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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送你回去。”

夜半, 厨房中的婆子们都已经下工回到房间歇息,沈鸢将手里的最后一点面揉好,放到旁边的盆里盖上盖子。

又将板子上的余面做了一碗面条,利落的下到锅里。

一抬头, 整个厨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鸢这才想起刚刚她见巧果实在困得不行, 就先让她先回去睡了, 剩下的她来收尾。

下午她见着轻罗熟稔地将厨房的活计派下去之后,轻罗才走过来对着她抱歉道, 说暂时能调过来的人手只有这些,怕是还有些不够。

沈鸢当时本想着缩回到净水居的, 但听到轻罗这么说,她下意识地回, 自己和巧果可以留下来帮忙。

轻罗愣了一下,觉得有所不妥。

但沈鸢却坚持在想要留在这里,轻罗也只好说自己还要回清晖院照顾二公子, 厨房这里就交给少夫人了。

沈鸢点头对轻罗道了谢, 转头与婆子们一起干起了活。

这些活都是沈鸢以前做惯了的, 没觉得有什么, 巧果一边做一边替她委屈:“这轻罗这副样子, 倒像是这侯府的少夫人似地了。”

沈鸢:“毕竟也是她帮了忙。”

巧果听着一时无话。

谁知道夫人的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徐嬷嬷会不会说厨房的事。

巧果只能道:“那也不要她来假好心!”

见到沈鸢干活,巧果更生气,上手就要抢下来:“少夫人,这些活我做就行了, 你快到旁边歇着,看着我们干就行。”

沈鸢摇头拦住巧果。

她知道巧果是心疼她,替她委屈。

但是做些活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且她也想做。

要不然她能做什么呢?

在这里看着这些婆子,告诫她们自己才是这侯府的少夫人,在暗地里与轻罗争风吃醋?

还是默默地躲回到净水居?

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回去又能怎么样?除了躲在窗边难受,她想不出来另外的场景。

还不如在这里帮着做一些活,这样就不会多想。

况且这说到底还是她要处理的事,即使心里再难过,可还是不能耽误。

直到现在,手上的活干完,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的难过有翻涌上来。

锅里的面在翻滚,热腾腾的蒸气顺着锅盖冒出,柴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沈鸢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门前随意地坐在门槛上,她靠在门边抬头往天上望。

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自己不躲在净水居,会不会变成轻罗那样,游刃有余地处理侯府的事?

但不过一瞬,沈鸢就摇头叹气。

就算她不是替嫁过来只能躲着,她大抵也做不到轻罗那样。

她不喜欢侯府这种大宅子的生活,她看到听到很多那些夫人姨娘们的争斗,也能明白那些婆子丫头们的算计。

可是她不喜欢,也处理不好那些婆子们的事,就算真的让她去管,她也当不好侯府的当家主母。

如果可以,她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好好的过生活,像郎君老师师母的那个院子。

所以就算是巧果觉得她委屈,为她打抱不平,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

她只是有点嫉妒和羡慕。

她其实曾经也偷偷地梦想过,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郎君旁边成为他的妻子。

可她只是想想。

郎君的身后是侯府,如今大公子身故,他便是世子,日后要继承侯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次筹备大公子的事情,她有多累。

只有轻罗这样,才是郎君所需要的妻子,她这般小安即可的人,应该永远也处理不好这关系错综复杂的侯府。

她羡慕轻罗,只是因为郎君。

在这个偌大的侯府中,她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她只喜欢郎君而已。

沈鸢不觉又叹口气,灶间传来柴火声将沈鸢的思绪拽回。

锅里面的面应该熟了。

沈鸢扶着门框起身,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鸢愣住,不可置信的回头。

竟然是郎君!

沈鸢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郎君,更没想到这么晚了,郎君竟然还没睡。

郎君站在厨房外,刚好与沈鸢视线平齐。

沈鸢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月色朦胧,她与郎君对视,一时间看得痴了。

郎君只是随意地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头发也没有规矩的束起,而是半披着。

他好像有些累,语调中带着疲惫的慵懒。

沈鸢不敢多看,只赶紧收回眼神,下意识地低头:“我下午在厨房帮忙。”

江砚随意扫了一眼,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他不自觉地眉间敛起:“其他人呢?”

沈鸢怕他生气:“太晚了,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她接着问道:“郎君怎么来这里了?”

厨房这里,也不是睡不着随意逛逛就能逛过来的吧?

江砚随意地回道:“刚刚清完账,独自有些饿,便想着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沈鸢下意识地问:“郎君怎么没让侍墨来取?郎君想要吃什么,可要把厨娘叫过来给郎君做?”

“不必劳师动众,侍墨他们睡了,也不必劳动厨娘,厨房里有些什么我随意吃一些即可。”

江砚说着抬步走进厨房,沈鸢垂手站在一旁给他让路。

他一眼便看到灶台的锅里煮着东西:“这锅里是什么?”

沈鸢这才回神,锅里的面再煮就要烂了。

她赶得及回郎君的话,而是先去将锅盖掀开,一股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把沈鸢藏在雾里。

沈鸢迅速拿过旁边的碗把面前捞出来。

热气散尽,江砚才再次看清站在白雾中的人,她的连被熏得红润,睫毛上还带着水珠。

厨房里满是潮气,他听到她问:“郎君,这里面煮的是面,你要吃吗?”

