上。
江砚看着睡得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心底无限柔软,没想到平常白日里长牙五爪的小姑娘,睡着的时候像是一个小天使。
那般乖巧,那般可爱,那般……
江砚看着小姑娘,眸色渐渐凝起。
小姑娘的睡姿和她的性格很不一样,规规矩矩地侧睡,手要稳妥地压在下巴底下,将半张小脸稳稳托住。
这样的睡姿……
与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的晚了点~
因为想写到这个点,就一直写一直写,写出来了好多,就到现在啦~
第54章 他的衣袍。
在江砚敲门之前, 他在外面已经犹豫很长时间,昨天晚上沈鸢的拒绝他听得清楚,那些她介意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去改变。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离开。
在益阳与她重新相遇,他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也知道他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但很多事情, 过了就是过了。
他也只能放手。
他在益阳的东西并不多, 只收拾一天就完全收拾完,顺安问他这个院子还要不要留着, 他沉默许久,却依旧没有答案。
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并不想卖掉, 最起码在这里留着,也算是他的一个念想。
等收拾好一切, 只等着明日一早离开,江砚站在自己的院子中朝沈鸢家方向看。
他捏紧拳头:总要与她说一声自己要离开了。
上一次的分别他没有任何防备,但这次离开, 他不想再悄无声息。
他想要与她道别。
也想再见她一面。
江砚走到沈鸢门口, 院子里面十分安静, 他们好像已经休息了, 江砚站在门外抬手犹豫。
他的告别和喜欢, 对她来说好像都算是一种打扰。
江砚在门外犹豫许久, 直到他听到院子里面的声音,知道人还没有睡,他才抬手敲门。
却不想见到的是慌乱焦急的沈鸢。
他原本想要对沈鸢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听到孩子生病了, 他心里也跟着着急,他将樾哥儿和沈鸢送上马车,看着他们离开, 这才转身回到屋子。
屋里的小姑娘睡得香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立刻离开,要不然不知道在这个黑夜,沈鸢要怎么做?
她应该会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叫起来,与她在夜半一同去医馆。
一想到沈鸢艰难地抱着樾哥儿,禾禾小小的身影跟在沈鸢身旁,母子三个就这么焦急地走在黑夜中,他心中就涌起无比的酸楚。
她一个人带孩子到底十分艰难。
既然这样,那便在他离开之后,请一个婆子住在对面,除了帮他看院子之外,也能在沈鸢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衬一把。
这么想着,江砚的目光落在禾禾身上。
小姑娘睡得很好,脸红扑扑的,很乖很安静,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呼吸声都怕吵到她,只能放晴呼吸。
他担心小姑娘会害怕,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小姑娘,却不想越看越入迷。
小姑娘白日里总是像一只坏脾气的小猫,可是看着她的睡颜,却乖巧可爱。
可江砚越是这么看着,他的眸色却渐渐敛起,而后他格外认真的去看这个小姑娘。
她的睡姿很乖巧,他蓦地想到与他小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母亲总是怕他的手臂压坏,想要纠正他的睡姿,后来他的确刻意去改正,但因为他的睡眠并不踏实。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也是这般睡觉。
这样的巧合让他怔愣,平常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总是活泼的动着。
这是江砚第一次静静地看她。
她的眉眼脸型都不太像沈鸢,甚至连脾气也不太像,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是像她的父亲,所以他并没有太过观察。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作祟,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与自己相同的睡姿,甚至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他更加认真去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从他心中涌起。
他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他的手甚至都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旁边就是沈鸢的梳妆台,只要他过去看一眼自己的脸,他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可是他坐在床边不敢动。
这样的猜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和沈鸢从来都没有夫妻之实,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但是心头浮现出来的可能,却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江砚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他的确很想融入这个家庭,很想给这两个孩子当父亲。
但他也不会疯成这样!
