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冷风洗礼(2 / 2)

程佳周想了一下说:如果我现在还跟他们其中一个在一起,咱们应该没有认识的机会吧……

叶新彤:……

封雪:……

聊到这,程佳周也有些好奇:@封雪,对了,孙冉阳现在是做什么的?

封雪:灵犀的研发主管。

智禹六万名员工,共二十九个事业部,灵犀事业部是当前发展势头最猛的部门,算法、ai、创新引擎、自动化,全都涵盖在灵犀下面。

灵犀研发主管的地位可想而知。

想到自己早上跟他瞎寒暄,还问他觉得智禹怎么样,程佳周顿觉丢人丢到老家去了……

怪不得他当时表情有点微妙。

程佳周把这件事在小群里说了,叶新彤也没放过她:领导关怀下属年年有,下属关怀领导我可是头一次见。

程佳周赶紧给自己洗脑:忘掉……忘掉……忘掉……

右下角一条消息冒出来,群名是她没见过的,叫【星际广告投放】,发消息人是康敏:这个数据明显不对,@程佳周,佳周看下是不是配置错了?

她点进去一看,是销售那边拉的群,群聊除了他们就是星际公司的人。

星际公司的人那边说广告投放的效果太差,要求停投。

销售在中间打圆场,艾特了康敏,康敏转头拉她进了群,发了上面的消息。

程佳周看到消息的瞬间,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冷汗渗了出来,连带着指尖发凉。

她往上翻了翻物料,认出这是培训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康敏让她配置的广告,她赶紧去找那天的配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确认。

没问题。

她这次信不过自己,让测试看了一眼广告的跳转。

也没问题。

程佳周稍微松了一口气,去看了下数据,展示和点击都是正常的。

她正要把数据截图发群里,康敏开完会回来,焦急地问她:“星际那的广告怎么回事?是配错了吗?”

程佳周说:“没配错,咱们定向了20%的用户能看到,我看了下,销售给他们预估的数据应该是按照100%的用户量预估的。”

康敏的反应不像程佳周预期那样,得知一切都是在正常运转后放松下来,而是换了一副指责的态度:“天,那么大的客户,给他们放20%的量?肯定要放100%啊!”

康敏说完这句话就回到自己座位,程佳周在回去后,又往上翻了一下群聊。

从聊天记录里,她捕捉到了一条信息,康敏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星际是一个大客户,是智禹这边的销售雅钧刚刚在群里告诉她,她在知道的。

但是,是康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告诉她星际是一个小客户,并且让她放量20%的。

现在她怎么可以一副事不关己,都是所有问题都程佳周造成的一样?她只是一个听话的喽啰啊!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康敏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消息:排查出来问题了,是我们运营配错了,现在改回去,辛苦@星际商务张诺后续再关注一下数据。

但星际那边显然是不打算这样把这件事过去,引用了康敏的这段话,艾特了雅钧。

群里安静了。

不一会儿,雅钧的身影出现,她急匆匆跑到康敏身边:“什么情况啊敏姐?”

康敏一脸苦笑:“你知道的,我们团队比较新,小朋友难免犯错。”

雅钧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急得语速加快:“星际是咱们的大客户,咱们这边也都答应了星际,现在你让我怎么解释呢?”

程佳周更紧张了,呼吸不自觉收紧,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康敏安慰她:“亲爱的别急,这样吧,咱们之前不是答应他们投一个月吗,之前的就算全是送他们的,从今天开始算一个月,你看行吗?”

雅钧叹了口气:“他们是新项目上线,想要赶一波流量,但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等雅钧走了,康敏站起来,语气已经恢复常态:“先别改了,看她们在群里的沟通吧。”

“嗯。”程佳周应下,抿了下嘴,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可是之前是你让我这样配的。”

“我?”康敏像听到什么不好笑的笑话,无奈的笑了一下,“你是运营,这些事情难道你自己不思考的吗?”

被这样反问,程佳周脸上火辣辣的。

可是,她仍然不知道这次是哪里做的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改正,明明是按照她说的做了结果却仍然做错。

她不知道下次遇到这种事该如何思考,只知道自己很差劲。

雅钧在群里说了这边的办法,星际那边很快同意,换了一套新的物料来。

程佳周换好了新的物料,流量放大到100%,把测试视频发群里,剩下的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大概是意识到程佳周的反常,康敏找程佳周谈了话。

在办公室里,她语气轻松的像什么都发生过:“佳周你别往心里去啊,工作嘛难免的。我跟你说,我刚做运营那会儿,比你犯的错大多了,直接把领导的ppt删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在群里把责任全部推给了程佳周。

程佳周看着她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自觉就做出了这样的事。

时间一转眼到了周四,汇报的前一天。

从下午开始,程佳周就开始不断收到来自文档的艾特。

康敏一会儿艾特她当她跑一下最近一周的日活,一会儿让她跑一下最近一周的商业化收入。

当然,封雪和叶新彤也没能幸免,她们几个人的名字连成一串,像人肉糖葫芦。

领导安排的工作更重要,程佳周只好放下自己手头的事,先给她跑数。

叶新彤却忍不了了,在小群里发:她搁这可汗大点兵呢?