她声音小小的,江砚却蓦地觉得自己的心里某一个角落也顺带着塌软下来。

他勾唇,温声道:“也好。”

他看着面前的人在灶台前忙活,先是回身往面碗里加了一些佐料,最后添了些汤。

就算端起碗的时候有些犯难,秀气的眉间略蹙,好像在想要端到哪里去。

这厨房里没有吃饭的地方,只有几个矮凳子,况且让郎君守在灶台旁边吃面,好像不太好。

沈鸢正想着要不然让郎君拿回去吃,却不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碗面端走。

“我在凳子上吃就可以。”

沈鸢听着,赶紧给郎君搬了个凳子过来,见着郎君并不在意,直接坐在上面。

只是郎君的身量太高,腿也很长,这般蜷坐在小凳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江砚端着手里面的碗坐在椅子上,朝沈鸢伸手:“筷子。”

沈鸢赶紧去拿一双筷子,放到郎君的手里,而后静静地站在郎君身侧。

她知道的,她这个时候应该说太晚了要回去睡了,可是她舍不得。

这样的场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从未见过郎君这般样子,在她的心中,郎君好像是天边上的人,而不是像现在。

他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比她矮上半截,斯斯文文的吃着手里的面。

好像他们是寻常夫妻。

“锅里还有面吗?你也盛一些,我们一起吃。”江砚道。

剩下的面并不多,只有一碗,沈鸢本来想煮给自己吃的。

沈鸢赶紧道:“我晚上吃过了,还不饿,我刚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

她一点也不舍得走。

沈鸢说着,她赶紧回到灶台旁边,将已经揉好的面团又拿出来揉一遍。

本来就是无用功,沈鸢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揉。

时不时的偷看郎君的背影。

她有点贪心,还想跟郎君说说话。

“郎君说刚刚清账,是之前的生意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本朝入朝为官之后便不可以再做生意,郎君琼林宴之后便将手上的生意全部清算卖掉,只剩下一些置办的田产地产留在手上。

“嗯,已经处理妥当。”

沈鸢听着,心下又佩服起郎君。

郎君手上的生意不少,不过短短一些时日,他都能将其处理妥当。

郎君这般聪明的人,日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鸢这么想着,她由衷道:“郎君这几日辛苦了,如今还不知道圣上会给郎君什么官做,不过郎君这般厉害,一定作什么都能做好。”

做什么都能做好吗?

江砚微愣。

他能听出来她不是在挖苦,更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能做好。

可是……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算账,今日终于算清,将买卖契据签妥,已经好久没有睡足。

他十分疲惫,本以为在处理完之后就会轻松,可并不是这样。

直到最后一笔账清算结束,将账本合上,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手上的生意全部清空,代表他与以前的联系全部切断,他要正式进入官场。

可是那条官场的路,是父亲逼着他的,他不愿意选择的。

与二皇子为伍,不辨是非明哲保侯府荣耀。

是他不想要做的。

他像是渐渐走进一片浓雾中,看不到方向。

也没有一处着点。

他没有回屋睡下,想着出来逛逛,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最后竟然走到了厨房。

原本这个时间厨房应当什么都没有了,可他却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她。

她,一碗热腾腾的面,都在他意料之外。

但好像,他并不排斥。

想到这,江砚起身,将已经吃完的空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沈鸢面前,温声道:“这些等着明日厨娘们来做,今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19章 “沈鸢,你可真是好命。……

沈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手里的面团被她紧张的捏住:“郎君这几日没休息好,要不直接回去?”

沈鸢怕江砚只是随口一说的礼貌。

哪知道江砚淡声道:“无事,我送你回去。”

“嗯。”沈鸢微微低头,忍下心中的悸动, 她麻利地将手洗好, 跟上江砚一起往回走。

周遭寂静, 连呼吸和脚步声都变得清晰。

沈鸢悄悄地看江砚的背影,发现郎君不壮, 带着文人的斯文。

可是在接住她的时候,他的力气却很大。

“兄长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可有什么难处?”江砚边走边说。

沈鸢想起今日婆子们罢工的事, 可最后还是没说。

左右已经解决了,现在再和郎君说的话, 好像是在告状。

长嘴八舌的郎君肯定不会喜欢。

沈鸢:“没事,一切都很好。”

江砚:“那就好,若是有什么事你便去找母亲或者是徐嬷嬷。”

沈鸢垂眸:“好。”

或许是因为一碗热面下肚, 江砚的心里舒服很多, 也想跟人说话。

他随意说道:“没想到你还会煮面。”

沈鸢愣住。

在郎君的心中, 她应该是像二姑娘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什么都不会做, 只要说说话就有人帮她解决。

郎君不会发现什么吧?

她紧张的说谎:“也只是会煮面而已。”

“面很好吃。”江砚淡声道:“我没想到你会在厨房。”

沈鸢沉默, 怕自己多说多错,赶紧转移话题:“郎君明日若是出门要记得带伞,兴许会下雨。”

江砚微讶:“你还会看天象?”

沈鸢有些得意,嘴角扬起。

她很会看天气, 在小时流浪的时候,她总能很快判断什么时候会下雨,然后迅速找个地方躲起来。

发烧很难受, 她也没有药吃,只能硬扛。

有很多次她都以为自己要在破庙里烧死了。

可是这些不是二姑娘该会的,沈鸢道:“也不是很会,只是看着今晚的天这么阴,随意猜测的。”

“嗯,我会记得。”江砚随意回答。

厨房离净水居不远,很快就走到,江砚脚步挺住。

沈鸢走过去,发现郎君好像在想什么。

最后她出声:“今日多谢郎君,郎君也早些回去休息。”

江砚沉默半晌:“……嗯。”

沈鸢说完,转身回到院子里,而江砚却在净水居外面驻足许久。

他看着面前的身影进到房间中,房门关闭,江砚依旧在犹豫。

春风徐徐,院子里若有似无的飘过来一些花香,和那日在山上她发间的味道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他在山上的感觉。

他站在净水居外面,发现自己一次都没进过这个院子,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