江砚敛眸,他将禾禾的面容记在心里,而后屏住呼吸走到沈鸢的梳妆台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月光轻柔洒下月白色的光,他清楚的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脸。
而后与禾禾的那张小脸渐渐重合。
他浑身发抖,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将后面的椅子碰出声响。
床上熟睡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她没有醒,但是却不自觉地哼哼两声,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砚赶紧将椅子扶好,他转头去看小姑娘怕把她吵醒,却正好看到她的表情。
于是他又对着镜子,微微蹙眉。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弧度,只是禾禾是个女孩子,没有他眉眼中的凌厉,而加了些沈鸢的柔和。
他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手狠狠地捏着梳妆台边,脑子里面瞬间空白。
或许那个不可能,未必是不可能呢?
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对这件事他没有太多记忆,而沈鸢也从来都没有说过。
而且按照沈鸢的态度来看,就是他们真的是他的孩子,沈鸢也并不想让他知道。
江砚镇定下来,他坐回到禾禾旁边,手不自觉地轻轻碰了下禾禾的被子。
但只是一下,他就收回手来。
他不敢去碰。
在知道禾禾可能是他的女儿之后,他竟然不敢伸手去触碰这个可爱的宝宝。
他怕给她碰坏了,给她碰碎了。
他不知道要拿这个珍贵的孩子怎么办才好。
内心的喜悦将他的神智冲垮。
他只能静坐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只静静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宝宝。
*
沈鸢抱着樾哥儿坐在马车里一路飞驰,沈鸢用自己的脸去试验樾哥儿脸上的温度,感觉到温度还在不断上升的时候,她急得默默地哭。
她其实一直很坚强,很少哭泣,可是抱着怀里的孩子,她的确有些支撑不住。
樾哥儿从小就很听话,他从不给自己找麻烦,但她没想到他竟然生病了难受都要忍着不说。
她都不敢想若是她没有去看樾哥儿,他这般烧了一晚上会怎么样。
其实她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好娘亲,她的孩子们都很乖巧,都怪她没有照顾好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沈鸢在哭,樾哥儿在沈鸢怀里烧得迷迷糊糊,但终于醒了过来,他低声对沈鸢道:“娘,你别哭,我没有那么难受,一会就好了。”
沈鸢伸手抹掉樾哥儿头上的汗,用衣服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声抽泣着安慰:“樾哥儿没事,娘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
樾哥儿懂事的点点头,又在沈鸢的怀里睡过去,直到马车停在方淮医馆的门口,沈鸢才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要抱着孩子下去。
顺安将马车停好,转身去接沈鸢手里的孩子,对沈鸢道:“沈娘子先去叫门,孩子我抱着。”
沈鸢点点头,她赶紧到医馆门口敲门,听到是沈鸢的声音,方淮也赶紧出来,看到沈鸢焦急的样子,他心下一惊,赶紧道:“鸢娘,发生什么事了?”
