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赤井
“嘿, 爱尔兰。”莱伊的声音从信号那头传来。
直升机的机枪扫射声夹杂钢筋断裂声,爱尔兰没法分辨对方的情绪,只能震惊地瞪着自己的手机。他知道莱伊叛逃的事, 但并不清楚细节。对于还在寻找名单任务中的人来说, 组织发生的一切迅速又惊奇。
谁也没想到莱伊会选择背叛组织, 爱尔兰更是听到了熟悉的背景音。
这家伙在附近?还在笑?
他没注意到怀里的男孩听见对方声音后突然间放松了一瞬。
莱伊还活着,柯南抓紧了怀里的名单想,虽然状态听上去……不能算好。男孩见过莱伊真正放松的样子,爱尔兰或许分辨不出来, 柯南却可以。
但他也不能在爱尔兰面前暴露自己认识莱伊, 只能按下心底的思绪,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获取信息。
“你在利用我。”爱尔兰咬牙切齿地说,“你出现在这,再加上楼下的公安, 琴酒才会相信我已经叛变。”
“别想得那么复杂,就不能只是琴酒想杀你而已吗?只要确认名单毁了,你是死是活没那么重要。”莱伊声音很轻, 嘈乱的环境中只能让人勉强听清,但不妨碍爱尔兰心底的怒火, “起码比起琴酒来说,你在Boss那里是这样。”
爱尔兰知道莱伊说的是实话,他一心想借组织的规则对付琴酒,琴酒却可以不用汇报便给自己定罪。对组织和Boss而言, 选择更有价值的那个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
特别是皮斯克死在Boss的默许下, 尽管从前的爱尔兰潜意识内将此归咎于琴酒而非Boss, 但谁能保证以后呢?只要琴酒做得干脆,爱尔兰已经死了, 他们也不至于为这个向琴酒追责。
“当然,”莱伊轻轻笑着,“有一点没错,我的确利用了你。”
名单是一定要留下的,不止是降谷零和公安想要,赤井秀一也不愿平白给组织收获这个好处。小侦探很靠谱,但不能让外表只是七岁小孩的他承担全部危险。
赤井秀一研究过爱尔兰的性格,皮斯克将他收养带回组织,不管是利用还是驯养,他都如对方所想的那样成为了组织的武器之一。皮斯克死了,他便一心为对方复仇,甚至试着抓住琴酒在工藤新一上的遗漏。
说句实话,这种行为可算不上为组织着想。爱尔兰的确是组织成员,却是个爱恨分明到过于极致的人,又和组织间存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嫌隙。被组织逼到绝路上时,只要还有机会,这种人就不会甘心白白去死。
虽然不大厚道,但没什么比现在的莱伊更适合“嫁祸”了。这点上爱尔兰骂得没错,不过赤井秀一说的也是实话。
瞄准东都塔上两人的不止是直升机,基安蒂和科恩一上一下,只要爱尔兰从任一方向露头都会被瞄准。他和柯南试着突围,结果就是爱尔兰反被基安蒂打伤。
可是爱尔兰没办法,不代表莱伊做不到。
“基安蒂情绪容易激动,虽然她狙击略强于科恩,但这种煽动的环境下她的准头会差很多。”加上直升机的飞行抖动和不停旋转扫射的轨迹,两个狙击手更像是堵路而非瞄准。
赤井秀一借着黑暗跳上高台,按住生疼的伤口避免电话那头的两人听出来自己情况不对:“我帮你解决他们,你找机会离开。”
“你怎么可能!”爱尔兰忍不住大喊,也顾不得会被柯南听见什么了。
危在旦夕之时,怀里这孩子和工藤新一有什么关系不再重要。他前所未有地清醒,又已经下定决心。名单是他能保命的护身符之一,那这个男孩也不能轻易死在这。
而且爱尔兰不相信组织会这么放莱伊离开,就算对方足够强悍又幸运地躲过了组织最初的追杀,往琴酒跟前送不等于另一次找死吗?
“别这么说啊,”赤井秀一找好狙击点,只不过这话也不是说给爱尔兰听的,“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他挂断了电话。
直升机上,基安蒂不耐烦地骂道:“切,缩头老鼠!琴酒!你就不能直接把这破塔炸了吗!”
