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很擅长举例,以前就是这样,枯燥难以理解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瞬间变得简单易懂又很好记。
他现在说:为什么要有用户视角啊?好比说我是爱马仕专柜,我选址会选在地铁里吗?当然不会,为什么?不是因为坐地铁的人肯定不会买,而是因为品牌调性。我的品牌服务的目标客户是什么样的人群?顶级富豪名流和追求极致品质与文化内涵的精英阶层对吧,这样的用户会经常出现在地铁站吗?因此哪怕地铁站让他们免费入驻,他们因为多买这几万几十万,损失我的目标客户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从这个问题入手,他带领台下的人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以前他说:好比我有一个手机,每天充满电待机,即使没用他,但后台同时开着五个应用,是不是也在耗我的电?所以你不要总是想那些没发生的坏事,或者纠结已经发生的事,那些都会消耗你的。你专注做好当下,把你所有的电量都用在你当下能控制的那一件小事上,你就不会这么内耗了。
那时程佳周听话照做,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真的如他所说,变得没那么内耗。
她曾经觉得,如果他去做老师,也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因此,即使没看见脸,程佳周也知道,台上的人是他。
也随着心底的确认,越坐越往下,甚至还稍微蜷缩一点,希望自己能完全被电脑挡住。
刚才跟她一起吐槽的叶新彤这会儿听培训听得认真起来,感觉到身边好像空了一块才转过头,看见缩成一团跟看板四目相对的程佳周,她奇怪问:“这有什么好看的?”
程佳周胡说八道:“我想试试我盯着它能不能跑快点。”
叶新彤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问:“你有病吧?”
程佳周罕见的没反驳,因为她竟然觉得叶新彤说的有道理。
如果不是有病,她怎么会在分手六年后见到他,还想到要躲,
她就应该当见一个陌生人,跟叶新彤,和会场里的所有人一样,听课,拍照。
程佳周轻轻吸了一口气,坐直,但眼皮还是没抬起来。
她想起当初分手时信誓旦旦说的“放心,离开你我肯定过得更好”,而现在她却坐在台下,以新员工的身份,听他的前任,以副总裁身份,对她和她周围的人进行培训。
她应该是觉得脸皮挂不住。
可是是不是又有点太自恋了?
分手这么多年,她记得,他可未必,就算记得她这张脸,他这么忙的人,肯定也不会记得当初分手时她说的话。
毕竟,他们的关系那时根本不对等。
她对他,远不如他对她重要。
忘了也挺好的,至少没那么丢人。
这么想着,程佳周抬起眼皮。
不是猛地掀起来,而是慢慢往上抬。
头顶的光斜斜地切过整个大堂,她先看见的是他的影子,它先于真实世界,先到她的眼底。
她设想了许多种场景,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讲的ppt,大概是面带微笑的;又或者是,正在跟他面前的人互动。
但真实发生的场景,她绝对没有想到——
在她完全抬眼的瞬间,她的眼睛完全撞进台上人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
程佳周的心蓦地空了一拍,大脑紧跟着一片空白。
那人的背后是蓝色裂纹背景,像冬眠的溪流在初春裂冰。
而他仍然面不改色,嘴巴一张一合,只是她忽然听不见他说的话了。
他好像是确认她看见他,动作甚小地点了点头,像是向她示意。
随着逐渐有人的目光被他吸引到她这边,他的头又自然地偏向别处,谈笑自如。
叶新彤见她开始抬头,随口问:“数跑出来了啊?”
没人回应。
叶新彤:“还没跑出来?盯着看也没用?”
她在开玩笑,但仍没得到回应。
叶新彤不禁觉得奇怪,微微偏过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程佳周的电脑屏幕上
电脑因为长时间不用已经黑屏,静静倒映出来程佳周的脸。
她双唇微张,目光怔怔地定在台上,仿佛整个人都已看得入了神。
叶新彤扑哧笑出声:“喂,什么反应啊你?别跟我说是看喻总看成这样了啊。昨天你怎么跟封雪说的来着?让她年纪小不要总是看脸,合着你不让她看脸,留着自己看是吗?”
“虽然人家确实是帅。”叶新彤从兜里掏出中午食堂吃饭用剩下的纸,放到程佳周的电脑键盘上,“不过你还是擦擦口水吧。”
程佳周像是少了两根神经似的,完全没听出来这是句调侃,竟然拿起卫生纸,真的擦了下嘴角。
放下纸,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台上。
她目光紧紧锁在台上男人的手腕,青筋微现的皮肤上,赫然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中间,坠着五只小小的招财猫。
那是她在老家最灵的姻缘土地庙买的,在二十岁那年亲手戴在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