程佳周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叶新彤很快私聊第一个给她反馈的人:产品那部分都是溪子姐一个人写的……

程佳周这才注意到,产品部分没有任何部分分配给了其他同事,并且比她上次看到的还要好,图表,数据,截图,丰富的简直像一份演讲稿。

程佳周回复她:羡慕。

她消息刚发出去,康敏站起来:“新彤你那个表太丑了。”

叶新彤抬头问:“那应该怎么修改?”

康敏反问:“你觉得不丑吗?”

叶新彤:“我没觉得丑,但既然你觉得丑,那你就告诉我怎么改啊。”

康敏又是那个听到笑话的语气:“亲爱的这需要你自己想啊。”

叶新彤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程佳周看出她没什么办法,帮着她想了一下主意,照着黄溪子的表优化了一下,两个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时间终于到了周五。

平时这都是一周里最轻松的一天,但由于这份汇报,周五变成了最让人精神紧绷的一天。

除了产运团队,来汇报的还有客户端主管肖锋,服务端主管朱智豪,以及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算法主管陈代江。

领导们来之前,康敏去自动售货机里给大家买了饮料,当然也包括领导们的。

门推开,率先进来的是上次火锅店的女人,喻隽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汇报开始前,康敏不动声色将饮料推到领导面前,两位领导各自小声道了谢,让他们开始。

程佳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女人在转身入座前,目光似乎在她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

很轻,像一片雪花掠过肩头,她却敏感地捕捉到了。

程佳周坐直,在小群里问:跟喻总一起来的人是谁?

叶新彤:崔卓著。商业营销的老大,商业化还有销售都是她的,女人中的女人,除了喻总,谁都敢骂,包括小孟总。

小孟总是公司集团总裁的儿子,大名叫孟嘉其。

程佳周听说过他的事例,他上大学就一直在智禹实习,一开始没人知道他是总裁的儿子,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爬上去的,后来做到了副总裁的位置,身份才被人熟知。

程佳周本想问为什么不敢骂喻隽却敢骂小孟总,却见群里已经热火朝天的聊上了,丝毫不管上面正在严肃紧张的汇报。

她猝不及防就看见了封雪的那句“明面上给喻总面子呗,谁知道人家回家背地里什么样”。

叶新彤现实中眼睛瞪大,键盘敲得噼啪响:什么???他俩已经官宣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封雪:他俩有必要官宣吗?告诉所有人“我俩谈恋爱啦”?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吗?

叶新彤:也是。我听说卓姐比喻总大了四岁,没想到喻总看着这么强势的一个人,也搞姐弟恋。

封雪:男强女更强!姐弟恋现在很流行的!

程佳周不再看群聊,抬头听汇报。

康敏正介绍到推荐卡,这是一张根据用户行为推荐的卡片,比如当用户走到餐馆附近时,会及时推送相关优惠券;比如用户每天固定时间会看天气,那么这张卡到那个时间点就会展示天气信息。

喻隽问:“这是怎么传输的数据?”

康敏“呃”了一声,答不上话,手指不自觉攥紧。

黄溪子见状接话道:“接了三方sdk。”

这个问题黄溪子能回答,是因为她花了大量时间去研究、去和研发对齐;但康敏已经把精力放在安排汇报、盯进度,以及她的家庭上,完全不了解这些细节。

她知道自己技术不行,也知道喻隽在场时她的短板会被放大,但她大概已经没办法了。

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五年,技术迭代太快,她跟不上。

程佳周注意到,当喻隽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黄溪子时,康敏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悄悄松了口气。

喻隽微微皱眉:“接外部sdk风险太大,咱们有审核吗?”

朱智豪立刻站起来:“有的,喻总有的,但是因为是实时数据,为了不影响用户体验,咱们都是先发后审。”

喻隽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崔卓著补充道:“我们跟这几个合作方的协议上也提过这一点,条款上写了限制,算是双重保险。”

喻隽仍然不接受:“不好,风险还是在我们这,风险需要前置。”

“你说得对,但这个客户已经合作很久了,而且是大客户,正常不会出问题,不过可以再谨慎一下,”崔卓著转过头,看向康敏,“这块你们下来再跟雅钧对一下,把解决方案发给我。”

康敏:“好的。”

喻隽这才松开眉头,示意康敏:“继续。”

即便互联网企业,官僚主义没那么严重,职位高的人也仍是坐在最前面的。

一张14人桌,喻隽和崔卓著两个分别坐在左边和右边第一个的位置。

当喻隽和康敏或者黄溪子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看向投屏电视的。

但是当他和崔卓著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看向的是崔卓著。

他们两个是“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的车头,也是其中一个人提出疑问,另一个人马上就能说出解决思路的人。

不像程佳周,坐在桌子最后面的位置,像听天书一样只能偶尔听懂几个词,甚至不知道他们说的“风险”是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正不自觉地咬着饮料的吸管。

塑料管壁上留下细密的齿痕,像某种无声的计量表,记录着她胃里慢慢翻涌上来的、温吞的酸涩。

这种酸涩并不尖锐,像一杯放凉了的柠檬水。

起初只是舌根泛起的微苦,然后慢慢渗进喉咙,最后沉在胃里,变成一种迟钝的胀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