“直升机上是机枪,”科恩帮忙解释,“不是火雷。”
他微微皱眉,端起狙击枪看向爱尔兰所在平台的下面:“那是……”
子弹穿透黑暗,打碎了科恩的狙击镜。他闷哼一声压抑痛呼,捂住被玻璃碎片炸开而割伤的脸。如果不是习惯性戴着墨镜,科恩的眼睛都未必能保住。
“琴酒!”基安蒂尖叫着,“下面还有帮手——”
她瞄准子弹射来的方向,自己反而被对方打中。两枚子弹连发,一发像科恩一样打碎狙击镜,另一发则击中了基安蒂过于激动探出直升机外的肩膀。
“把她拉回来!”琴酒冷声命令科恩,自己端起了备用的狙击枪,“伏特加,别放过爱尔兰,继续追。”
直升机之前一直没有停下,机枪扫射的抖动和飞行盘旋的气流都会影响瞄准精度。在夜间远距离瞄准直升机上的科恩和基安蒂并且精准命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不如说只有一个。
夜视镜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琴酒知道那就是他。黑色的和自己近乎一样的长发,甚至多半还带着可恨又自大的笑。
“从组织里狼狈逃出来就来送死吗?”琴酒毫不犹豫地开枪,“莱伊。”
子弹在夜空中相撞,在机枪的喷射出的火光中并不惹眼。开枪的两人都知道自己没有打中对方,因此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在打出那枪后再次几枪连发。
身上的伤口只经过草草包扎,他明显能感受到体力在缓缓流逝。
围杀,叛逃,基尔,波本,或者再加上干邑的死。种种事件在极短时间内堆积一起本就是精神上的消耗。赤井秀一不是没有压力的木偶,但这是他的选择,就不能把这一面展现给其他人,哪怕是知道最多的柯南也不行。
面对琴酒或许是个例外。
赤井秀一和琴酒,在火光中互相狙击甚至隔着这么远的夜空向对方宣告自己的存在,这种杀意的快感远超任何药物的刺激。他放任自己压抑着的可以成为黑暗面的情绪,在短暂释放片刻后再投入下一波消磨。在组织的四年,这也算得上莱伊的情绪循环。
很熟悉,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有些沉迷于这个了。也很疯狂,不过他一直清楚自己骨子里存在的阴暗。
确定自己击中了琴酒以至于银发男人不再还击后,赤井秀一承认他是兴奋的。
组织不会同意琴酒插手对莱伊的处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以莱伊的身份和琴酒直面交手了。抛开代号后总会少了些意味,赤井秀一想他会怀念这种感觉。
这对琴酒应该也是难忘的,毕竟赤井秀一刻意将一枪瞄准了琴酒的狙击镜和后面必定盯紧自己的绿瞳。琴酒能躲开,炸开的玻璃却不能。除非银发男人去处理那道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否则从任何反光中看见自己的时候,莱伊都会存在。
琴酒会吗?他想以对方的骄傲多半是不会的,因为如果有人对赤井秀一这样挑衅他也不会。
镜像的敌人,宿敌,这个评价不错。
虽然以后要换个身份这件事有些遗憾,但名正言顺交手也很有趣。
与此同时,缩在爱尔兰怀里的柯南陷入莫名的沉默。
莱伊挂了和爱尔兰的电话,却用隐藏号码联系了柯南。男孩趁着爱尔兰观察局势的机会把耳机塞好,恰巧听见了莱伊的喃喃自语。
不太清晰,因为莱伊也不是说给男孩听的,但是——
这家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没什么大问题。”赤井秀一忍住喉咙里的血腥气,“现在就剩那个飞机了。”
柯南皱眉。
琴酒和基安蒂科恩接连受伤,仅存的火力就是伏特加驾驶的直升机。只能说压力稍有减弱,却没有好太多。爱尔兰调试武器和抓钩,准备带着柯南一起离开,男孩却突然眼神一凝。
“往上跑!”他死死抓住爱尔兰的胳膊,让男人没机会把自己扔出去。
“你……”爱尔兰想到东都塔里的毛利兰和其他人,知道柯南在担心什么。
但男孩的打算不止如此,他跟爱尔兰强调:“那个飞机不停手,你我名单都得在这里完蛋,相信我!”
爱尔兰犹豫片刻,咬着牙下定决心,“可别把那个名单丢了。”
两人一路往上,直升机自然也一样。爱尔兰把男孩用力抛出去,自己暴露在直升机射程内。?*? 子弹打穿了男人的腿,他忍不住苦笑:看来自己到底不如莱伊。
弹力腰带达到极限,铁制灯罩击穿了直升机的油箱。柯南浑身一软躺在地上,听见耳机那头莱伊的轻笑。
“武装直升机没有降落伞,琴酒起码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他听着莱伊压抑的声音,“据我所知,琴酒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大亏了。”
柯南:“……你能不能先找个医院?”
“怕是没时间了。”赤井秀一站起来缓了一下,组织的追兵没有立刻赶到东都塔得多亏了公安和FBI“解救基尔”的公路大戏堵住了许多道路。但莱伊不能留太久,否则会给柯南和其他警察带来麻烦。
他告诉柯南:“让爱尔兰把名单给公安,后续依旧按我们的计划来就好。”
柯南还处于紧张刺激后的思绪虚无时间段,难得体验了一把嘴快过脑子的刺激:“我总不能现在还叫你莱伊吧?”
“很想知道吗?”赤井秀一反问。
男孩陷入沉默。
“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信号被挂断前,对面传来慢慢拖长的回答。柯南猛地坐直,听着莱伊最后说出的名字。
“赤井秀一。”
第102章 各方
赤井秀一。
赤井。
红色之人。
柯南一边慢悠悠地让自己过度紧张后的大脑重启, 一边想着莱伊留下的那个谜语。
他早就暗示过自己的名字了
信号已经挂断,男孩不知道莱伊会去哪里,但他知道现在怎么样才能帮到……赤井。
楼下苏醒的警察们带着医护人员紧张地跑上来, 围着男孩和毛利兰等人检查伤势。公安早有准备冲入得最快, 风见裕也看见躺着的柯南心里一紧。
好在男孩似乎只是太累了, 风见裕也松了一口气,把柯南抱起来塞给后面的医护人员。他一心惦记爱尔兰和名单,虽然奇怪为什么柯南拽着自己的西装,但也没有多想。
柯南成功把名单塞进了对方口袋, 乖巧地坐着让人给自己包扎, 谁问起来都是工藤新一悄悄拜托他帮忙,还记得分出心神去关注爱尔兰的情况。
虽然短暂暴露在直升机射程下,指望伏特加驾驶的同时瞄得太准却不大可能。爱尔兰护住了要害处,柯南的灯罩砸得很快。他伤得不轻, 但人还活着。
公安们警惕地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拷起来,试图在爱尔兰身上搜查名单的下落。爱尔兰隐晦地看了眼男孩的位置,两手一摊:“不在我身上。”
风见裕也一无所获, 只能板住脸让人把爱尔兰带走。这是降谷零特别要求的,破译名单暗码需要时间, 身为组织成员的爱尔兰可以提供帮助。况且他之前是皮斯克的养子,只要愿意合作,能为公安带来不少情报。
问题是名单究竟在哪?