沈鸢依旧有些鼻音,但她迅速道:“方大哥,樾哥儿发了高热,现在有些叫不醒了,这孩子没有跟我说,但我看着应该是从学堂回来就不舒服了。”
顺安抱着孩子站在沈鸢身后,方淮听后赶紧到顺安面前给樾哥儿探了下额头,感觉到很烫之后,他也微微变了脸色。
他沉声对顺安道:“先把孩子抱进去。”
说完方淮立刻开门带路,顺安有力气,将樾哥儿平稳的放到医馆的床上。
方淮迅速给樾哥儿诊脉,没多久方淮便松了口气,回身对满脸紧张的沈鸢道:“不必担心,就是着凉之后的伤风,小孩子发烧烧的快,等吃了药就好了。”
沈鸢听后,身上终于一松,她连连对方淮说:“多谢方大哥,多谢方大哥。”
方淮很少见沈鸢焦急慌乱的样子,他拍拍沈鸢的肩膀当作安抚,而后先拿出来一个瓷瓶,在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给樾哥儿服下,而后道:“鸢娘你在这里等会,我到后面给樾哥儿煎药。”
沈鸢点点头,她坐在床边,用自己的袖子给樾哥儿擦汗。
顺安站在旁边,看着沈鸢对孩子这般关心,也十分动容,他道:“沈娘子放心,有公子在,家中不会出事的。”
沈鸢听着,她微微点头。
今夜如果要是没有江砚,她远没有现在这么顺利,这时沈鸢才想到她为何会让江砚去看禾禾。
其实若是别人,她可能还会有些犹豫。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江砚是禾禾的父亲,所以才会这般放心的将禾禾交给他。
但更多的是,公子是个好人。
方淮很快把药煎好端出来,樾哥儿已经因为那粒药丸热度退下去一些,显得没有那么吓人了。
沈鸢也镇定下来,她接过方淮手里的药,将樾哥儿喊醒,把药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
樾哥儿已经恢复了些精神,他在喝了药之后,又昏昏睡过去。
沈鸢在旁边给他盖好被子。
方淮已经把剩下的药抓好分成几分,他拿着药包过来,这才仔细去看沈鸢身上的衣服。
她的头发已经散下来,明显是已经打算睡觉,她一身中衣,外面披着的是男人的衣袍。
这衣服并不难认,衣袍的料子贵重,衣服风格一看便是那位公子的衣服。
她整个人被罩在这件外袍里,过于宽大的袖子被她拢起来,只留出一节纤细的胳膊。
方淮张张嘴,有些疑惑为什么沈鸢会穿他的衣服,难道他们刚刚是在一起的?
可是方淮却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这么问。
于是他走过去道:“鸢娘不必着急,小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日后你直接叫我便是。”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方大哥了,刚才出门太着急,身上没有带银子,明日我便给你送来。”
方淮:“不必着急,你我这般不必如此计较,不过是些平常的草药,也不值什么钱。”
沈鸢却坚持:“一码归一码,方大哥支撑这个医馆也不容易,有沈大哥在这,我已经很安心了。”
方淮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那天晚上他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现在若是不清不楚,鸢娘应该也会不自在。
方淮只能道:“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这两日照顾孩子应该很忙,等有空再送来,或者过两日我去你铺子给樾哥儿再看看时也不迟。”
沈鸢也应下:“好,多谢方大哥。”
又等了一会,沈鸢探了下樾哥儿的额头,发现的确已经不怎么烫了,她才松了口气,要抱着孩子离开。
方淮道:“不如今日就在这里住?我去将禾禾接过来。”
沈鸢摇摇头,她看着自己衣衫和头发都不算整齐,拒绝道:“不必了,我这个样子明日也没办法回去,而且禾禾在家,公子正看着。”
提到那个人,方淮也明白了些,他也没有再劝,只又嘱咐了沈鸢一些要注意的事,便将他们送到马车上看着他们离开。
沈鸢抱着樾哥儿坐在马车上,她的心绪已经平静许多,而后才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她有些尴尬,脸有些微微烧红。
她里面只有一身贴身的里衣,她当时着急,竟然就这样去给公子开门。
公子虽然诧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用马车把她送来医馆,甚至她的衣袍也是穿得他的。
沈鸢轻轻地摸了下江砚的衣袍,他衣服上的味道将她包围住。
她穿着他的衣袍宽宽大大的,可以将她整个人都罩起,她现在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不由得想起那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缠着她,不让她走。
沈鸢摇摇头,将这些画面全都扔掉,她不应该想到这些的。
她现在应当谢谢公子。
马车很快回到院子外面,沈鸢这次没有让顺安帮她抱着孩子,只自己抱着往院子里面走。
顺安挺好马车也只在外面候着,很有分寸的没有进院子。
江砚一直静静地坐在禾禾的床边,夜中寂静,门外有声响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听到。
他起身打开门,走到沈鸢面前,将她怀里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接过,把他送到屋子里,低声问道:“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退烧了。”沈鸢把被子给樾哥儿盖好,和江砚一起离开屋子。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沈鸢有些尴尬,她对江砚道:“公子的衣服我给公子洗过之后再送还给公子。”
她看着江砚认真道:“今日多谢公子了。”
江砚深深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些什么。
他现在很想问沈鸢,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但是他知道,沈鸢一定会否认。
于是他只压着心底的激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她道:“孩子没事就好。”
沈鸢点点头,也松了口气,而后问道:“公子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砚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沈鸢看不明白的情绪,他沉声道:“没什么,就是听到你院子里有动静,所以看看你是不是要帮忙。”
沈鸢:“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公子是要离开,来与我说一声的。”
江砚看着她,突然勾唇微微的笑了一下:“我最近都不会离开,鸢娘若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或者要我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鸢:“嗯?”
