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距离(2 / 2)

明天见 习又 2329 字 2天前

身形阔挺,肩宽腿长。他穿了件白衬衫,衬衫下摆利落收进黑西裤,腰线窄而有力。不似他人西装革履般正式,他整个人透着股矜贵的松弛。

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颗扣子,外套搭在小臂处,另一手随意垂在身侧,袖口向上挽两截,露出棕色皮质腕表。

拉杆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不绝于耳,吆喝声持续不断。杂乱的背景中,他始终神色淡淡,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就这样浸在秋日的暖光里,疏离而耀眼。

印象中,第一次见到许辞树,也是在深秋。

那天他应该刚打完篮球,校服搭在单侧肩膀上,只穿一件白色薄卫衣。皮肤很白,眉眼清隽。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侧过脸听,微微提着唇角。

乐然与他擦肩时,恰好有风吹过,金灿灿的阳光裹着树叶,扑簌簌落下,他好看的淡笑就在落叶中消失又浮现。

那时乐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觉得他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而此时此刻,他就停在她半米处,先是垂眼确认了车牌,随后目光转向车窗内。

乐然还维持着愣神的状态,两只手扒着窗框,下巴抵在手背上。视线对上那一刻,她甚至还眨了两下眼。

随之而来的是骤然狂跳的心脏。

“车牌6h236……”

“是我是我!”

理智彻底被唤醒,乐然推门下车,“你好许先生。”她边说边从他手中提过行李,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正准备抬进去,许辞树先一步拎起,“我自己来吧。”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再次回到车上,已经是一身薄汗。

许辞树在她斜后方,位置是他自己选的,当时乐然跑到副驾,刚想帮他开车门,他就已经坐了进去。

她垂眼,看向印在方向盘上的手汗,心想,坐后排也好,免得她紧张。距离拉开一些,氧气充足,她才好施展。

乐然挑了首轻松的歌,深吸一口气,开启尬聊,“许先生是来临州旅游吗?”

许辞树顿了顿,回,“算是。”

“那你来得很是时候啊,秋天的临州很美的。”她问,“后方山你听说过吗?”

“没有。”

“可以去转转,上面枫叶红了,很漂亮,很多外地游客来了都去打卡。”

“还有澜江,那边夜景不错,跨江大桥很壮观,旁边还有个公园,能搭帐篷野餐,拍照也很出片。”

“对了,咱们民宿附近新开发了滑雪场,等到下了雪可以去滑雪,也可以去泡温泉……”

乐然完全化身专业导游,尽职尽责,面面俱到。然而她叽里呱啦说半天,才察觉后面许久没声音。

车子转弯,车速放缓,她悄悄看向后视镜。

许辞树刚挂断第八个电话,略烦躁地闭了闭眼。车窗半开,他靠着椅背,额前黑发被风掀得微微凌乱。眉心蹙很紧,期间抬手揉了两次,也没揉散那点疲态。

隐忍、不耐,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却也不难知道他心情有多差。

乐然倏地收了声。

暗自懊恼自己太逊,光顾着准备这些,压根没考虑他想不想听。

她一定是吵到他了。

而许辞树有所察觉似的,在车内安静下来的第五秒,抬眼望去。镜中映着她低落的眉眼,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侧面看脸颊鼓起一个圆圆的弧。

再次揉了揉太阳穴,许辞树藏好神情里那点冷倦,将手机彻底关机,随后略微坐正,主动开口,“后方山、澜江、滑雪场,我记住了,还有呢?”

乐然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小的,“还有……东街?那边建筑还……挺有特色的。”

“听起来不错,”他笑了下,“美食有推荐吗?”

乐然这才松口气,“美食可就多啦!”

“就在我说的那条街上,有家麻辣串爆炸好吃……”

从高铁站到回家,车程三十分钟。后半程她几乎一刻没停,倒是不冷场,就是嗓子有点干。

车子停在民宿前,乐然熄了火,大功告成,“我们到了。”

她开门下车,跑很快,势必要尽点地主之谊,帮人提一次箱子。结果握紧把手,用力一拽,行李箱只傲娇地挪了下屁股。

许辞树还是那句,“我来吧。”

阴影笼罩过来,带着若隐若现的冷冽香气。他单手接过,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稍一使力,行李箱稳稳落到地上,“这个有点重。”

“确实。”

她讪讪地拍了拍手。

民宿就在两人身侧,三层独栋洋楼,通体奶白色,屋顶深灰,风格简约。两侧立着几棵杨树,叶子几乎全黄。

拉杆箱再次响起,她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难得沉默,她这才想起,一路上将临州的美食美景介绍个遍,唯独把自己给忘了。于是转头开口,“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闻言,他自觉站定脚步,两人面对面停在透明的玻璃门前。

“我是明天见的管家,入住期间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找我,我叫……”

“乐然。”他把话接过。

乐然愣住。

落日缓慢坠入山头,天际一片橙红。忽的起了风,身后杨树在微风中拂动,沙沙作响,金色叶片摇摇欲坠,最终在绚烂晚霞里飘落。

“好久不见。”

他漾开抹淡笑,一如那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