柯南和毛利兰几人在其他人眼里是无辜卷入的路人,很快就先后被送完了医院。风见裕也没在现场搜到东西, 只好准备这么向降谷零汇报。
然后他就在自己西装里发现了全是灰尘还沾了些血迹的记忆卡。
“有人暗中塞给你的?”降谷零皱眉问道。
“没错。”风见裕也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在警惕性这方面的确有些……不太达标, 但当时东都塔上除了孩子和失去意识的几人就只有爱尔兰,“降谷先生, 这会不会是陷阱?”
降谷零没有告诉他自己和莱伊“交易”的事,风见裕也更不会多问。
金发男人思索片刻:“指纹检查了吗?”
“只有我自己的,血迹是爱尔兰的。”柯南吃够了指纹的亏,早就在来之前给自己指头上抹了涂层,就算是公安也不可能查出来。
“先破解吧。”降谷零做出决定,“把爱尔兰关好,组织不会放任他离开。”
尽管他认为组织目前的重心依旧是莱伊,但还是小心为上。波本挂断电话,走进自己的安全屋,被铐在椅子上的水无怜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女人似乎并不慌乱,“我以为我带回来的情报已经足以证明我的忠诚了。”
水无怜奈不会坐以待毙。
她紧紧抓住机会,在被波本铐起来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内容发给了朗姆。里面包括了许多FBI暗中收买的名单,包括许多同时和组织暗中有往来的人。基尔的解释是自己曾经帮助组织关注过这些,因此对此格外敏感。
水无怜奈的情报得到了证实,这些人的确或多或少都和FBI有过往来。尽管降谷零认为和组织交易的对象中有人两头倒并不奇怪,但莱伊的事在前,Boss对此格外警惕。
他只好暂时把水无怜奈关起来,医院出来后的公路追逐戏闹得太大,组织里已经知道波本把基尔救了出来。加上他需要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其他人还清楚了基尔“假意昏睡偷听情报借机反杀”的剧情。波本不是琴酒,他还不能在这个情况下对基尔做什么。
根本不是有些消息让基尔带回来更合适,降谷零恨恨地想,明明是波本把基尔带回来比琴酒更“安全”。
可惜,他现在也不能拿着这个去质问莱伊,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莱伊在哪。
莱伊叛逃的真相不会公开给他们这些代号成员,只有朗姆不知为何被格外重用,连带着波本都水涨船高。尽管如此,他依然只负责了基地的清理转移。
事实上,就连琴酒都不能插手而是被派了个边缘化的位置,不用细想也知道莱伊那家伙在组织炸了票大的。
不过波本不能知道,降谷零却或多或少知情。
组织急着转移基地,是因为在莱伊叛逃的同时,许多莱伊接触过或者确认的基地位置经由各个暗网,飞一般传给了包括FBI、CIA甚至MI6等各个官方机构。这些基地并非最机密的那批,却是许多组织的杀手和情报人员的交集点。
莱伊做得又狠又绝,组织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暗中销毁了自己的不少照片和资料,但还是能留下许多可以锁定的信息。黑色长发,左利手,绿眼混血儿,绝佳的狙击天赋。组织内外都有想杀他的人,那些官方机构也在找他。
为FBI引开注意力?前提是莱伊确实是FBI,但降谷零没有发现任何势力或者官方机构在明里暗里支援莱伊。莱伊的狙击能力在那里,这样的人如果死了对拥有他的一方来说绝对是个损失。
但卧底暴露又同时意味着许多问题,就像当初苏格兰会被公安认为不再重要一样。
FBI,或者他选择的那股力量会因此放弃莱伊吗?
降谷零忍不住皱起眉头:莱伊真的有选择吗?
