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老师?同学?亲友?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空无一人。
思维停滞了片刻。
所以……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姜柠初心头猛地一虚。
她是在认真怀疑周逸池?
周逸池,为了数据能在实验室熬通宵的完美主义学霸;去图书馆需要自带键盘的重度洁癖患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旁若无人陪她上课的模范男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别的异性坐她专属的副驾?
三年里无数细碎的点滴温暖涌上心头,懊恼与羞愧猛烈地交织翻涌,她有点喘不过气。
他们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冷战了一周,他还记得她的课表,按约定来接她下课。
这不算让步吗?
想起他站在树下等她的样子,她绷着的嘴角微微松了松。
至于回家吃饭……
一阵凉风卷着雨丝掠过,那点弧度又淡了。
恋爱三年,说好毕业就结婚的。
答辩都结束了,是该见家长了。
嘀——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毫无预兆地打破雨雾中的寂静。
姜柠初浑身一抖,愣在原地。
一辆气势迫人的迈巴赫停在她身侧的路沿。
是江珩的车。
江珩,威名赫赫的江家太子爷。
姜柠初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大人物。
为了避开这位“煞神”,她曾经认真做过功课:江珩日常座驾就两辆,车牌号仅差一位的迈巴赫和那辆张扬的阿斯顿马丁vanquish。
迈巴赫不在,多半是司机载他去公司;
vanquish消失,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出去找乐子。
如果两辆都在,她立马调到透明模式,实在不行就转头溜回学校。
她扫了眼漆黑的车窗,心头沉了沉,脸上堆出乖巧的笑容:“不用麻烦,我走回去就……”
话音未落,副驾的车窗降下半截。
江珩?!
姜柠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驾驶座为什么是江珩?!司机呢!
“喜欢淋雨?”
江珩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不轻不重地叩着。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嗤,“挺文艺。”
“……”
姜柠初想起自己刚才抬手接雨的蠢样,耳根有点烫。
忍。
她维持着嘴角那点僵硬的弧度,站在原地,等他踩油门。
江珩非但没动,反倒再次投来凉飕飕的目光。
没错,凉飕飕。
仿佛在说,有车不坐,脑子进水了。
更要命的是,开车的还是这位太子爷本人。
姜柠初吸了口气,认命地往前挪了两步,拉开后车门。
“当我是司机?”
江珩撩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坐前面来。”
“……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钻进副驾,扣好安全带,“谢谢。”
“不知道叫人?”他一脚油门,车飞了出去。
姜柠初被推背感按进椅背,下意识攥紧安全带。
极具侵略性的海洋调雪松冷香从驾驶座飘过来,无孔不入。
她垂下眼,“……谢谢哥。”
“嗯。”
他没再说话。
姜柠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胸腔起伏的幅度。
不怂。
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暗自将这种无处遁形的压迫感,归结为对方多出来的三年阅历。
哥不哥的,也就大三岁而已。
转念一想,周逸池,不也刚好大她三岁?
这差别……
姜柠初默默在心里画了个等号,又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巨大的叉。
周逸池是温暖的。
他的身上,绝不会散发出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思绪刚被拽回来一点,就被车内凝滞的空气绞碎了。
冷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激得太阳穴突突跳。
整个人跟着汩汩往外冒寒气似的。
她强忍着,没去揉发凉的鼻尖。
两公里说多不多,油门踩到底几分钟的事。
车停稳,姜柠初推门下车。
踩上湿润的地面,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
江珩立在车头,身影沉静。
他耐心地等她慢吞吞扣上车门,才落了车锁,转身往门厅走。
姜柠初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进门,腿已经自动跟了上去。
精雕入户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晕和隐约的人声。
江珩抬手推门,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好从里面踉跄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是堂姐江瑶。
眼眶通红,眼睫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明显刚哭过。
撞见江珩,江瑶脚步猛地顿住,嘴唇动了动。
江珩在南城的风评实在不算好。
学成归国后强势接手江氏,大刀阔斧血洗沉疴腐木,两年完成权力更迭,第三年坐稳掌门人之位。
她的父亲江震舟,便是风暴中被无情扫落的成员之一。
老人们说他手段狠绝,不留余地。
但她心里清楚,若不是父亲自己被人捏住把柄……
最终,她只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低头从他身侧下台阶时,鞋底在大理石上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江珩面无表情地侧身半步,精准地让开。
没伸手,没出声。
淡漠得像只是避开一件碍事的物品。
江瑶双手抵住冰冷的墙面,稳住身形,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冲进门廊外的夜色里。
江珩迈步进屋,车钥匙随手丢在玄关石台上。
“嗒。”
一声清脆的磕碰,在不算吵闹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么快就到家了?”苏晚晴温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初今天也回来吃饭,按理说快到了,我打电话问问。”
“干妈~”姜柠初慢了几步,和江瑶打了招呼刚进门,正弯下腰换鞋,闻声连忙探出半个脑袋,“我已经回……”
“你还真敢回来!”
怒喝声混着瓷器碎裂的巨响一并传来。
白瓷茶壶直直掠过,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汤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
姜柠初眼前一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骤然一紧。
冰凉有力的手指牢牢攥住她,猛地将她向后拽去。
天旋地转。
她跌进一片阴影里。
清新的海洋气息混着雪松木香将她包裹,干净凛冽,却又透着一股坚实。
江珩依旧懒散地倚着门框,黑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他淡漠的眼眸。
一句谢谢哽在喉间。
他却先一步松了手。
腕上那圈皮肤微微泛红,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垂眸看她,声音冷淡:“平时躲我不是挺会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