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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距离上次把苏慕然叫回家里,替傅斯舟做完基本检查,过去了两周,两周里,沈宴洲都没再回过傅斯舟的别墅,连自家的别墅都没回过,一连两周,都住在沈家老宅里。

临近上个季度收尾,他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回老宅要和沈老爷子周旋,他很少能挤出自己的时间,但这些其实都是他不回去的理由。

“关于大马那边几个投资商联合施压,公关部不用急着下场兜底。”沈宴洲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

“沈氏港运的基本盘在维港,只要我们手里还捏着那几条核心的深水港航线,基本业务的吞吐量不跌,他们那点试探翻不出浪花。告诉那些投资商,要撤资趁早,沈氏不缺想进场接盘的资金。”

他微微偏过头,又将视线落向左侧:“航运部,下个月的货轮调度表重新做,和海关那边的交接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现在是敏感时期,任何一批货的报关手续都不允许出现半点纰漏。”

“明白,沈总。”航运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做着笔记。

“至于拓展部。”沈宴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压迫感十足,“之前谈的收购东南亚新泊位的计划,进展太慢了。把给对家的利润点再往下压零点五个百分点,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底线,逼他们在这周内把字签了。”

“好的,沈总。”

等核心业务汇报完毕,沈宴洲的语速才稍微放缓了一些,他拿起了手边最后一份文件。

“最后,是关于接下来一季度的公司形象建设。”

沈宴洲垂下眼眸,看着文件上的拨款明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把那些虚有其表,用来和其他企业应酬的慈善晚宴全部停掉。这部分预算,连同我们今年的专项慈善基金,全部划拨出去。”

主管愣了一下:“沈总,那这笔资金流向……”

沈宴洲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的画面,他想起了在九龙城寨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了那些稚嫩,又倔强生长的孩子们。

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很容易窜高,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建立福利院。”沈宴洲的指骨微微蜷缩了一下,冷厉的眼神里闪过隐秘的柔软。

“安排在这周,空出半天行程,我亲自过去看看。”

“收到,沈总。”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这才收尾,随着沈宴洲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才总算流动了起来。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后颈,又想起这段时间集团上下为了应对投资商和拓展新航线,几乎全员连轴转的紧绷状态。

“前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之前的下午茶,换成档次更好的吧。”

听见沈总这句话,底下的人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秘书笑着提议:“沈总,大家最近确实都熬坏了,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港式咖啡甜品店,味道很正宗,不如今天下午一起去尝尝?如果好的话,后面就选这家。”

沈宴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现在两点半,去看看吧。”

*

高管们说的这家港风甜品店,主打复古的风格,确实是刚开业不久。一进门,便闻见空气中丝袜奶茶,黄油菠萝包交织的甜腻香气。

沈西辞接过沈宴洲递来的无限额黑卡,温声说:“哥,你去那个角落的卡座休息会儿,人多,我去排队买单就行。”

沈宴洲淡淡地点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英式衬衫,大半张冷清秾丽的脸都被银发和竖起的衣领遮掩着,自他落座后,很快吸引了周边Alpha的目光。

“欸……你看那个角落里的人,长得也太绝了吧?是不是哪个没出道的明星?”

“气质好冷,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沈宴洲对这些打量早就习以为常,他疲惫地垂下眼睫,望着手机里那个男人给他发来的消息,除了早安,午安,晚安,最多的就是:

【偷狗贼】:亲爱的,你今天回家?

信息发过来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沈宴洲正考虑要不要给他回过去,隔壁卡座传来了两个Omega的抱怨声。

“唉,你们说结婚到底图什么啊?我跟我老公才新婚半年,我都觉得我已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一个Omega用小勺搅着甜品,语气里满是幽怨。

“怎么了?上次看你发朋友圈不是还挺甜的?”

“甜个屁,我那个Alpha老公,平时看着人模狗样,高大威猛的,结果一到床上,古板的跟个木头一样!太正经了,每次都跟走过场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不是吧?你们才新婚半年啊!”另一个Omega捂嘴轻呼,“那你就没想点办法刺激刺激他?”