*
朱蒂和詹姆斯拍着桌子,少见地失去理智大喊:“你知道这件事。”
FBI的小组里没有詹姆斯以外的人知道莱伊的计划,包括朱蒂。但他们收到的内容和其他机构手中的不同,里面包含了莱伊在组织四年来几乎是全部的收获。除了实验室,不过赤井秀一还是夹了些和“银色子弹”无关且明显已经废弃更久的实验内容,没头没尾的资料就算FBI也无可奈何。
这些东西朱蒂和詹姆斯从前或多或少都在莱伊手中接触过,但这份不同,整理齐全且不会有任何对他们不利的内容。这是莱伊为他们准备好真正交给高层的一份,也是冲矢昴日后在FBI立足的“投名状”。
朱蒂不知道后者,但她能看出来背后的危险。
“你在这里只能是浪费时间。”詹姆斯叹气,“这一切必须衔接上。”
莱伊叛逃,爱尔兰被捕,基尔清醒,三件事只有在最短最集中的时间内一并爆发,才能最大程度分散组织的注意力。包括CIA日本公安和其他国家的机构,人越多才能越混乱,FBI才能趁机抛出来手里的东西。
还有水无怜奈手中的东西,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会有人细细去查。那些名单上的人确实和FBI有联络,但不少都是FBI认为无法持续收拢准备“过河拆桥”的。这自然也是莱伊和水无怜奈商量好,让基尔回到组织的一部分计划。
“你知道不止是因为这个,”朱蒂突然收了气势,“先不说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他能,有了这一出他也没法离开FBI了。”
但朱蒂知道,莱伊并不喜欢FBI,或者说他对任何机构和组织的看法没什么区别。之所以是FBI,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年在美国那个小镇上遇到莱伊的人是朱蒂,和他合作的人又是詹姆斯。
“那你就把这个想法藏好。”詹姆斯冷静地回答,“不要让它走出这个屋子。”
“……我们需要支援他吗?”朱蒂问。
“不需要。”詹姆斯看着她,“他说自己不需要。”
FBI根据莱伊提供的情报,和心照不宣的日本公安一起,开始明里暗里围剿组织成员和基地。干邑死了,贝尔摩德被Boss勒令不能插手此事,朗姆独自一人算得上焦头烂额。
他也因此对基尔提供的信息很满意。
水无怜奈顺利从波本的安全屋里走了出来,找上了贝尔摩德。她告诉金发女人,有波本的怀疑和宾加库拉索在,自己永远不可能在朗姆跟前出头太久。
贝尔摩德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却也没有反对。Boss认为她的能力出去也会陷入危险,多个水无怜奈还能知道些外面的消息。她隔三差五“骚扰”琴酒时,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莱伊还没有死吗?”
“你好像比我还盼着他去死。”银发男人嗤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贝尔摩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满地回答。
大规模的自杀式追杀甚至用不上千面魔女的情报,况且以莱伊给组织造成的损失,这件事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朗姆到现在还没有结果,Boss迟早会派出更多的力量。
不是属于组织的力量。
她也是发自内心希望莱伊去死的。
四年过去,太多人已经忘记了莱伊是怎么出现在组织。就像人不会去追溯为什么琴酒能成为Top Killer一样,他的叛逃才会这么让人不可思议。
贝尔摩德却没有忘记。
“你说,”她轻轻开口,终于忍不住向琴酒问出了这么久以来一直隐藏起的问题,“莱伊……诸星大,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呢?”
第103章 包围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琴酒问道。
重要吗?贝尔摩德想, 其实不然。
莱伊叛逃已成事实,Boss直到现在还没有追究贝尔摩德的责任。除了他的确对女人诸多容忍外,也有四年前的事没有其他势力或机构参与的原因在。
至于把人带回来这点, 琴酒当年也的确警告过她。尽管银发男人不会在现在说什么“我早告诉过你”这种话, 不代表贝尔摩德能放下这件事。
“你知道Boss怎么评价莱伊吗?”贝尔摩德收敛了笑意, 意味深长地感慨,“一颗由我们亲自打磨出,最后也会射向我们的……银色子弹。”
对那位大人来说,这大概算得上极高的评价了。
贝尔摩德也始终无法理解, 黑暗世界中最重要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不要过多在乎对自己不利的事, 偏偏莱伊反其道而行之。她不相信莱伊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里没有留下任何安排,波本找到的线索他也一无所知。
“莱伊和FBI不是一路人。”
和组织,自然也一样。
那么多传言中都会提到莱伊和琴酒的相似,银发男人向来对此嗤之以鼻。当然这个说法如今已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没人会蠢到拿一个叛徒和琴酒对比,即使Boss隐隐怀疑也不会。
但不管莱伊的目的是什么,他从前留在组织的确是有所图的。就像琴酒直到现在还是组织的Top Killer一样, 他们只会出自自己的计划而留下,不会因其他人的逼迫做毫无意义的事。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贝尔摩德了。
琴酒的回答在贝尔摩德听来可以算是另类的语言艺术, 她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肯定还是别的意味。银发男人的结果只向Boss做了汇报,但以现在的局势——
贝尔摩德有时会觉得如今的一切还挺荒唐的,从工藤新一变小……不,或许更早开始, 组织就已经在隐隐失控了。在黑暗中潜行太久的腐朽船只, 贝尔摩德隐隐看见了前面的冰山, 她却不太想阻拦。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贝尔摩德轻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样一来,朗姆估计会很失望。他可是从基尔手里拿到了不少线索,要是真能顺藤摸瓜才是最好的发展。”