江砚没有多说,只道:“鸢娘忙了一夜,赶紧进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江砚便转身离开,半点都没有迟疑,沈鸢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而后转身进屋,将他的衣袍叠好放到一旁,自己疲累的躺在床上。
而离开江砚却毫无睡意,他刚刚踏出沈鸢的院子,便对外面守着的顺安道:“去杏花家的村子查一下,鸢娘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顺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称了声“是”,而后他问道:“公子,我们明日不会洛京了吗?”
江砚摇摇头,昨日的颓丧一扫而空。
“不回了,总要把事情先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55章 幸亏是她,幸好是她。
沈鸢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但因为担心樾哥儿并没有睡踏实,她时不时的去樾哥儿的屋子里看看他,幸亏在吃过药之后他没有再发烧,也睡得安稳许多。
一折腾起来沈鸢就没有再去睡, 她早起给孩子们把早饭做好, 转头就听到有开门声。
禾禾揉着眼睛, 衣服随意地穿着,明显还没有醒, 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抱住沈鸢的腿,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下意识地蹭。
清晨早上起来的时候, 禾禾的声音奶奶的,她小声问:“娘, 我哥怎么还没起来?”
平常禾禾起来的晚,她起来的时候樾哥儿已经穿戴整齐等着吃早饭了。
沈鸢语气平常,她揉了下禾禾毛茸茸的脑袋, 将蒸好的蛋羹放到桌子上, 打水给禾禾洗了脸, 又拿过梳子和发绳给禾禾梳头:“樾哥儿昨天发烧了, 今天只你一个上学堂。”
禾禾有点担心:“发烧了?”
“嗯。”沈鸢利落的帮禾禾把辫子扎好, 饭桌上的蛋羹也凉了一些, 她把勺子塞到禾禾的手里:“吃吧,一会我送你去上学。”
禾禾表情严肃,小声地应了一下,而后心不在焉的吃蛋羹还有小包子。
今日都是禾禾喜欢的早饭, 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像是笑得两眼弯弯,吃得很香。
但她现在这样,明显心里有事。
沈鸢看了看她小手上还有些红肿的地方, 没有多问,而是端着蛋羹到樾哥儿的屋里。
樾哥儿早已经醒了,只不过他全身没有力气还躺在床上,听到沈鸢进来,樾哥儿起身,鼻子还带着些鼻音:“娘。”
沈鸢把蛋羹放到他床边的矮桌上,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已经完全不烫了。
沈鸢这才完全放心:“樾哥儿今日就不要去学堂了,一会儿我去送禾禾上学,正好与夫子说你生病的事。”
听到这,樾哥儿有些犹豫,最后他小声坚持:“娘,其实我和禾禾能一起去学堂的。”
如果娘要是去学堂,说不定就会知道昨天的事,他不想让娘担心。
昨天晚上他已经很麻烦娘了。
“这次听我的,你在家好好休息就是,上学也不差这一两日。”沈鸢难得严肃,她将蛋羹端过来,本来想要喂他,樾哥儿却拒绝,自己挪到桌子旁边坐的端正,一口一口吃着。
沈鸢说道:“回来我便给你煎药吃,等吃上两天就好了,一会你自己在家,若是有事的话……”
沈鸢想了想:“若是有事,就去敲对面阿叔的门,他会帮你的。”
樾哥儿只能点头,不让沈鸢担心。
樾哥儿从来都是个省心的孩子,但昨日她的确有些害怕了。
于是她对着樾哥儿严肃道:“樾哥儿,娘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但你若是身体不舒服或者不开心,要随时立刻来与娘说。”
沈鸢也揉了下樾哥儿的脑袋:“娘很担心你,你和妹妹有什么事,都要告诉娘,好吗?”