“怎么没想?我上周特意挑了件半透的性感睡衣,还在卧室里点了他最喜欢的助眠香薰,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问我是不是信息素紊乱发烧了,要带我去挂急诊,气死我了,他对那种事儿就一点都提不上劲。”

沈宴洲支着下颌的指尖微微一顿。

古板?正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斯舟那张冷峻的脸,明明看起来,西装革履,倒也算是正经,可是到了床上,就是个不知餍足的衣冠禽兽,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刚结婚的第一周,只要是两个人在家,那个男人就会用各种理由,抱着他疯狂地做,他甚至一度怀疑,如果再纵容那头疯狗不知节制地弄下去,自己迟早要被他X死在床上。

他倒是希望傅斯舟能够正经点。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耳根泛起隐秘的薄红,他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冷酷地敲下两个字:

【不回】

“哥。”

沈西辞端着两杯冰摇冷萃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在沈宴洲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的屏幕上扫过,眼神微暗,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以前的哥哥,脸色苍白到有些病态,而现在的他,即使神色清冷,用禁欲的英式衬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比原先愈发诱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他弄成了现在这样。

“哥,上次我对你说的,关于傅斯舟的事,你是怎么想的?”他压下心底的阴暗,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宴洲端起冰冷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冷萃,将喉咙里那股因回忆而泛起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

“没怎么想。”沈宴洲的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最近一直住老宅,你不是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和老爷子谈股份的事情。”

“老爷子手里还有10%的股份死死捏着不肯吐出来,等他交完权,把沈氏的雷排干净,再考虑他的事。”

沈西辞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壁:“可是哥,一旦老爷子交完股份,目前沈氏散股最多的人,就是三婶了,你真的觉得当年爸妈的死,和三婶有关系?”

沈宴洲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沉浮的冰块,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一件件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Alpha店员端着精致的托盘,脚步局促,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店员连呼吸有些乱了。

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银发,脸瞬间就红了,磕磕巴巴地将一杯特调的冰镇港式奶茶轻轻推到了沈宴洲面前。

“那、那个……您好,这是送您的。”店员说话结结巴巴,“您、您是我们店今天的幸运客户。”

这话一出,老掉牙的借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什么“幸运客户”,分明就是这年轻店员,借着送奶茶的烂俗套路,大着胆子跑来搭讪的。

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脸色微沉,想要冷酷地打发掉这个借机搭讪的店员,顺便拒绝这杯莫名其妙的奶茶时。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浮现着青筋的大手,突然从斜后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又强势的从桌上,端走了那杯奶茶。

“沈总。”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沈宴洲头上响起。

沈宴洲听着男人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与他视线相对时,傅斯舟已经无视了搭讪的店员,也无视了沈西辞,直接拉开沈宴洲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就着吸管,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那杯原本用来搭讪沈宴洲的奶茶。

“你不介意,把它给我喝吧?”傅斯舟笑着问道。

沈宴洲看着他,面色依然清冷如水,将方才被他挑起的旖旎心思压得死死,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傅斯舟,眼底的阴鸷稍微散去了半分,他这才转过头,冷冷的看着碍事的沈西辞:

“我要和你哥谈点生意,麻烦你,让开。”

沈西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望向沈宴洲。

沈宴洲对着沈西辞抬了抬下巴,“你先回公司吧。”

沈西辞难受的点点头,最终还是站起身,沉着脸离开了咖啡店。

随着沈西辞的离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靠……那是傅斯舟吧?傅氏集团离这里蛮远的吧?”

“网上说沈总和他有关系,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不会是真的吧?”

“看这架势应该只是合作关系吧?哪有谈恋爱是这副要吃人的阵势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带感吗?!没有嫁给哥哥,反而被狠戾的弟弟强取豪夺……天哪,想想都觉得要疯了!”

听着周围那些克制不住的激动低语,沈宴洲冷清的眉眼微微压了压。他抬起眸子,直视着坐在对面,正用目光一寸寸扒他衣服的傅斯舟,提醒他收敛点。

“三百三十六。”傅斯舟突然开口,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没头没尾的数字。

沈宴洲眉心轻轻折起,直视着对面的男人:“什么意思?”

