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距离(1 / 2)

明天见 习又 2930 字 2天前

许辞树并非无缘无故这样问,只是联想到住进来这些天,她面对他似乎时常紧绷。

私人物品被碰,他一开始确实不舒服,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却显得比他更在意。比如此刻,在他明确说过没关系后,她仍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机,一副老实巴交乖乖等训的模样。

所以他问,是不是他让她感到紧张?

果不其然,乐然实诚地点两下头。

“方便问下原因吗?”他补充,“放轻松,随便说。”

他提把椅子放她面前,自己则坐到床沿,与她隔着恰当的距离。

这一举动确实具有安抚作用,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连带着乐然的情绪也平复。

她坐过去,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原因……”她稍稍沉吟,说,“你当时进来得太突然了,把我吓一跳。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这人胆子小,挺容易被吓到的。”话到这里顿了顿,她飞快嘀咕句,“虽然真的有可能吓死人……”

两人面对着面坐着,他仍高于她。她说话时,他便垂着眼,平静而专注地望着她。直到听到这句,许辞树微怔,随后偏开头,浅淡地笑了下,“抱歉,我的问题。”

随即正色道,“还有呢?”

还有……

乐然下意识抬头扫他一眼,嘴巴抿紧。

她是有一着急就蹦实话的毛病,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往外说。总不好告诉他,是因为喜欢在意,所以才紧张的吧。

她选择缄默不语。

许辞树也没追问,只从当下她的反应给出猜测,“怕我在平台给差评?”

乐然眨两下眼。

嘶……倒是个好思路。

于是再次点头。

许辞树:“放心,我不会。”

乐然松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况且我在这住得很好。”

这是实话,他本就想找个远离城市,又靠近漓江的地方。这里位置符合,环境安静整洁,服务也不错。

乐然听他这样说,那点掩饰转而变得真情实感。她彻底放下心,“那真的太好了。”

气氛得到缓解。

阿姨打扫完卫生来找乐然,两人的交谈也刚好进入尾声。

他叫她别那么拘束,他们也算高中同学。

她应得极快,顺便热情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今晚会做排骨。

结果是他仍然没有下楼,她也在短暂的“云淡风轻”后,仍然懊恼地倒在床上,把下午的事讲给沈雨微听。

沈雨微正整理笔录,键盘哒哒响,混合着她缺德的笑声,“都跟你说了要当心。”

“还笑,”乐然鼓起脸,“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去照镜子。”

“好,怪我。”敲下最后一个字,沈雨微储存文件,又继续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乐然抱着被子翻身平躺,鼓起的脸瘪了下去。

这她没法反驳,因为确实有道理。

毕竟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有句话说的是,这世间上最难隐藏的,是贫穷、咳嗽,还有爱。

从前她离他很远,暗恋的事她总能做得无声无息。而现在,她虽有正当理由对他好,也多少有点超出了。

许辞树敏锐,边界划分清晰,如果不想被发觉,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沈雨微听她一本正经地自省,笑了,“那我们小蜜蜂还浇花吗?”

乐然知道她调侃自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然浇!”

不过是在自己的露台上浇,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踏入他的房间了。

这对她这种喜欢打理花草的人来说,其实有点麻烦。两个露台虽近,也需要她踮起脚,趴栏杆上,整个人探出去。动作高难,且每隔两三天就得来一次。

好在熟能生巧,一两次后乐然就习惯了,甚至开始佩服自己,既能照顾他的感受,又能照顾花的感受,还能做得无声无息。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这仅仅是她认为的。

事实上许辞树全听见了,从她这样做的第一天起。

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起初听见水声,以为是下雨,但细听水流并不小,又以为谁在外面上厕所。皱起眉头上前,准备掀窗帘时,听到她极轻极细的嗓音,“去去,不许吵。”在轰赶小鸟。

那天是清晨六点半,隔几天又是中午,她浇花这事没规律可言。他全都默许,且配合她装作不知道。

偶尔他处理工作,听到“吱吱吱”的喷壶声,会起身去拿降噪耳机。

路过沙发茶几,上面照旧摆着零食与水果。除此之外,近些天还多了蒸汽眼罩和一个浅蓝色香包,香包上贴着手写便条,两个字:好眠。

他视线淡淡略过,照旧没碰。

*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冷。

杨女士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多。乐然妈妈是打棉被的,每年冬天都是最忙的时候,早出晚归已是常态,前天甚至忙到凌晨才回来。

乐然准备好早餐,天都没亮。一家三口围坐在暖光下,爸妈吃着饭,她便在旁边劝,别那么累,钱又不是不够花。

然而老一辈的人思想观念就这样,习惯吃苦了,闲不住。

乐其东喝口面汤,笑呵呵道,“钱怎么可能赚够,还得给你攒嫁妆呢。”

杨昭蓉则起身,拿了个大手电筒回来,放桌上,嘱咐说,“片区变压器检修,晚上要停电,你……”

“看到消息了,”乐然把奶黄包揪成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放,眼睛半眯着,像没睡醒的小仓鼠,“迟一点我通知顾客。”

杨昭蓉笑着捏捏她脸颊,“待会上楼补个觉。”

两人走后,乐然只在楼下眯了会就去忙了。等到了十二点,估摸着顾客都睡醒,才逐一发送消息说明停电的事。

许辞树一直没回,他似乎不怎么看手机。平时她发个菜谱,他大多要隔半天才回一句,“好,谢谢。”

今天也是。

收到回复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全黑了,乐然在民宿各个角落摆上了电子蜡烛。点点光芒犹如群星,不微弱也不明亮。

乐然坐在前台,光映着她白皙小巧的脸,她看着手机屏幕,许辞树还是那句——“好,谢谢。”

再转头看向室外,没有一盏路灯亮着,天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稍作思忖,还是披上外套,拎起手电筒出门。

电话是在她坐进车里时打通的,除第一天接许辞树外,这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乐然稳了稳气息,准备开口,忽然又纠结起对他的称呼,许先生?还是许辞树?

而许辞树久久没听到声音,率先道,“乐然。”

咬字清晰,低沉且温柔的两个字,就这么透过听筒传到她耳中,乐然愣了愣,片刻后才弯唇笑,“是我。”

“怎么了?”

她手指不自觉切换着远近光灯,垂眼看方向盘,“今天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