樾哥儿吃着蛋羹,缓缓地点头算是答应。
见着时间快要到了,沈鸢又嘱咐了两句,樾哥儿一一答应了之后,沈鸢才离开屋子。
禾禾还在厨房的小桌旁吃早饭,平常一碗蛋羹她很快就可以吃掉,但今天这么长时间,她才吃了大半碗,明显心里有事。
沈鸢到屋里换好衣服,她拿着禾禾的书兜:“走吧,一会来不及了。”
禾禾皱着眉头从椅子上下来,她拉着沈鸢的手要出门上学,但出门之前,她坚持要去看看樾哥儿。
沈鸢没有拦着,也没有跟着她进去,她不知道两小只在里面商量了些什么,只是见到禾禾在出来之后神色更沉重一些。
沈鸢当作没有看到,她拉着禾禾的手往学堂走,终于走到一半的时候,禾禾小声的叫:“娘。”
沈鸢:“嗯?”
禾禾:“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鸢已经猜到了一些,她语气平和:“什么事?”
禾禾深呼吸几下,她终于道:“我昨天把大壮给打了,但是他先胡说,还浇了哥哥一身水的……”
禾禾人小,但是说话十分利落,只几句话便将昨天在学堂发生的事情说的清楚。
说到最后,两个人也走到了学堂外面。
禾禾拿着书包,有点担心的看着沈鸢:“娘,你不会生气吧?”
沈鸢愣了下,她看着担心的女儿,摇摇头:“生气什么,因为你打了人?”
禾禾担心的点头。
刚才她去樾哥儿的屋子里,哥哥让她把昨天的事情说了,怕瞒不住。
她虽然觉得自己昨天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怕娘生气。
沈鸢深深呼吸几下,她心绪平缓下来。
她的确很生气,她不知道别的孩子竟然是这么说禾禾和樾哥儿的,他们两个竟然从来都没有回家说过一次。
那是只有这一次,还是以前总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怪禾禾和樾哥儿。
她抬手揉了下禾禾的头,安抚道:“娘没有生气,只是禾禾以后不要随意打人,不然手打疼了怎么办,有什么事要回来告诉娘。”
听到沈鸢没有生气,也没有怪她打人,禾禾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娘说得对,打人自己的手也会痛,但是她其实一点都没后悔,甚至知道樾哥儿昨天晚上生病了,她就想着为什么昨天没有打得更狠一些。
但这些话她不能和娘说,她只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
说完,她抱着自己的书兜进了学堂,乖乖坐在自己的课桌前。
沈鸢则转身走到夫子的书房,门在开着,但沈鸢还是敲了敲门。
夫子正在整理今日上课要用的东西,看到沈鸢过来,他道:“樾哥儿娘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见过夫子。”这夫子岁数已经不小了,他待人和气,沈鸢很喜欢这个老学究一样的夫子,她将心里的气压下,“今日樾哥儿生病了,我来替樾哥儿告两日假。”
“病了?”夫子很明显也担心起来,“病得很严重吗,可要在家中多歇几日?”