“基尔。”琴酒嘲讽般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啊啦,既然是朗姆点头,那就暂且留下吧。”基尔找到贝尔摩德这件事在金发女人看来不难理解,她也不认为自己身边能再出个瞒过所有人的“莱伊”。
贝尔摩德挥挥手,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要去英国的话,身边也不能都是些只会动手的家伙。”
MI6直到现在也没有参与或者对莱伊伸出援手,不过机构毫无作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世良真纯沉寂了一年,Boss在组织撤出英国后已经快忘了这个看似没有威胁的人。但贝尔摩德还没忘记莱伊和MI6的世良真纯之间真真假假的关系,她对宫野夫妇的恨也始终没有被放下。
“总该有人付出点什么,”贝尔摩德问道,“但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莱伊大送情报的范围自然也包括BND和国际刑警,作为离琴酒如今势力范围最近的两个隐患,他不可能不去处理。Boss暗中怀疑琴酒,他便装作自觉的样子远离,背地里则去了欧洲。
这件事贝尔摩德是知道的,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某种程度上,这也属于两人的默契范围内。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贝尔摩德能听见那头点烟器的声音:“德国远比英国更适合我。”
啊,贝尔摩德想,这就是拒绝了。
不止是琴酒在英国协助她的拒绝,还有……组织的一切。这么多年来,琴酒对她的耐心和特殊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明白了。”贝尔摩德喝完了杯中的红酒,“那这就当我们最后一次的庆祝吧,琴酒。”
琴酒挂断了电话。
德国的天气算不得太好,而比起贝尔摩德,另一个名字在这里更容易被提起,尽管他们多半不会当着琴酒的面说。
莱伊,始终都是莱伊。
Boss明里暗里提防琴酒,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是了解。组织到现在还没为杀死了那个叛徒庆祝,就说明莱伊还活得好好的。这家伙比起从前不知死活挑衅琴酒的时候,如今更多了点该死不死的烦人。
组织的行动效率,确实是——不尽人意。
但是,琴酒想,莱伊要是真就这么死了,他反而会有些失望。因为死人是最没有价值也不值得记住的东西,哪怕那个人是莱伊,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摊腐烂的尸体。
他也很期待,Boss为了杀死莱伊,究竟会把自己的底牌掀出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被所有人惦记着是死是活的赤井秀一本人,如今还算悠闲地在安全屋里给自己包扎伤口。
确切来说是暂时还没被组织发现的安全屋之一。不过,赤井秀一把用来缝合的针线烧掉时想,这些本来就是留给组织发现的。
当初为自己准备安全屋时,赤井秀一的确没有太清晰的“叛逃组织”这一计划。他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总得提前有所准备。
加上后面计划慢慢确立,“莱伊”的安全屋被他有意地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完全通过莱伊和组织的势力范围去布置,也是他“叛逃”后最先利用爆炸销毁顺便解决第一批追兵的部分。
关押卡尔瓦多斯的那类,则是和组织完全无关,又经过FBI的渠道进行了隐藏。就算组织去查,也只会查到FBI头上。当然,这些已经在计划开始前都交给了詹姆斯,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带着组织的追兵去找朱蒂等人。
最后就是这些了,不能立刻发现必须要花费些许时间细细追查,根本目的也不是长期藏身的“安全屋”。它们确实安全,每个独栋下铺满的炸弹帮赤井秀一在这期间解决了不少麻烦。但它们也算不上隐蔽,只是留给组织的钩子,让他们能一直追着莱伊跑。
不过目前还是可以使用的,里面备有不少药品和武器,足以让赤井秀一给自己包扎顺便补充弹药。肋骨只怕是没办法了,好在他清楚内伤对行动的影响,一直注意控制。
严重的皮外伤那些,只要及时处理就好。枪伤刀伤烧伤,赤井秀一这段时间身上多的伤口比莱伊四年在组织加起来的也少不到哪里去。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他有时都会突然惊异:原来这里又多了一处。
但狼狈也是真的,他现在身上多了许多碍事的绷带。
赤井秀一对着镜子,不大满意地“啧”了一声。疼痛算不了什么,尽管长时间绵延不绝的疼痛会渐渐演变成另一种折磨,密密麻麻地在厮杀后的寂静处侵蚀着他的神经,他依旧不介意疼痛,因为那可以更好地判断自身状况。
真正麻烦的是一次次崩开或者混上汗和泥的伤口,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可能使用太多抗生素。赤井秀一确保自己的血迹没有留下后想,要是没死在组织手上而是伤口发炎上,那也太亏了。
——所以Boss的“后手”究竟能不能反应再快一些!
他靠在墙上暂时休息,等待下一波追杀的同时也在思索现在的情况。
虽然没有和柯南还有FBI见面,但赤井秀一还是有渠道得知其他人的进度。FBI和公安都收获不小,CIA安静无声就说明基尔的“回归”同样顺利。
许多据点暴露急需转移,又有大量组织成员因为Boss的多疑被放弃或者不能得知具体情况,处处束手,他一定会利用不属于组织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藏在黑暗中需要消灭的力量。
赤井秀一早就将名单交给了詹姆斯,上面的势力一旦在这期间有变动都会被关注到,这点在追杀莱伊的事上也一样。
组织越来越急躁,围堵的杀手被莱伊弄死一批又一批却毫无进展,赤井秀一不相信Boss和朗姆半夜还睡得着。从组织最近几次派出的人数量来看,他们认为那些自杀式的追杀已经对莱伊不再管用。
不是琴酒,也不是组织内的其他代号成员,Boss究竟会做什么呢?
