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气喘不匀(2 / 2)

程佳周停下来,身体向左移动,一言不发地观察喻隽的状态,等待可以跟他说话的时机。

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动作,以至于很容易被发现,喻隽眼睑微垂,瞥她一眼:“说。”

程佳周“嘿嘿”尬笑了两声,问:“那个……喻总,我有个不太懂的问题,埋点,一般都是怎么个埋法?”

喻隽问:“你有查过数吗?”

程佳周:“查过,但我查的数据产品都已经把点埋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无中生有。”

“你知道为什么要埋点吗?”

程佳周心说你怎么又问回来了?难道是自己回答的不对?

可是思来想去没其他答案,她才又开口:“因为要查数。”

这不是喻隽想要的回答,他换了个问法:“为什么要查数?”

程佳周想了下,说:“因为要分析用户行为,通过用户的数据引导我们产运团队下一步方向。”

“好。”喻隽对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给你讲个事,这个事在我大一的时候,在我当时实习的公司发生的。”

他冷不丁提起大学,程佳周心跟着提了一下,尽管他大一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喻隽没什么情绪:“当时我那个公司做了这么一个实验,我们找了100个用户做访谈,临走前问他们最想要什么颜色的耳机,选项有五六个,绿色,紫色,黑色,白色之类,当时收上来答卷平均分在在各个颜色。然后他们走的时候,我们让他们每个人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带走作为礼物,结果是55%的人拿了白色,30%的拿了黑色,其他颜色的人总共占15%,跟他们自己填出的问卷答案截然不同。你现在埋的点,就是他们最后拿走耳机的这个行为。这种记录是不会骗人的,做了就是做了。”

程佳周点了点头,以前她只知道埋点,今天第一次对埋点的意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喻隽引导她:“下面到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了解用户喜欢什么颜色?”

程佳周:“以决定哪个颜色生产更多?”

“对,同理你说的通过用户的数据引导下一步方向。”喻隽说,“那现在你认为你的需求要怎么埋点?”

程佳周依着他的分析,思考后回答:“看我这个需求改动以后会影响什么,需要关注什么样的数据。”

喻隽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你看,我说了你可以。”

程佳周埋头改文档,喻隽那边处理完消息,又进了新的会议。

她专注能力不算好,那边一有声音她就被带跑了,没忍住又听了两句自己听不懂的话,直到喻隽戴上耳机。

程佳周以为自己被发现,手指立刻在键盘上敲敲敲,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可她很快发现,喻隽戴耳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同时参加两个会议,外放一个会议,耳机里还一个会议……

两边的话音交错传来,有男有女,说的是南辕北辙的事情,程佳周只是听着就已经产生想要逃避的焦虑。

而他垂眸看着双屏,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在听一场雨,时不时开麦闭麦,加入两方会议讨论。

程佳周:“……”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对面这个人这么强大,程佳周也不甘示弱,不再被他的会议干扰,专注进自己的文档。

他的两个会议全部结束,她的文档也写完了。

程佳周把她的文档给他看,本意只是想让他检查一下埋点,没想到喻隽从头开始看起。

对于她的方案,他提出来了诸多疑问和方向,例如他认为加载错误的情况可以分类,根据不同的类型,是网络不可用,还是数据为空,展示不同的用户界面,让用户有不同的操作。

电脑放在喻隽面前,站在喻隽身侧的程佳周手里没有电脑,只有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完大问题,喻隽开始说细节,他指了下电脑:“还有这里。”

程佳周立刻凑近看。

他说:“你已经理解埋点的含义了,但是思考的不够全面,你只记录了用户行为,还有端上行为没有记。”

两人离得太近,男人说话间清淡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程佳周的脸侧。

太熟悉的人,太久违的感觉。程佳周半边身子微微一麻,像被风掠过的水痕,无声漾开一片细密的颤意。

程佳周按照他说的,又补了几个加载和缓存状态下的埋点,眼神无意识瞟向电脑右下角时,忽然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完全不觉得累。

自从高中毕业,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就像面对一道曾经毫无头绪的数学大题,忽然间灵光一现,摸到了解题的钥匙。

从此之后,再遇到类似的题目,都能够稳稳拿下。

这种真切进步的感觉,比买到喜欢的衣服,吃到喜欢的美食,都更让人觉得兴奋且充实,连带着身体都感受不到疲惫。

“谢谢喻总。”程佳周真诚地说,“今天打扰您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喻隽也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今天的11你觉得有价值吗?”

程佳周合上电脑:“当然有,不仅是对需求本身的理解增加了,还对我现在再做的工作有了更多的认知。”

“有就好。”喻隽去拿外套,回头看见程佳周海站在原地,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疑惑。

程佳周一伸手:“你先!”

喻隽拉开门,见她还没动:“你不走?”

他会在需求文档里思考的面面俱到,却把生活中的细节忽略的一塌糊涂,程佳周暗示道:“咱们两个同时出现,不太好……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喻隽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径直往外走。

程佳周这才拿上自己的包,鬼鬼祟祟跟上。

等她从他办公室出来,才发现她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因为今天是12月31日,办公室里的人该休息的休息,该过节的过节,连个人影都很难看见。

电梯里只有她和喻隽,喻隽在手机上处理消息,她无所事事地看着电梯一层层降到b2。

走出电梯,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叶新彤在小群的消息,不过她是通过微信发的,不是办公oa。

她们很有默契的在下班后不通过办公软件对话,毕竟谁也不想在非办公时间点开那个软件,不然就脏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叶新彤发来一张截图,时间现实11点40分,喻隽通过了您的终审。

叶新彤:11点40,跨年夜,喻总审批。

叶新彤:@佳周@小雪卷王还在工作的证据。

封雪紧接着发来一张大屏幕下人山人海的照片,她在室外广场,等着跨年。

封雪:谁大跨年的还要工作!嗨起来!

叶新彤:这就是你当不上副总的原因!

程佳周攥着手机,心想该怎么跟你们说呢,我也刚下班,还是跟你们口中的卷王一起加的班,但我还是没当上副总。

叶新彤:@佳周不会睡了吧?看见证据了吗!

程佳周: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证据,还看见他给你审批了……

即便已经将近午夜,但由于跨年的原因,大街上丝毫不显得冷清。

一串串灯笼沿街挂起,暖红的光晕连成流动的河。集团的大楼led屏闪着“新年快乐”的流动字样,金色与绯红的光影跳跃闪烁,把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像电子烟花,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小区附近的广场,一个平时只有遛孩子才能看见人的地方,今夜却因那块露天大屏幕而熙熙攘攘。

程佳周推开车门,恰好听见广场上浪潮般的倒数轰然响起:“5——4——3——2——1!新年快乐——!!!!”

她下意识往广场的方向往过去,可层层叠叠的楼影挡住了视线,只留下那片喧嚷在夜空下回荡。

这时,喻隽抬眼看向她,忽然轻声说:“新年快乐。”

他握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的脸。

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在眉弓处投下深邃的轮廓,一根根柔软纤长的睫毛清晰垂落,在眼睑上印出细密的影。

一阵夜风恰巧拂过,程佳周在寒冽的空气里,忽然嗅到一丝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暖融融的焦甜。

像是烤红薯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悄悄漫了过来。

短暂的怔愣后,程佳周勇敢地望向那双熟悉又深邃的眼睛,像过去那样,咧开嘴回应:“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