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孙女,她很清楚。
所以,老夫人从不担心这桩婚事会不会顺遂,在国公夫人和江浔这里,阿黎也是知根知底,最好的选择。
旁人眼下如何看待退亲,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从永安侯府回来,她能真正站住脚跟,才是靠自己赢得的尊重……
一旁,国公夫人听完江浔这一段,温声道:“光顾着陪我们说话了,阿黎那丫头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到了没?我这心里有些担心,怕昨日才下过雨,不安稳。”
江浔果然道:“外祖母,我去看看吧。您同老夫人慢慢来。”
江浔说完,国公夫人和老夫人都满意点头。
看着江浔远去背影,老夫人这才问起:“是不是听江浔说起战场上的事,担心了?”
最了解国公夫人的果然莫过于老夫人。
“还是你看出来,”国公夫人轻叹:“他过往并未同我说起过这些,我虽知晓战场凶险,但听他说起身侧之人亡于箭下,还是心底后怕……”
老夫人宽慰:“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做长辈的,唯有牵挂。边关路远,他比你更清楚情况。”
国公夫人颔首,再次轻叹:“两个孩子都不容易,希望日后,他们相互扶持,也算锦绣良缘。”
老夫人莞尔:“那是他们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还有旁的需要操心。”
国公夫人摇头:“一辈子都在操心,怎么都操不完的心。”
老夫人接过话题:“那多登登山,登高望远,心气就开阔了。”
国公夫人终于笑出来:“还得是你。”
*
借着登山杖,宴黎终于到了提前准备好的中途歇脚区。
银杏已经在准备妥当。
宴黎上前看了看,没什么要完善的。
银杏见她额头一层薄汗,递了一碗水给她解渴:“姑娘先喝水,可是累着了?”
宴黎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她确实有些累实沉了,祖母和国公夫人都喜欢登山,她若不快些,兴许都要被她们撵上。
所以一路都只能往前赶,比任何一次登山都要快。
哪怕有登山杖在,也只是好走些,脚都走乏了,也累得够呛。
宴黎轻叹一声。
这回虽然不是江浔先为难的她,但到底也是祖母和国公夫人想让江浔同她独处的缘故。
城门起火,殃及池鱼……
这回倒是比哪次慢悠悠登山都更累。
宴黎先坐下歇脚,银杏侍奉她喝完水,寻了个东西忘了要折回去取的由头离开。
宴黎不意外。
原本,也是让她有机会和江浔独处的,怎么会留其他人?
但祖母和国公夫人都多虑了,江浔比她们想得要长远得多。所以昨天在暮鼓亭遇见的时候,江浔已经清楚得同她说过了。
他们其实没必要今日在这里独处……
江浔孝顺国公夫人,她在意祖母,所以本质上,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江浔不会为难她——
不会为难的意思,也包括让她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对不会有霍宁远这样不顾她体面的事发生……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江浔这个人,她还没有长久接触过。但无论人好不好相处,大多时间江浔都在军中。
她如果不愿意,可以留在永安侯府更长时间。
祖母也说过,国公夫人告诉过祖母,江浔后续会在京中置办宅子,只要她愿意,每年可以回京小住一段时间陪祖母。
江浔给她的体面要远比京中其他世家子弟多得多……
她没有什么能挑剔的。
思绪间,额头被空中飘落的细雨沾湿。
她刚才想得入神,没反应过来,眼下才下意识伸手挡在额前。
方才晴空万里无云,银杏也没提前将遮雨帘置好,宴黎正想着怎么讲遮雨帘支起来,便忽然觉得眼前被一道光影挡住,头顶也多了一道遮蔽。
宴黎抬眸,却见是江浔撑伞站在她面前。
烟雨蒙蒙,落在他手中的油纸伞上,周遭烟垂淡淡。
她抬眸看他,他低头,沉了声笑道:“以外祖母的心思,这遮雨帘是撑不开的……”
宴黎微楞,也倏然反应过来。
江浔继续:“昨日下这么大的雨,今日登山,外祖母是想我们两人借着这场雨多呆些时间。”
宴黎明白过来,温声道:“雨应当下不大,再往上走有一处春晓亭,可以去那里避雨。”
江浔沉声:“走吧。”
雨不大,但小雨让脚下的路越渐湿滑,只有一把伞,宴黎不想让他发现她走得慢,只能勉强跟上。
越勉强,便容易踩滑,宴黎心头一紧,但伞下的人忽然伸手,牢牢拽住她。
宴黎心头微松,险些就真的滑倒了。
但宴黎心中一口气都松开了,有人的手却没有松开。
宴黎诧异看他。
江浔将伞递到她另一只手中,‘平静’道:“前面更滑,你来打伞。”
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