“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里,满是执拗,“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家里,不回来的时间。”

沈宴洲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为了掩饰不自然,他端起了面前的冰摇冷萃,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傅斯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杯壁上沁出的冰冷水珠,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沈宴洲刚刚被咖啡润湿、泛着水光的浅色唇瓣上。

“好喝么?”

沈宴洲没有回答。

“我想尝尝你的咖啡。”

沈宴洲抬起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很苦,不适合你的口味。”

“是吗?”

傅斯舟没有再要求,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可是,我觉得它看起来……很甜。”

明明讨论的是咖啡,可那眼神里的侵略感,分明是在说——我想尝的,是你。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披着正经外皮的隐秘调情,让沈宴洲有些不安,他甚至觉得,如果这里不是公共场合,这头疯狗绝对会立刻越过桌面,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亲爱的,”傅斯舟望着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换上了一丝卑微的讨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忙完再说。”

沈宴洲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明明喝的是冰摇冷萃,小腹处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熟悉的,被这头疯狗条件反射般勾起的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另外,傅总,公共场合见面不方便,特别还是在我公司附近,希望不要再这么见面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傅斯舟的表情,转身向店外走去。

“我先去继续工作了。”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清冷秾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而傅斯舟依然坐在原位,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深邃的目光追随着沈宴洲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苦笑着,把面前的港式奶茶,一饮而尽。

*

一小时后,傅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

整个楼层的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所有经过的员工都恨不得放轻呼吸,生怕触了这位年轻掌权人的霉头。

傅斯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门,一把扯松了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刚结婚不到半年的林特助,抱着几份加急的并购案文件走了进来。

“傅、傅总,这是这周的财务报表,还有关于收购……”

“先放那。”傅斯舟背对着他,说道。

林特助如蒙大赦,赶紧将文件放下,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出去,却突然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

“等等。”傅斯舟转过身,望着面前的特助,眼神里带着专注和探究。

林特助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回忆着这几天来做的事情,冷汗都要逐渐浸透衬衫时,傅斯舟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你刚结婚不久。”

“啊?是、是的傅总,去年年底刚领的证。”林特助满头雾水。

傅斯舟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

“你平时,是怎么和你妻子相处的?”

“哈?”林特助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对这位新上任的总裁不熟悉,但是大多数关于他上位的传闻,听来都叫人后怕,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担心这是不是总裁考验他的手段,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始搜肠刮肚:

“呃……就、就是普通夫妻那样。周末有空的话,我会带她去吃很多她标记过的网红餐厅;她喜欢逛街买衣服,我就陪她逛,帮她拎包;要是碰上小长假,我就带她去海岛旅游散散心……平时下班回家,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什么的……”

林特助每多说一个字,傅斯舟的脸色就往下一沉。

看电影?逛街?旅游?吃好吃的?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沈宴洲结婚的第一周。

那整整七天,别说出门旅游逛街,沈宴洲甚至连那间别墅的门都没怎么迈出去。

只要沈宴洲一回到那个家,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像头饿了半辈子的疯狗,不知疲倦地找各种理由,在他在冷白如玉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咬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所以……沈宴洲是在不满吗?

他是不是在抱怨他太无趣,太粗暴,除了在床上发疯,什么正常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他?

“那……”傅斯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妻子……有突然回家,或者搬去自己名下的房子里住,一连几周都不回家的经历吗?”

这个问题一出,林特助连连摆手,脱口而出:

“绝对没有!傅总,这怎么可能啊!”林特助作为过来人,极其笃定地分析,“刚结婚就突然分居,这事儿太严重了!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让另一方产生了生理性厌恶;要么……要么就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心虚躲着呢!”

夫妻生活极度不和谐?

傅斯舟想起了沈宴洲每次事后,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的疲态,想起了他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嗓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应该不会,沈宴洲确实每天都回沈宅,难不成是沈西辞?

傅斯舟摇摇头,沈宴洲的身上没有沈西辞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他们之间相处不和谐了。

“你们一般……一周几次?”