赤井秀一承认他是有些期待的,从前在组织中,莱伊一次次挑衅琴酒也不止是为了刺激自己的神经。如果说谁的能力在赤井秀一看来可以作为更好的参照物,他想除了琴酒也没有别人。
他从来都不是盲目自信的疯子。
外间传来隐约的动静,赤井秀一睁开眼,端起了包扎结束后就一直放在怀里的狙击枪。
包围圈在渐渐接近。
通常追杀的方式是把人堵死在屋内或者逼出来,但之前的几次围杀已经说明莱伊对炸弹和陷阱的使用有多纯熟,组织的杀手不敢贸然突进。
但他们也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赤井秀一藏在阴影处,敏锐地察觉到了外围杀手进攻策略的变化。他不相信朗姆会亲自到行动的最前方,那家伙只会用别人做“摄像头”,方便自己日后欣赏莱伊的死状。
能产生这个变化的,只能是Boss派来的人。
他唇角勾起,端起了自己的狙击枪。
第104章 来叶山
枪管残留的硝烟味混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 赤井秀一有些不耐烦,把混着血和汗黏在后颈的长发扒到一边。
一次次失败的围杀,即使是组织的杀手也会被消磨信心。安全屋外面的陷阱和狙击子弹解决了最先被消耗的那群杀手, 杂乱脚步声停在某个距离不再靠近。
Boss派来的那个家伙直到现在都很有耐心, 看着莱伊和组织的杀手互相试探。赤井秀一却不能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每次追杀围堵再逃脱, 都会带来新的伤口。
他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压迫身体潜力,但还是那句话,人总是有极限的。哪怕赤井秀一认为他永远可以做得更多,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拖更长时间。他给狙击枪换上新弹匣, 贴着墙根挪向窗边。
这是莱伊所剩不多的安全屋, 在组织眼中,他渐渐“走投无路”了。
激进些也很合理。
赤井秀一踹穿窗框,借着射击的机会破窗而出跳进巷子,右肩撞上水泥地时按耐不住呛出闷哼。现在的莱伊看起来比起之前狼狈了太多, 在夜色中更像无处可逃的困兽。
组织的杀手们忍不住眼睛一亮,试图围上来把人堵死在那里。
一个陌生男声突然大声喝止:“等等——”
巷子里停着的雪佛兰猛地爆炸,最接近的包围圈尽数被气浪掀飞。莱伊看起来完全没了之前伤重的虚弱, 扣动扳机补掉了没死透的几个杀手。
不远处的男人能清楚地看见血花爆开的形迹,还有对方漫不经心把肩膀正位时的表情。
剩余不多的杀手再次没了斗意, 缀在后面不敢上前。莱伊趁机抛出抓钩跳上墙顶,借着夜色找到准备好的另一辆车。
这家伙对组织成员的心态有些过于熟悉了。
男人忍不住骂了句那群死在巷子里的家伙:“废物。”
他没有理会剩下的杀手,抢过不远处女人手里的车钥匙追了上去。莱伊敢把安全屋设置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肯定是因为熟悉周围的地势,一前一后两辆黑车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沿着来叶山道环绕而上。
深夜的山道上别无他人, 男人的目标也只有杀死莱伊。他瞄准车胎开了枪, 打歪了一旁的轮胎。
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估计着距离,在车子彻底打滑失控前踹开车门一跃而下。后面的追兵试着用车速接近距离再跳下追逐, 但男人看见莱伊举起了右手藏起来的手枪,心里划过一丝危机感。
所有人都知道莱伊是左利手,包括方才狙击时他都还在用左手。虽然对杀手来说锻炼双手是必备训练之一,准头却必然大大降低。
这枪目的不是瞄准,是引爆。
思考只在一瞬间,但失控的前车打弯导致两辆车距离缩短不少。男人没再犹豫,像莱伊一样踹开车门,前车果然在他跳下来的瞬间炸开。
&%#@%这家伙带着两车炸药在跑路!
没能给男人炸上一下让赤井秀一有些遗憾,但既然组织已经没有像干邑一样的实验体,派来的杀手肯定不会是像美国林子里一样的杀人机器。右手里的匕首勾住灌木丛减速,他利用抓钩跳回来叶山的公路上。
“不愧是莱伊。”男人身上带着爆炸后的灰尘,毫不意外地在那里等着他,”可惜了。”
“嚯,初次见面,真遗憾,这个礼物你不太喜欢。”赤井秀一笑着摇摇头,“总得给我个称呼吧。”
“没有必要。”男人冷漠地回答。
莱伊的神情看上去不像外表那样狼狈没错,不代表他的伤就不棘手。黑色外衣看不出具体的血迹,但方才的两次滚落足以导致未愈合的伤口开裂。
“说不出口吗?”赤井秀一能感受到右肩伤口撕裂后血在慢慢外渗,面上却丝毫不受疼痛和失血的影响,似乎只是真的好奇男人的来历,“还是说你跟着Boss混了那么久,连个代号都混不到手。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吧,毕竟——”
“白兰地,我知道你是莱伊。”男人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就像之前每次提起暴露坐标引诱公安和FBI前来。很自负的行为,你也有些本事,毕竟他们可没有对你手下留情,但这次不能奏效了。”
被戳破了之前从围杀中逃脱办法,莱伊却没有太大反应,反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兰地不耐烦地皱眉。
“干邑,白兰地。”还有被FBI趁着组织这段时间用男尸伪造死亡,实际上已经换了关押地点的卡尔瓦多斯,赤井秀一突然觉得他或许和这个品种的酒磁场有些问题。
唔,这么说起来的话,莱伊,波本,苏格兰和爱尔兰似乎还都是威士忌。
绿瞳微微眯起:“看来Boss真的很喜欢酒啊,就连朗姆和你都不能避免。”
“朗姆又怎样……”白兰地猛地回过神来,“你!”