沈鸢摇摇头:“只是风寒发热,过几日就好了,只是夫子,刚刚禾禾将昨日的事情与我说了。”
提到昨日的事,夫子知道沈鸢想说什么,他道:“其实昨天我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樾哥儿坚持说自己没事,两个孩子也是受了委屈,所以我尊重樾哥儿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昨日我立刻就去那位学生的家里与他父母说了这件事,他父母当着我的面狠狠教训了孩子,日后应当不会再犯了。”
沈鸢依旧皱眉,她道:“请问夫子,樾哥儿和禾禾平常也是这样被欺负吗?”
“没有的,你不要担心,只是这个孩子有点过于顽皮,他平常也总是欺负其他的孩子,所以这次我去他家里也表明了如果有下一次,我便不再收他了。”
沈鸢想了想:“夫子,樾哥儿这孩子心思重,他不怎么与我说这些事,我怕他心中委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带着樾哥儿找一下那位小同窗,他应该给樾哥儿道歉。”
“道歉是一定的,我这几日让他在家中反省,过几日上学的时候,我会让他对着樾哥儿道歉,但要不要去找他家的父母……”夫子有些犹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觉得樾哥儿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心里聪慧又敞亮,或许你应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沈鸢听到,也只点点头:“是,夫子说的是,我会回去问问樾哥儿的。”
沈鸢回到家,她先打开门看看樾哥儿还在睡着,这才到厨房给他煎药,心里想着夫子的话。
樾哥儿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心中有自己的主意,她也愿意尊重他。
但是她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控制不住的发酸。
她从小在洛京的街上流落,受人欺辱,她没想到如今生活安稳,樾哥儿和禾禾依旧会被人这样欺负,她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拥而上。
除了心疼两个孩子之外,她还有些自责。
说到底也还是她没有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沈鸢坐在小灶边煎药,眼圈通红,心里隐隐着痛,但是她怕樾哥儿看出来什么,在端药进去之前,她洗了把脸,神阙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之后,才推门进去。
樾哥儿平常就不贪睡,他现在醒了,只是身上没有力气,于是拿了本书靠在床边看。
见到沈鸢进来,他将书放在旁边:“娘。”
“嗯。”沈鸢应了声,见着只不过一晚上就瘦了一圈的孩子,心里忍不住发酸,她把药端过去:“樾哥儿喝药吧。”
樾哥儿点头,皱着眉将药全部喝掉,又用清水漱口,拿了一块蜜饯放在嘴里。
樾哥儿也怕苦,但他会很乖的将药喝掉,禾禾更是怕,每次她喝药的时候,沈鸢都要把她抱在怀里哄上好一阵。
沈鸢将药碗收回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樾哥儿床边,问道:“樾哥儿,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樾哥儿没有惊讶,他知道禾禾会和娘说的。
“这件事是你那个小同窗做的不对,他应该向你道歉的。”沈鸢认真的看着樾哥儿,“等你好了,娘带你去他家找他,让他家给我们一个说法,好吗?”