“啊?”林特助的大脑宕机,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涉及男性尊严和极度隐私的问题,被老板用这种谈生意的口吻问出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在傅斯舟的目光下,林特助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交代了底细:

“呃……就,就两、三次吧。毕竟平时工作也挺累的,晚上经常要加班,回家倒头就想睡了……”

两三次?

一周两三次?那是正常人的频率?

而他呢?只要沈宴洲在家里,只要他能看到那个人,哪怕他只是穿着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报表,哪怕他只是端着水杯路过他的书房……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将人扑倒。

别说一天两三次,甚至有时候一整夜都不曾停歇。

真的是他要得太多、做得太狠了吗?所以才让他宁愿住在沈家老宅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亲戚,也不愿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傅斯舟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林特助出去。

随着办公室大门重新关上,傅斯舟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宽大的手掌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怎么能怪他呢?

怎么能忍得住呢?

傅斯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疯狂的画面,他的妻子看着那么清冷,那么高高在上,但那具柔韧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稍稍一逼,就会软得不可思议。

把沈宴洲逼到彻底失控、只能红着眼尾伏在他怀里战栗的时候,才会带着哭腔一遍遍叫他老公。可一旦醒来,他又会恢复成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沈宴洲愈是这样不在意他,他就越想通过这种绝对占有的方式,在他身上强求哪怕一丝存在感。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然而傅斯舟回到家里,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他的妻子,也没有他妻子身上好闻的玫瑰花味。

“哗啦啦~”

他将花洒开到了最大,冰冷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顺着傅斯舟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流淌,划过他结实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可是,即使是再冰冷的水,也浇不灭他体内那股因为整整两周的戒断反应,而疯狂乱窜的焦躁与占有欲。

他双臂撑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水流声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浴室的镜子上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他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描摹着沈宴洲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极其强势地,将沈宴洲那具冷白、柔韧、高不可攀的身体困在浴室的角落,逼着他沾满水渍,无处可逃。

他只需要稍稍施加一点手段,就能将平时冷若冰霜的沈宴洲逼得浑身颤栗,眼尾泛起大片靡丽的绯红。

在沈宴洲被逼得发出黏腻的呜咽,忍不住攀上他的肩,无助地抱紧他时。

他又会用力掐住他雪白的腰肢,剧烈地贴合在身后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逼得沈宴洲只能慌乱地攀附着他,将最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犬齿之下。

而在这时,记忆里,沈宴洲平时总是清冷高傲的嗓音将会彻底破碎,染上只有他能听见的甜腻。

傅斯舟想象着他那张禁欲又被迫染上情潮的脸,仿佛要把这两周以来所有的不安,嫉妒,疯狂和委屈,全都揉碎在这个幻想里。

伴随着一声极度压抑,嘶哑的低吼,傅斯舟的脊背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拳头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骨节处瞬间泛起骇人的青紫,任由刺骨的冷水将他浇透,洗刷掉掌心因隐忍而掐出的血丝。

没有沈宴洲,任何方式都无法平息他体内的狂躁。随之而来的,不是理智的回笼,而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的空虚。

花洒里的冷水依然在哗哗地流着。

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高大健硕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蜷缩在淋浴间狭窄的角落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任由冷水冲刷着他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不是一个没有忍耐力的人。

过去的他,在黑暗中望着沈宴洲,忍了那么多年。

半年前,当沈宴洲在九龙寨将他买下,又将他抛弃后,他忍了半年不去接近他。

他以为,只要结了婚,只要用婚姻和标记将他绑在身边,他就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渴?