“哦呀,所以朗姆果然是特殊的啊。”赤井秀一好整以暇地说道。
他方才的确是在胡言乱语,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莱伊在Boss前“大放厥词”的事迹,把酒名混进去最能试出来问题。莱伊在组织里从没见过白兰地,就连这个代号都没有听说过。
如果说是级别问题,就连二把手朗姆的代号其他人也会知道。只能说明白兰地从来和组织无关,但Boss又根据自己的喜好给了他这个代号。他是属于Boss的人,潜意识里却也没有否认莱伊把自己和朗姆并列。
赤井秀一一直很好奇,朗姆为什么能是二把手?没有别的意思,但Boss的多疑不像会选择合伙人的样子。
“所以朗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组织成员,他和你一样,是Boss的家仆。”赤井秀一躲开白兰地的子弹,“无意冒犯,我以为这种老掉牙的作风早就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死绝了呢。”
白兰地不再回答莱伊的话,男人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错估了对方的顽强。或者说他已经很认真了,但莱伊的极限就不是寻常人可以理解的。他扔出手雷试图将人固定在原地,赤井秀一不得不踹开白兰地试图近身的手。
但冲击还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血腥味在齿间炸开,赤井秀一假意遗憾道:“还是你跟我说那句可惜的轻蔑比较好。”
和白兰地交手并不轻松,赤井秀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狙击枪在方才的爆炸里毁坏,两人的子弹也纷纷打空,他只能和白兰地近身格斗。
白兰地迅速上前,一脚踹向他的左手,手里的钢丝对准莱伊的脖子。
他研究过莱伊的作战方式。
莱伊是狙击手,但近距离射击也很强悍。他的年龄和进攻方式都是快而狠,单枪匹马时总会尽可能避免持久力不足造成的问题。
但现在,子弹耗尽,狙击枪被毁,加上多日来的追杀和伤口,莱伊还能怎么逃?
“嚯,看来你从组织那里拿到了不少情报,朗姆给你的吗?”扑来的黑影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熟悉的来自组织杀手的气息,莱伊却突然笑了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不如琴酒。”
赤井秀一没有“藏拙”,起码不是标准意义上的藏拙。他把自己的狙击能力尽数展现,又常常独自行动让其他人知道莱伊的强悍,却也给人留下了不能长期战斗的潜意识。他只有在面对琴酒时不会这样,因为那样真的会死。
换句话说,整个组织只有琴酒最清楚莱伊的真实水平。
偏偏Boss在这次任务里把琴酒排除出了任务范围。
白兰地认为莱伊已经不再有还手之力自信出手,下一击却未中时就意识到,他对莱伊的了解过于信赖组织的数据了。莱伊在他近身的瞬间暴起,狠狠将刀片楔入男人的锁骨。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白兰地是Boss亲自选中的杀手,他对疼痛的忍耐不亚于莱伊,深深将右手的匕首送进莱伊体内。
肺部像被烙铁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赤井秀一知道这有些糟糕。
但已经够近了。
“如果我在追杀我自己,”在医院商量计划时,赤井秀一曾经这么告诉柯南,“一定会先找朗姆要来我之前的所有资料。”
莱伊在组织是个什么形象?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疯子,行动时狠厉不给所有人包括自己留退路。他在组织呆了四年,从基地里的诸星大走到基地外的莱伊,组织有足够的时间记录这些。
但诸星大和莱伊本来就不是赤井秀一。
他的近距离射击很强没错,伤口和疲惫却会严重损耗状态,况且赤井秀一这段时间的极限行动对身体是另一种透支。但如果Boss派出自己的底牌来杀莱伊,他可没有失手重头来过的机会。
必须要一击必中,必须有足够近的距离。
白兰地的确够强,就算是莱伊也挡不开刚才那刀,那就没有必要无谓牺牲。赤井秀一的匕首扣着白兰地的肩胛骨将两人拉在一起,左手伸进衣服里藏着的暗袋。
被贴身藏起来的手枪抵住白兰地下巴,男人看见了从莱伊的绿瞳里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子弹穿透头骨,在夜色中撒开血花。白兰地向后倒去,两眼死死瞪着前面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赤井秀一靠在来叶山道的栏杆上,缓缓坐下。血从伤处不断涌出,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这出戏还差一幕才能完结。
又一辆黑车缓缓接近,戴着帽子的基尔从上面走了下来。她身上满是灰尘和硝烟,一看就是被白兰地扔下后好不容易才从莱伊的陷阱里追了过来。
“啊啦,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吗?”莱伊靠着栏杆看她渐渐走近。
第105章 “死亡”
水无怜奈没想过原来这就是莱伊。
以基尔的定位和权限, 她没有接触?*? 莱伊的机会,属于水无怜奈和诸星大的短暂回忆也在四年的高压卧底生活中轻微到不会被提起。伊森本堂的暴露,基尔进度缓慢的任务, 她连为思念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何况是一个几面之缘的少年。
但她还是认出了对方, 摸不清的隐约思绪变成杂乱的线头,这里却不是回忆再慢慢整理的好地方。
