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喊得响,实操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乐然从没追过人,不懂这门学问,目前只能从自己贫瘠的知识库里,调取一些经验。
她想起大学那会有几个学长追过她,即便一个都没看上,也算有所见识。
他们是怎么追的来着?
先频繁发消息嘘寒问暖,再约她去吃后街二十五一碗的咖喱饭,最后在某个深夜发来一串极致的气泡音,“夜深了,我有点想你。处吗baby?”
……这对吗?
乐然忙摇头,把脏东西甩出去。
看来经验是用不上了,那就只能以真诚取胜。
她是这样打算的,找个机会跟许辞树坦白,“我喜欢你,我想追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想法直接被沈雨微否决:【以我看人的经验,你大概率会被当场拒绝。但不用担心,你男神拒绝的方式肯定很委婉。】
乐然努努嘴,打字回:【那怎么办嘛……】
沈雨微:【不知道,我也没追过人。】
隔了几秒,沈雨微:【等等,有了。】
她发来一个经验贴链接,乐然点开,标题赫然写着“手把手教你追crush”,往下滑,开篇第一句就是——不要先表白,充分保持神秘感!
乐然眯起双眼,看来这事得从长计议。
她当即打开尘封已久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做攻略。
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耗时四小时。终于结合各个帖子,整理出一份钓crush指南。她很有仪式感地打印出来,装订成册,还配了个封面。
随后便挑灯夜战,圈圈画画,重点学习。
也许是无数前辈成功例子,给了她偌大的勇气。没学几页,乐然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同时又难免生出一丝愧疚,总觉得在许辞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专门弄了本“书”来套路他,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但没办法,决定已下。是他自己发现她秘密的,也怪不得她了。
桌旁摆着面镜子,映着乐然的身影。她扎着丸子头,穿着毛茸茸的白色睡衣。摸着下巴沉思的样子,特别像个邪恶摇粒绒。
……
事实证明,人在憋着坏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前一晚学到凌晨,隔天乐然仍起了个大早。她化了淡妆,精心搭了套衣服。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坐在门口等,耳朵侧过去。
七点一刻,隔壁房门响,她理了理头发,站起身。
她和许辞树的房间隔着条走廊,房门微微错开。她这间更靠近电梯,所以故意先他一步出门。
许辞树刚迈步出来,抬眼便看到几步外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正不急不缓迈着步。随着他这边的门“咔哒”一声合上,身影脚步停住,循声转头。
在经历昨天空前绝后的坦白和尴尬场面后,两人视线就这样对上。
是有些突然的,以至于一时间许辞树没想好该做出什么表情。
乐然反应却很快,短暂的惊讶过后,她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许辞树微乎其微蹙了下眉。
……又来一遍?
稍许停顿,他颔首,“早上好。”
完全是出于良好教养和条件反射,实际状态比较懵。
没记错的话,她昨天好像说过要躲他几天。
但这会看上去又像失忆了一样。
有点不懂了。
不过心里的迟疑并未表现出来,许辞树挂上体面的淡笑,她不提,他也什么都不说,装作不记得也可以。
可偏偏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坦荡地开口,“昨天的事让你为难了吧?不好意思啊。”
许辞树一愣,而她像是看出他的疑虑,紧接着说,“哦,我这人就这样,心比较大,很多事当时觉得丢脸,过后就想开了。学生时期的暗恋而已嘛,没什么的,都已经过去了,对吧?”
许辞树静了好一会,才从她的话里找到一点头绪。思忖片刻,那点茫然有了松动,他浅浅笑开,“确实,我处理得也不够好。”
成年人谈话是这样的,一个递台阶,一个顺势而下,其他的自然而然翻篇了。
翻篇,就代表重新开始,代表一个崭新的进度条。
乐然时刻牢记知识点:多制造见面机会,大大方方邀请他独处,要从容,要自然。
她朝他身上看,主动问,“诶,你这是要出去吗?”
“嗯。”许辞树点头。
“去哪里呀?”
“去跑步。”
“这么巧?”她张口就来,“我也准备去!”
许辞树这时侧过头,看她一眼。她穿着宽松毛衣配毛呢短裙,底下是一双浅驼色雪地靴。
这身并不像要去跑步的样子,但他也没说什么,不是他该关注的问题。他很快移开视线,“是吗?你喜欢运动。”
“喜欢啊,不过冬天跑得比较少。最近吃胖了点,就想锻炼一下。”乐然随口提议,“一起吗?”
许辞树想了想,“可以。”
恰好电梯门开,乐然叫许辞树等会,她回房穿件外套。然后几步跑到房间前,输密码,进门。
门关上那一刻,她整个人虚脱般靠到墙上,大大呼出一口气。
装淡定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手心和后背冒出的汗都快把她淹了。
好在收获颇丰。
乐然挑件外套,拎起围巾,出门前还在想,原来他之前上午出门是去跑步,许辞树可真自律。
然而四十分钟后,这想法却变成了,许辞树干嘛这么自律。
两个人是沿着漓江跑的。
清早雾气未散,太阳温吞地悬在天边,空气冷硬。不过乐然丝毫没觉得冷,一起跑步算是初体验,她心情不错。连带着拉他聊天时,语气都显而易见的轻快。
也没只顾着开心,话里话外还记得展现自己。她一会聊天文,一会聊地理,一会又说起她爸教给她那道蒜香排骨的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话题跳跃得特别快,许辞树罕见地跟不上,就只能耐心听。
偶尔她问他什么,他会侧过头低眼,就见她一身件浅蓝色羽绒服,连衣帽扣在头上。从他的视角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帽尖上的白色绒球,在身下一跳一跳地晃着。
昨天的事确实没给她造成半点影响,她仍然外放热情。似乎总有无限活力,话题也源源不断。
倒也没觉得吵,就是好奇,她这样不会岔气吗?
步道上有薄霜,脚步踏上去发出咯吱咔嚓的声响,混着她清脆的说话声。
“你最近每天都来这跑步吗?”乐然问。
许辞树回,“差不多。”
她难得安静了会,似在思考,片刻后,再次开口问,“那能一起吗?”说着话,头也仰了起来,看向他,鼻尖被吹红,表情无比诚恳道,“我有点不自律,有人叫我会好一点。”
其实对许辞树而言,他已经习惯独处。不过一起锻炼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他没理由拒绝,于是点头,“可以。”
出于考量,他问她,“你一般能跑几公里?”
当时乐然一整个沉浸在喜悦里,眼睛都笑弯了。听到他问,她大言不惭道,“你跑多远我就跑多远。”
他转过头看她,“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