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2 / 2)

他说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我们这趟回去就留下来,家里没有地方住,那就租个房子,至于奶奶,她根本没病,做检查花不了几个钱,你听我的,我有安排。”

姜向晚跟丈夫顾明从,都是北京来的知青,两人是同乡,来的时候都是十五岁,年龄相仿,经历差不多,过了几年确定关系,年龄到了,又觉得回去无望,就结了婚。

谁也没有想到高考会恢复,丈夫聪明,肯定能考上,北京是一定要回的。

既然他已经安排好了,姜向晚按照丈夫的嘱咐,只挑好的、能用上的装箱,别的等回到北京再说,不能耽误了丈夫的计划。

……

顾明从找公社借了拖拉机,又带了一个拖拉机手,逢人就说:

“我奶奶突然喊浑身痛,在家里打滚,可给我吓死了,我带她去市里做个全面检查,省得在县城瞧不好,又得转去市里,让奶奶遭两头罪。”

拖拉机上垫的,是两口子结婚才打的棉被,村里人夸顾明从孝顺,安慰许莲心,嫉妒她有这么好的孙子。

“许大娘,你儿子儿媳几年都不回来一次,享不上他们的福,倒是享上大孙子的福气,你一喊痛,就带你去市里治病,看看他多孝顺。”

许莲心满心羞愧,哼哼唧唧躺在棉被里,不敢搭腔。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老头子说,不这样的话,儿子儿媳工作就没了,实在没办法。

顾满仓本来只想去县城,现在被架起来去市里,就不能让女儿和女婿作假,耗光假孙子的积蓄。

不耗光他的积蓄,他随时能回北京,这可不行。

顾老头一脑袋火气,闷闷不乐坐在拖拉机上,如果让假孙子真考回北京,那他儿子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毁于一旦了。

他真正的亲孙子也会受到影响,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

到了县城汽车站,顾明从把奶奶抱下来,谢过村里来的拖拉机手,给人家塞了一条新毛巾,以后他不会再回村子,尽量把人情用东西还掉。

顾明从让媳妇扶着奶奶坐在路边,说道:“爷爷奶奶,你们稍微歇一会,我去买车票。”

这个小县城真是萧条,连汽车站都没多少人。

顾明从想,去了市里,还得从汽车站到火车站,这一路变故太多,稍有不慎,他和媳妇今天依旧回不去北京。

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他也要尝试一下。

顾明从买好去市里的车票,再三央求售票员:

“同志,我奶奶病重,得转到北京那边治,您在市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我们买四张火车票,两张卧铺,两张硬座,奶奶是病人,需要卧铺,我媳妇身怀六甲,也坐不得,我想尽量节省中途等候的时间,怕奶奶拖不起,才贸然开口,我可以给您认识的人辛苦费。”

孝心是被肯定的,大姐的母亲正是因为在小县城耽误了,才早早去世。

她是热心肠的人,跟丈夫两地分居,丈夫在市里,她在县城,打电话让丈夫帮忙买四张票是可以的。

售票大姐说:“你真是幸运,我丈夫在市里,你放心的话,把钱给我,我打电话让他在那边,给你买好下午的火车票,然后在火车站等你。”

顾明从再三感谢,写了干妈家的地址,说:“大姐,谢谢您,这是我在北京那边最好朋友家的地址,如果您以后去了北京,有事需要人帮忙,您就去找我。”

大姐很高兴,他需要帮忙,她举手之劳就能帮上,就当交个朋友了。

……

汽车到了市里,顾明从在车站外面找了个拉板车的,如法炮制,跟人家说,老人家舍不得钱,不肯去北京治病,但是他车票已经买好了,先给老人送到火车站,这样就不得不去。

世上有这么孝顺的人,拉板车的师傅哪会不配合呢,路上配合着说,这就是去人民医院的路。

一直看到火车站的牌子,顾满仓才惊得跳起来:“明从,不是去医院吗?怎么来了火车站?”

顾明从说:“爷爷,奶奶这次病得很凶险,万一市里也治不好,咱们耽误时间又耽误钱,不如直接去北京治病,爸爸妈妈都在北京,那是您的儿子和儿媳,有家有业的,为什么不去北京治疗?不然耽误了奶奶,我怕爸爸妈妈怪我。”

顾满仓勃然大怒,痛骂起来:“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瞒着我先斩后奏,你现在赶快给我送去市医院,我们就在市医院治,不去北京。”

要是换以前,顾明从心里会委屈,会想不明白,但是自从他做了那个梦,一切都想通了。

正常人家的长辈遇到孝顺的晚辈,只会痛惜花钱多、麻烦,而不会骂小孩没有良心。

他们这是知道阻止他回京的计划要失败,所以恼羞成怒了。

顾明从好言相劝:“爷爷,奶奶在家里任劳任怨一辈子,现在咱们家有条件给她治,为什么不送去北京治呢?他儿子儿媳妇在北京双职工,要是被人知道自己亲娘病了,都不接来治,你让单位的人怎么说他们呢?”

拉板车的大哥看不下去了,说道:“大爷,不是我说你,这毕竟是你自己的老婆,孙子出路费愿意送去治,你凭什么不愿意?”

顾明从跟媳妇说:“晚晚,你在这里陪着奶奶,我去车站找大姐的丈夫拿火车票。”

拉板车的大哥拿了钱,离开之前不忘挖苦一句顾老头:“连结婚一辈子的老婆,都不愿意给她瞧病,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忘恩负义的男人。”

顾老头气个半死,为什么假孙子这么聪明,这要是亲孙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