只是,水无怜奈没想到莱伊会是冲矢昴的线人。她只知道冲矢昴的人在组织里挖得太深被怀疑,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女人举着枪, 一步步走近。
基尔原本不能算进追杀莱伊的杀手队伍中, 但朗姆期待着莱伊的死亡,要派一个亲信混进Boss的人身边又太敏感了。
在对方眼里急于表现自己的水无怜奈成了最好的人选,朗姆也没想到,基尔不仅从莱伊的那群陷阱中活了下来, 还追上了和白兰地决战后的莱伊。Boss一定收到了白兰地的死讯,却没人能确认莱伊的死亡。
只要基尔杀死了莱伊,朗姆再把她身上的录像交给Boss, 他的成绩就是无人可以怀疑的。亲眼目睹基尔狼狈躲避和其他杀手血肉横飞现场的朗姆没有多加怀疑,只是急不可耐地催促基尔动手。
虽然……朗姆看着屏幕上歪倒在护栏凹陷处的莱伊, 长发被血黏在脸侧,看上去没有太过慌乱。但如果临死前突然放弃才不会是他做出的事,莱伊只是一只手紧紧按住腹部的伤口,看着基尔一步步走近自己。
“哦呀,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莱伊明显压抑着身体的痛苦, 他已经连武器都用尽了, 而基尔的枪就在手里。
挺过了最难熬的追杀,却要在最后死在连杀手都算不上的基尔手里。基尔似乎也很意外, 但不是谁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杀死莱伊的,女人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愉悦:“我也没想到呢!”
基尔手中的枪顶上莱伊的前额,枪声撕开夜色,混杂着子弹的作用力和后脑撞击金属栏杆的震颤一并惊响。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包括血花从莱伊脑后炸开的景色。
就算一次次从组织手中逃脱又怎样,朗姆几乎是以欣赏的感情看着这一切,幻痛从瞎了的左眼传来也不能妨碍他的好心情。毕竟是十七年前那个抢走实验资料又打瞎他眼睛的英国特工,还是莱伊,都无法在组织的追杀下活过来。
“莱伊确认死亡。”基尔上前一步,摸着莱伊的脉搏告诉朗姆,“需要我把尸体——”
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莱伊曾经不止一次暴露坐标,再利用公安和FBI反过来抓组织的杀手。但他已经死了,现在让基尔折在这里是眼中的亏损。
“不,”朗姆厉声道,“把你的痕迹处理好。”
基尔的反应很快:“我抢来的车上有备用汽油。”
她把白兰地和莱伊的尸体拖下公路,又将后备箱里的汽油泼上去后丢下了随身的火机。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两具尸体,并且沿着之前的打斗痕迹一路蔓延。
警笛声接近的速度提高,基尔却已经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反应敏捷,行动果断,重点是运气很好又听从命令,朗姆不能否认自己对基尔的满意又多了些。
“你先去贝尔摩德那边躲一段时间。”以基尔权限可以进入的基地几乎被莱伊暴露个彻底,朗姆也不可能冒险让她进入更高级别的地点。
不过贝尔摩德那边还是可以的,如果对方有什么计划的话,基尔也可以帮忙看着贝尔摩德。只是有一点,朗姆命令道:“去之前记得把车处理好。”
基尔身上一直放着朗姆的窃听器和定位器,但被Boss半强制“休息”的贝尔摩德最近似乎又和琴酒有了摩擦,朗姆不想这个时候招惹脾气不大好的女人多生麻烦。
“明白。”基尔回答后静静听着那头的动静,直到确认朗姆已经掐断通讯。她身上的窃听器还在工作,但不会像朗姆留下的那样收录下所有动静。
车里一片寂静,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可能被怀疑的声音。
后排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很轻,在发动机的声音下并不明显。所有的咳嗽都被赤井秀一压回了喉咙里,只有血迹会留下,好在基尔处理车子后也不会有人追查。
时间和来叶山道的地点都是计划中提前通知好的,包括基尔唯一存活又抢到车子追上白兰地的桥段,但也清楚莱伊没有太多机会和FBI沟通。水无怜奈有些惊讶冲矢昴连白兰地会抢走自己车子的做法都能猜到,更惊讶粉发青年和莱伊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确保了计划的到位。
或许还有那个小侦探的功劳,但还是……让人震惊。
水无怜奈知道莱伊伤得有多重,摄像头在夜色下拍摄的画面远不如她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她忍不住调整后视镜,恰好看见后排的人把绷带捆紧的画面。
莱伊掀起眼皮,绿瞳在后视镜反光下亮得骇人,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她无言叹气,把另一个打火机丢到后座。
皮肉和血腥被烧焦后的气味夹杂着车里的硝烟和汽油的味道弥漫开来,莱伊咬着不知道哪来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布团处理着暂时无法止血的伤口。
那会很痛,水无怜奈很想说“别死在我的后座上”,但她知道莱伊强忍着是为了不让两个人一起被组织发现去死。
好在就快到了。
从定位器来看,基尔只是把车子听到了一个废弃垃圾站附近,然后用烧毁的方式消除痕迹。不过有其他人会等在那里,只是水无怜奈不能跟过去,她还要去处理身上录像和贝尔摩德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