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逃(2 / 2)

加的这味药无色无味,不会对身体有害,却能令人昏睡,最早也得次日辰时才会醒。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带着小珠去了老太太的静雅堂送药膳,白氏正好也在旁服侍老太太。

她眨清凌凌的眸子,放柔声色:“这是儿媳亲自熬煮的药膳,加了好些补药,老太太和太太都一并尝尝吧。”

白氏偏过头,冷哼一声。

老太太没理会白氏,笑吟吟拉过云蹊的手,夸她有孝心,还欲留她一同用膳。

云蹊乖巧摇头,以要回去替二爷抄经为由拒绝了,这番说辞又博得了老太太的几分夸赞,为此还说了白氏一通。

回到映月院,云蹊坐立难安

败露倒不怕,因为那药除了安眠,没其他作用,极难察觉是中了药。

她是怕那二人没中招。

老太太定会喝,白氏因她那番低眉顺眼的话,想必不好当面扫老太太的兴,许也会喝上一碗。

只要府上这两个主子管不了事,剩下的她自有办法。

戌时,夜阑人静。

她先照常打发小珠去歇息,小珠入睡快,睡眠向来好,只要自己不喊她,她夜里便不会醒。

小珠睡下后,她拿着抄完的经文,独自提灯,前往白氏的院子,明着是让白氏检查字稿,实则是为了打探虚实。

白氏身边的丫鬟出来回她:“二奶奶明早来吧,太太用完饭便困乏,早已歇下了。”

云蹊闻言,喜出望外,提着灯一路往回走。

轻手蹑脚回房换了内里行装,在外披了件常穿的披风遮掩。这回是临时的计划,包袱一类的都带不了,只拿上路引与贴身之物,便朝后院而去。

府上祠堂设在后院,看守后院门的是两个婆子,她们身上各有一把后门的钥匙,这都是府上的惯例。

后院清净,夜里鲜有人来。

看门的两个婆子照常吃酒打牌,蓝衣婆子似是喝醉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紫衣婆子偷摸昧了蓝衣婆子的几文钱,正往身上藏。

许是做了亏心事,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谁?!”

云蹊提灯走来,伸手拢了拢披风,温声道:“郭妈妈,是我。”

郭妈妈松了一口气,福了福身子:“是二奶奶啊,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二奶奶来后院做什么?”

“就快到二爷生辰了,我心中悲恸……”云蹊说着,脸畔滑下几滴泪,装模作样用指尖揩了揩,“想来祠堂替二爷上柱香。天色已晚,我那丫鬟好吃懒做,不愿跟我出来,祠堂又离得远,妈妈可否送我过去,我上柱香就走。”

语罢,拉起郭妈妈的手,塞了个冰凉之物到她掌心,是半块碎银子。

郭妈妈欢喜收下,不做怀疑,殷勤附和:“二奶奶待二爷真是一片痴心,雨天路滑,二奶奶当心些,我引着您过去。”

她边在前引路,嘴上还在跟云蹊套近乎,丝毫不曾注意云蹊的动作。

云蹊将藏在袖下的东西拿出,是早已点燃的巴掌大的密匝匝捆起的半截药草,一阵风吹过,散发出怪异又清幽的香。

郭妈妈嗅到气息,皱了皱眉,回头的一瞬间,意识模糊,侧身栽倒了下去。

云蹊见人倒地,即刻吐出嘴里含着的苦涩药片,正是有了这东西,她才没中迷香。

她迅速摸走了郭妈妈身上的钥匙,再把方才塞的那半块碎银子拿了回来,用钥匙打开后门,迎着夜晚寒冷的风,终于走出了这座高墙。

这个时辰,城门已闭,有路引也无济于事。

她用发冠束了发髻,脱了披风,露出一身湖蓝色男装,她生得肤色细腻,唇红齿白,男子装扮就像个赶路书生。

女扮男装一来为了躲避追寻,二来她一介独行女子,未找到安定之所前,用女身怕带来麻烦。

夜里城中一片寂静,她寻了家客栈落脚,以路引上的假名登记,打算明早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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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练,满地银霜。

马蹄疾驰,溅开一片水花,闭合的城门为一队兵马敞开。

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高坐马上,鼻梁高直,瞳色浓黑生亮,眉骨上沾着的雨水顺着鼻梁滑下,缓缓垂至下颌。

到了皇城内,男子翻身下马,墨黑色的衣袂翩跹如风。

身旁的侍卫长青也随之下马:“世子,天色不早,可要先回府歇息?”

谢暇神情疏淡,薄唇开合:“李尚书送来的信上怎么说?”

“李尚书说,抓到一个从犯,据此人透露,他的一批同伙还在城中,且都受了伤,原定明日午时走水路出城。”

谢暇浅颔首,表示知晓。

陛下遇刺受伤,凶手尚未抓获,他此次回京,便是奉命追凶。

他放出消息,自己从杭州走官道回京,要明日午时后才入京,凶手若还在城中,必定会在明日午时之前走,不如在渡口守株待兔。

“乔装改扮,将渡口包围,明日一早若有可疑船只出行,连人带船即刻扣下。”

“是。”

清晨,纱窗才泛起朦胧影。

云蹊醒的很早,昨夜,她以投奔亲戚的书生的口吻,向隔壁客人打听去清州最近的是陆路还是水路,得到的消息是清州四面环海,坐船走水路最近。

吃了两个包子果腹,她便收拾好东西,用假路引买了张去清州的船票。

排队登船时,半边身子突然被人狠狠一撞,她吃痛地皱眉,对身旁走过的男人道:“兄台,你走路看着点。”

谁知那男人根本没理她,手捂着一只胳膊,血渍顺着指缝滴在船板上,眉头紧锁,低头抿唇,先她一步上了船。

她看出这人是胳膊受伤了,可的确是没礼貌,并未多想,顺利登船。

发船的艄公解开缆,船身缓缓离岸,荡起碧水清波,她望着江面的海浪,喜悦之感无与伦比。

终于顺利出了国公府,希望去到清州,能找到回家的线索。

岸上的一处油棚前,谢暇放下茶盏,氤氲热雾铺在他眼前,起身时,喧腾白雾消散不见。

他并未让官兵打草惊蛇,在岸上拿着通缉令大肆抓人,他打算等到人都上了船,再一举拦下,来个瓮中捉鳖。

“且慢。”船正发时,他走上前,亮出令牌,“官府查案,莫要发船。”

艄公见他亮出官家之物,不敢再发船,又将缆绳系了回去。

云蹊察觉船身静止,从船窗探首望去,只见大批人围在岸上,心中倏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再定睛,对上了远处男子漆黑的乌眸。

男子的眉目陌生又冷冽,带着一股不疾不徐的压迫感。

谢暇的视线也巧合定格在一双明亮清澈的眼上,两道视线碰撞,短暂粘连。

云蹊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谢暇率先移开视线,风送来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明锐察地觉到,是血腥气。

他缓缓上前,循着越来越浓的气息,步步靠近云蹊所在的船,赫然见甲板上有几滴新鲜血渍。

他悬空伸手一指,指尖刚好落在云蹊的眉心。

“来人,将这只船上的人通通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