为什么只是短短两周没见,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

“呵呵……”

空荡幽闭的浴室,响起一阵极其嘶哑的笑声。

傅斯舟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水渍,望着起雾的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像条流浪狗一样的自己,声音沙哑得几乎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沈宴洲,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爱理不理,明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是……

傅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又疯狂的笑,眼泪混着水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我好像……比原来,更爱你了。”

第72章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过红磡海底隧道,车厢里很安静。

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指节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倒映着他冷清秾丽的眉眼。

距离咖啡馆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这五天里,那个备注为“偷狗贼”的对话框里,没有雷打不动的早安和晚安,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查岗,也没有在公司楼下的围堵。

除了财经杂志,新闻上听到关于他的报道,员工聊天间偶尔会提到他,那只疯狗仿佛从他的生活里蒸发了。

沈宴洲垂下鸦羽般的长睫,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清静,互不干涉,没有强迫与索取。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扯了,泛起种种不适。

“哥。”开车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小起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前面转过弥敦道,就到九龙区了。”

“嗯。”沈宴洲回过神,将手机反扣在座椅上,视线投向窗外。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模样。高耸的唐楼错落拥挤,褪色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悬挂在半空,街边是冒着热气的茶餐厅和冰室,这个地方破败,杂乱,却透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这几年九龙区的旧改推行得很慢,不过福利院那片地段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过了,环境很清幽。”沈西辞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设立了这个基金,这里的很多孩子,或许就会像以前的我一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宴洲淡淡地收回目光:“这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定向拨款,不用谢我。”

车子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缓缓停下,新刷的白墙,宽敞的院子,与周围破旧的唐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宴洲今天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衬,银色的长发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还没走到主楼,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笑闹声便从院子角落的榕树下传了过来。

“哎呀,装反啦!这个腿是装在左边的!”

“你懂咩啊,老大说这样装才够威水!”

听到那声熟悉的“老大”,沈宴洲的脚步极其细微地停住了。

他越过斑驳的树影望过去。

只见繁茂的榕树下,一个身形高大宽阔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几个孩子正像叠罗汉一样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甚至直接趴在了男人的宽背上,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螺丝刀,侧脸的轮廓深邃而锋利,但他低头给孩子修玩具时,眉眼间却一改往日的阴鸷,带着纵容的平和。

似乎是听见了皮鞋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在脸上。

他那双总是像饿狼般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慌乱,紧接着,沈宴洲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原本蜜色的皮肤,几日未见,看上去竟有些苍白。

趴在傅斯舟背上的小西瓜顺着视线望过去,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得小脸通红。

“哇!系漂亮哥哥!”小西瓜欢呼了一声,跟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从傅斯舟宽阔的背上滑了下来。

这一嗓子,把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小胖墩也招了过来。几个小团子像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地冲破了那股凝固的空气,一把抱住了沈宴洲的大腿。

“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睇我哋啦!”(漂亮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们啦!)

沈宴洲垂眸,看着腿上挂着的这几个熟悉的小挂件,心底莫名的烦躁,被奇妙的软化了,他伸手揉了揉小西瓜毛茸茸的脑袋。

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淡淡地开了口:“你们刚才,叫他老大?”

小西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系呀,他系老大!”

说着,小西瓜又探出脑袋,好奇地看了看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小手一指:“呢个哥哥,也系老大!”

沈西辞愣了一下,随即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沈宴洲的睫毛微微一动,有些不解:“比你们大的,都是老大?”

“系呀!”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头,“除了漂亮哥哥,其他都系老大!”

沈宴洲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为什么?”

小西瓜挺起小胸脯,“因为老大系好哥哥,漂亮哥哥是要当老婆的!”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沈西辞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而沈宴洲的呼吸也是一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傅斯舟的眼睛里,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随后吹下眼眸,别开了视线,似是有意不看他。

沈宴洲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他收回视线,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几个小团子平视。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替小西瓜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小西瓜,告诉我……你们知道,他和‘三千万’,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小西瓜愣了一下,随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唔知呀,冇关系!(不知道呀,没关系!)”小西瓜撇了撇嘴,用极其嫌弃的语气说道,“三千万老大好穷嘅,成日净系带我哋食路边摊,仲要同人打架,呢个傅总老大好有钱,买好多靓玩具!”

羊角辫小姑娘也跟着用力点头,“系呀系呀,而且傅总老大好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得人惊!(是呀是呀,而且傅总老大很干净,三千万老大有血腥味,好吓人!)”

小胖墩也在旁边帮腔:“傅总老大话,只要我哋乖乖听话,就送我哋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净系识叫我哋罚企!(傅总老大说,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就送我们去读书,三千万老大只会叫我们罚站!)”