樾哥儿听着,他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沈鸢有些着急,她怕是樾哥儿太过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才委屈自己,她赶紧道:“樾哥儿不用怕,你和禾禾是娘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出了什么事自然要一起去面对!”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夫子已经惩罚他了,这就够了。”樾哥儿淡淡的说,好像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他在学堂也总是欺负别人,夫子已经教训他很多次了,这次也是一样,我没有太过生气,是因为……”
樾哥儿看着沈鸢,他认真的说:“是因为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我和禾禾并不是没爹的孩子,只是我们的爹在洛京,不方便来见我们而已。”
沈鸢看着樾哥儿,她怔在原地迟迟不语,最后只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
整整五日,江砚都在屋中没有出门。
他好像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只让侍墨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对面,若是沈鸢有什么事,他便会立刻出现。
好在这几日沈鸢忙归忙,但樾哥儿的病好得差不多,在方淮来复诊一次过后,第二日便和妹妹一起去上学了。
樾哥儿为什么生病他也清楚一些,他十分愤怒,但是他现在不能去说什么。
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终于在五日后的晚上,顺安连夜归来,将能查到的所有都带了回来。
在知道禾禾和樾哥儿应当是公子的孩子之后,他当即也十分震惊,他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公子。
他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但公子却依旧没有休息,甚至好像公子从那夜之后就再没有睡过,只等着他的答案。
听到他回来之后,侍墨迅速将顺安带到公子的书房,他立在公子的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公子面前的书桌上,而后沉声道:“公子,沈娘子在临河村的时候并没有成婚,她在去临河村之前应当就已经有孕了,当时沈娘子身受重伤在杏花家修养多日,之后她被诊出怀有身孕,于是便在杏花家养伤,后来与杏花一同来到益阳。”
顺安迅速将沈鸢这五年的事情说了一遍,更详细的事情都在他呈上去的纸上。
沈娘子的事情并不难调查,只是当时公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查些什么,只是将杏花叫过来问了问。
却没想到杏花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她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说了假话。
可当时,他们谁都没有察觉。
在回来的这一路,顺安无数次的回忆起禾禾的那张小脸,好像此时那张与公子相像的小脸才十分清晰。
他从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到过,禾禾和樾哥儿竟然是他们的小小姐和小公子。
一连几日没有休息,江砚原本如玉的脸上略有憔悴,甚至连胡子都冒出许多,他也无心去打理。
他听着顺安的话,心里已经有些答案,但还是伸手凝神将顺安带回来的那张纸打开。
他一字一字认真看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参与到沈鸢没有他的那五年。
他清楚的看到了沈鸢的辛苦,她的坚持,她所受的罪,她的坚韧勇敢,还有她与孩子生活的温馨。
他自小聪慧,读书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沈鸢整整五年的生活,他只看过一遍便可以深深烙在心里。
只是他许久没有放手,只盯着那张纸似在出神,又好像疯了一样。
他现在才知道,他有多庆幸上天让他再遇到沈鸢。
他那些年心中的怨愤和迷茫,在被下药的那一夜全部一拥而上,他像是一个工具只有狠狠被人利用。
他很确定,他以为那晚是沈鸢,所以他才缴械投降心甘情愿。
但醒来后,他身边却是其他人。
那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全部崩塌,他觉得自己与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被人控制的困兽。
他所有的憎恨都在那一夜爆发。
不过现在看来,那夜他没有认错。
他无力的将那张纸贴在脸上,遮住他根本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
那夜幸好是她,幸亏是她。
她让他知道,他并不仅仅是困兽,他还有自己的理智和选择,他没有完全被人控制玩弄。
那一夜依旧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他那时候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甚至在之后还认错了人,将她伤害至此。
不过好在,上天让他们重新相遇,又在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没有失去爱她的机会。
因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56章 微微的触碰。
月色寂静, 江砚像是僵住一般坐在桌子后,他的脸埋在那张纸里,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顺安和侍墨对视一眼, 从对面的表情中读出来担心的意思。
他们公子这莫不是疯了吧……
虽然他们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 但他们毕竟不是自己蓦地当爹, 的确不能和公子有同样的体会。
但公子这样一身素衣,在桌子后面令人看不清楚他到底是哭是笑。
公子的状态, 真的很令人担心。
过了许久,侍墨实在忍不住, 他轻声开口:“公子……”
冗长的寂静之后,江砚终于开口, 他哑声道:“无事。”
他将那张纸拿下来,面色已恢复如常,除了脸上的湿痕将他狠狠出卖。
顺安和侍墨都低下头, 不去看公子的脸。
没关系, 人之常情。
公子没疯就好。
江砚坐在椅子上, 他细细将五年前他再也不想提的那夜细细回忆一遍。
本来对他是羞辱的一夜, 现在却变了些味道。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竟然和鸢娘早就是夫妻了, 是正正经经彻彻底底的夫妻。
他们还有了孩子。
他们甚至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