沈宴洲静静地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和对比,银色的眸子里审视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宴洲站起身,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傅斯舟,男人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那身高定衬衫,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傲慢,哪一样沾着九龙城寨里的泥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沈总!沈总您怎么提前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福利院的陈院长,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局促的笑容。

“沈总,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怠慢了。”陈院长一边擦汗,一边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高大冷峻的男人,“傅总,您看这……真巧了不是,今天两位,居然凑到一块儿了。”

傅斯舟将手里那把修玩具的螺丝刀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直起身子。

陈院长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为两人正式引荐:“沈总,这位是傅总,私底下对孩子们可上心了,这几个月不仅捐了很多东西,周末还经常亲自来做义工。”

说着,陈院长又转向傅斯舟:“傅总,这位就是沈氏港运的沈总,也是咱们这所福利院的发起人。”

“我知道。”傅斯舟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穿过斑驳的树影,直直地落在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陈院长听见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这港城,现在谁不知道沈家的大少爷,是傅家大少爷的前未婚妻!

把人家弟弟和退了婚的“前嫂嫂”当成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来介绍,这在了雷区上里蹦跶。

话已经泼了出去,收不回来了。陈院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得更密了,张着嘴“啊……这……”了半天,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斯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前迈了半步。

“你好。”他深邃的眼睛望着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骨节分明的大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一个极度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商业邀握。

“你好。”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就在两人的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沈宴洲的眼睫极其微小地颤了一下。

烫。

太烫了,比之前抱他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要烫。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沈宴洲深究,傅斯舟就迅速地抽回了手。

“抱歉。”傅斯舟将手背到身后,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刚才修玩具,手上沾了点灰,别弄脏了沈总的衣服。”

沈宴洲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事。”

站在沈宴洲身后的沈西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古怪,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也顺势递给了陈院长一个台阶。

“院长,今天院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我看后院那边好像堆了不少材料。”沈西辞温和地岔开了话题。

“哦!对对对!”陈院长顺坡下驴,“今天是要给孩子们在活动室里搭一个‘星空阅读帐篷’,材料都送到了,几个老师正愁怎么组装那些木头架子呢,本来傅总是答应留下来帮忙的,不过既然沈总来了,不如去接待室喝口茶……”

“不用了。”

沈宴洲打断了院长的话,他今天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不想再去应酬那些阿谀奉承,而且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傅斯舟。

“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活动室里,堆放着还没拆封的实木支架,遮光布,以及几个用来投影的星空仪,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围着一堆复杂的图纸和满地的零件发愁。

“哥,这里灰尘大,你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吧。”沈西辞走过去,温和地笑了笑,“我以前在福利院经常帮修女们搭棚子,这些粗活我来就行,免得弄脏了你的衣服。”

沈宴洲摇摇头,走到摊开的图纸前,随手解开衬衫袖口的铂金扣子,将质地柔软的布料一点点挽起到手肘。

他微微俯下身,扫过复杂的结构图,食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这里标错了。”他嗓音低缓,指尖点在一处榫卯结构上,“A组的承重主架和C组装反了。如果强行扣上,帐篷的顶端受力不均,挂上绒布后必然会塌,把那根最长的实木横梁拿过来,先卡死角的锁扣。”

几个原本还在发愁的女老师恍然大悟,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沈宴洲时,脸不自觉地红了。

“哎呀,沈总,你好。”

“沈总,你怎么能碰这些粗糙的烂木头!你就在旁边指挥,我们来搬,千万别蹭破皮了!”

“就是就是,沈总你站远点,别让木屑迷了眼睛!”

老师们七嘴八舌,恨不得搬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让他坐着只管动嘴。

沈宴洲被她们的热情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间,恰好隔着交错的半成品木架,撞上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傅斯舟单手毫不费力地扛着最重的实木横梁,手臂上的肌肉在布料下贲张,却在沈宴洲看过去时,极快地敛下眼睫,转身去装横梁。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拿着图纸,时不时轻声报着零件的型号和拼接位置。

傅斯舟全程不看他,却高效地执行着他嘴里出来的每句话,他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却只敢在沈宴洲低头看图纸的时候,才抬起眼,将灼热的目光黏在沈宴洲的侧脸上,唇上,和那双漂亮的手上。

而每当沈宴洲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傅斯舟又会立刻避开视线,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暗戳戳的视线交汇,拉扯得空气有些隐隐发烫。

主框架搭得差不多了,沈宴洲习惯性地弯下腰,伸手去拿原木底板。

指尖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块木板的另一端,也堪堪挡住了沈宴洲的手。

沈宴洲一怔。

傅斯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男人垂着眼,离得很近,单手把那块边缘带着倒刺的粗糙木板抽走,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已经用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成品,塞进了沈宴洲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高脚梯旁,拿起砂纸继续打磨剩下的木料。

哪怕装作不熟也忍不住要替他扫清一切危险的本能,让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场景,竟然和在九龙城寨时,莫名重合了。

当时,他想去拿桌上一只边缘破损的瓷碗,那个叫“三千万”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将破碗换走,把完好的一只塞进他手里,小心翼翼:“别割了手。”

沈宴洲捏着那块光滑的木板,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银色的眼眸紧紧望着男人宽阔绷紧的脊背,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漂亮哥哥!”

小西瓜和羊角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沈宴洲腿边。

小姑娘心疼地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沈宴洲擦着额角上的汗:“哥哥你坐低歇下啦,唔好攰坏咗。(哥哥你坐下歇会啦,别累坏了。)”

沈宴洲半蹲下身子,任由小姑娘动作,轻声道:“不累。”

“漂亮哥哥,你流汗都好香!”小西瓜像只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大声发表意见,“比我哋食嘅奶糖仲香!(比我们吃的奶糖还香!)”

“别乱闻。”沈宴洲有些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西瓜的脑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傅斯舟,拿着砂纸的手一顿,“呲啦”一声,坚韧的砂纸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破了一个洞。

小西瓜趴在沈宴洲的膝盖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先是看了看旁边温文尔雅的沈西辞,又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正背对着他们的傅斯舟。

小人精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他突然凑近沈宴洲,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哥哥,你钟意咩类型嘅人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

这个问题一出,沈西辞,年轻女老师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小西瓜拉着沈宴洲的袖子,胆大包天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背影:“系咪钟意傅总老大呢种?还系沈老大呢种?(是不是喜欢傅总老大这种?还是沈西辞这种?)”

沈宴洲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余光扫过男人紧绷的背影,然后揉了揉小西瓜的脑袋,嗓音清冷:“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去旁边玩。”

所以是…不喜欢?

傅斯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是啊,沈宴洲怎么可能喜欢。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还是满身泥泞的黑市老大,在这位清冷高傲的大少爷眼里,恐怕都只是利用完,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搭建工作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将那块巨大、沉重、且极度不透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布,挂在最高的主横梁上,将其彻底罩成一个封闭的“星空舱”。

“这块布太重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高脚梯旁,扯着天鹅绒布的一角,有些吃力地往上拉。

沈宴洲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最后一张排线图。

“一,二,三,拉~”

随着女老师们同时发力,沉重的绒布被拽上了半空,然而,就在布料即将完全盖住骨架时——

“啪!”

一声尖锐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原本用来固定侧边承重柱的金属卡扣,因为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剧烈拉扯,竟然直接崩断了。

失去支撑的粗壮实木柱子,连带着厚重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站在梯子旁的一名年轻女老师砸了过去!

“啊!”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因为巨大的恐慌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在原地忘了躲避,抱着头等待着被木架砸中时,忽然间,她看见了视线里,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柔顺地落在了她的视线前方。

一股清冷又高贵的玫瑰花香,萦绕在女老师的鼻尖,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秾丽的脸庞,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试图将女老师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来不及带她避开了,只能算计着木柱砸下时,最小的受力角度,然而,木柱砸在脊背上的痛楚并没有传来。

因为有人从另一侧扑了过来,硬生生地用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手臂,替他扛下了那根实木主梁,黑色天鹅绒布如同巨网般落下,将三人彻底罩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逼仄的空间里。

“唔……”黑暗中,传来男人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

沈宴洲被困在男人与木柱形成的狭小安全区里,女老师则被他护在最里面,沈宴洲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烫,好烫。

隔着薄薄的黑衬衫,男人的体温高得实在不正常,那股热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沈宴洲指尖微颤。

“你还好吗?”黑暗里,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却很温柔。

“我没事。”沈宴洲轻声回道,“你被砸到了,松手,木头很重。”

“不重。”傅斯舟低低地喘息了一声,“只要你没伤着,就一点都不重。”

还没等沈宴洲再开口,傅斯舟已经单臂发力。

男人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一声低沉的发力声中,单手将那根沉重的实木主梁硬生生顶了回去,紧接着,他掀开了罩在头顶的厚重黑布。

刺眼的阳光重新涌入,驱散了方才的黑暗与黏稠。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没事。”沈宴洲松开护着女老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傅斯舟站在一旁,面色依然苍白,默默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宴洲的身上。

“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被护下来的年轻女老师回过神来,吓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更咽着向沈宴洲鞠躬,“都是我没拉稳,差点害沈总您受伤,对不起……”

沈宴洲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从口袋里绅士的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用为不是你错的事情,抱歉,卡扣老化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女老师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沈总,刚才那么危险,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想到了方才木架砸下来时,若是她没有及时避开,砸中的位置将会是她后颈的腺体,因为过去他也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所以他很清楚,残缺的Omega会在暗处遭受多少冷眼,非议和恶毒的嘲笑。

“你是Omega,一旦受伤,以后会变得辛苦。”

“谢谢,沈总。”

其实,还有个原因。

沈宴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太习惯作为一个保护者了,从小时候保护弟弟们,保护沈西辞,保护沈修明,再到保护沈氏的利益,但是方才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居然是傅斯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会冲过来帮他扛下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只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故意不见他的这些天里,沈宴洲其实在深夜里复盘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

他曾冷漠地假设过,如果换作港城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在订婚宴上对他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敢用那份荒唐的协议逼他结婚,他绝对会在利用完对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人弃如敝履,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偏偏,做这些事的人是傅斯舟。

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的高傲在防备,但直觉却一遍遍告诉他——这个男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太疯了,甚至偏执得不择手段,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他没法解释,只能说直觉。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进心底,他越过还在后怕的女老师,和满脸担忧的沈西辞,走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又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沈宴洲笼罩,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傅斯舟衬衫后背处沾满了木屑,清晰看出来被砸得的痕迹。

见他走近,傅斯舟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他刻意避开了沈宴洲的视线,语气冷淡:

“既然沈总没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人。

沈宴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

第73章

夜幕降临,太平山顶的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还未走进正厅,沈宴洲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

往日的家宴,这些亲戚早就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或是围上来像水蛭一样向他讨要好处。但今晚,偌大的客厅里出奇的安静,只剩下几声极其刻意,带着讨好的赔笑。

沈宴洲抬眼望去,只见客厅中央,平时最爱端长辈架子的二叔,局促地半挨着沙发边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像站壁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傅斯舟,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对周围这群趋炎附势的沈家人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直到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的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来,在看清沈宴洲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沈宴洲看着他苍白的脸,清冷的银色眼眸微微一动。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西装革履,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打理过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开了口:“你来了。”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目光黏在沈宴洲的脸上,嗓音低沉:“嗯。”

沈家人面面相觑,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先出声。

沈宴洲神色自若地将沾了湿气的外套递给菲佣,走到傅斯舟面前,“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众人眼里那些算计和震惊尽收眼底,“至于为什么请,你们应该都知道,傅总刚刚给沈氏注入了三十亿的流动资金。”

沈宴洲看着这群瞬间眼睛发亮,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呵,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别想着去套近乎。”

他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群人的幻想,转身走向餐厅:“开饭。”

餐厅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按照沈家几百年的规矩,沈老爷子一直是坐在最顶端的主位上的,但是随着沈氏的股份逐渐落在了沈宴洲手里,加上沈老爷子的丑闻曝光,餐桌的主位换成了沈宴洲。

他落座后,便示意傅斯舟坐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