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翌日一早,二人是从一个被窝睡醒的。章玉鸣抻了抻懒腰,他连昨天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身边的姜渔睡得正香,脸色看起来终于好了些,看来是新买的药起效了。
他年轻身体好,睡一觉基本就缓了过来,穿了外衣往外头去。
刘氏和章父早醒了,看到章玉鸣出来,像是在等他一样,“混账东西!”
章玉鸣脚步一顿,今天是约好的砖厂来送砖的日子,他暂时没空搭理这俩人。
“你给我站住!”章父见他理都不理自己,更是气急,“你说说,昨个儿是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我说了,你们最好祈祷小渔身体能恢复。”他停下脚步,回头扫了刘氏一眼,“不然,我把你宝贝儿子命根子卸了!”
“老头子!你听听你听听!”刘氏猛拍着大腿,“我跟你爹哪儿能想到小渔身子这么差,不就是一副药,你说这话可真是一点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你这个逆子!”章父一口血差点没上来,环顾四周,抓了根柴火就要往章玉鸣身上打,章玉鸣一个闪身躲过,转头把正在熟睡的章玉仁扯了出来挡在身前。
章父追着章玉鸣打,这一下没反应过来,手臂粗的柴火重重打在章玉仁身上,疼得这人惨叫一声,传出去老远。
“哎呦!打错了打错了!我可怜的儿!”刘氏的哭嚎声加上章玉仁的惨叫,周围邻居连手头上的活都不干了,赶紧跑过来凑热闹。
章父也是一惊,赶紧扔了柴火查看自己小儿子的情况,章玉鸣冷笑一声,怕他们再趁自己不在欺负姜渔,又去了徐宏家把徐小满找了来。
为了赶紧把砖卸完,章玉鸣去找了十几个相熟的汉子帮着一起,后头盖房子也需要人手,章玉鸣正好跟他们搞好关系。
现在村长不在,村里人没了主事的,章玉鸣名声这些日子好了些,加上又有本事,大家对他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实在不待见他的,基本不会给他找不痛快。
“老二,你买这老些砖是打算盖个多大的房子?”帮忙卸砖的汉子问道。
“先盖着,后面再看。”章玉鸣手上动作不停,他已经物色好了一块地,打算把新房子盖在山脚下,那处离海边稍远些,水汽没那么大。
既然他们不待见他夫郎,那他就带夫郎住别处去,正好建个独立小院,有些声响也不怕外人听见。
人多力量大,不多会儿砖卸完,章玉鸣每人给了一斤粮食,众人喜笑颜开。
以前帮村长做事可不会额外给东西,这章老二还挺仁义,粮食这么稀缺,一斤粮虽不多,可有时候是能救命的,几个汉子暗暗想,以后他家有活还得来。
章玉鸣再次回家,家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章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说道,“我已经跟爹娘谈过了,他们说上次确实不是故意拿走小渔的药,以后也会好好对待小渔,老二,你也莫要再生气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章玉林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他爹娘消了气,他看姜渔今天明显好转了不少,都是一家人,章玉林不想闹得太难看,平白让旁人看笑话。
活了两辈子的章玉鸣暂且点点头,他不会扶了自己大哥的面子,但是分家的事,他也有了成算。
有了砖,家里三个男人加上胡海和徐宏的帮忙,先临时搭了个帐篷,四周是砖垒的,顶上用防水布盖起来,至少能遮风避雨,也能烧柴火,没那么冷了。
昨天夜里捡的那只野鸡被章玉鸣埋进了雪里,干完活后章玉鸣才从雪里挖出来,烧水、杀鸡、拔毛。
“山上的畜生估计也是找不到吃的,这才下山碰碰运气。”章玉林在一边道。
“可惜这畜生运气不好。”章玉鸣一笑,碰上他正好给他们肚里添点油水。
一家人的饭照例还是刘氏做,方氏看到有肉吃,难得出来打下手,章玉鸣把鸡剁成小块,去喊了姜渔起床。
肉汤的味道飘出去很远,姜渔也闻到了,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不过用不上他,于是没出去添乱,章玉鸣进来的时候他正穿外衣。
“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渔瞧着有精神了,就是躺了几天头发乱成一团他左顾右盼想找个木梳稍微梳理下,章玉鸣从包裹里找出来递给他。
“想洗洗身子。”这几天病着出一身汗,实在难受。
“等好全了再说。”章玉鸣在他旁边坐下,“前些日子订的砖送来了,我看上了一块地,打算直接划了盖新房。”
“不在原来的宅基地上盖吗?”姜渔不解。
章玉鸣看他半晌,忽然道,“我想分家了。”
分家……姜渔讶然,这人怎么突然想分家?不过刘氏他们不会同意吧。
“你爹娘同意吗?”
“不妨碍。”
“你看着办。”姜渔不多说,能分家当然是好的,做什么都方便些。
“你想分家吗?”章玉鸣问他,前世姜渔跟他娘不对付,这辈子关系也不是很好,想来姜渔应该是很高兴的。
“我当然想。”姜渔心想,之前刘氏趁章玉鸣不在的时候挤兑他,又在章玉鸣面前做文章,他都记得呢。
好不容易收了半亩稻子,刘氏趁他不注意老两口拉去镇上卖了,想让他们父子俩饿死,姜渔想起就恨得牙根痒,偏生当时章玉鸣这个眼盲心瞎的,只听他娘的话。
突然被瞪了一眼,章玉鸣摸不着头脑,又跟人讲了讲建新家的事,等姜渔面色缓和,他才松一口气。
午饭最后是用鸡汤煮的粥,鸡肉被刘氏收了起来,打算下顿再吃。
糙米粥喝惯了,用鸡汤煮的粥也是美味,众人都吃的很高兴,不一会儿一锅粥就见了底,姜渔这两天病着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喝了一碗粥还觉得肚子空空的没吃饱,章玉鸣见他舔舔嘴唇就知道他还想吃,往另一个锅里捞了只鸡腿过来放他碗里。
“吃吧。”就像是没看到刘氏的眼神一样,章玉鸣怕鸡腿太大了姜渔不好啃,还给掰成两半。
“老二,鸡腿是留给你小弟补身子的。”刘氏忍不住了,家里以前有什么好的都紧着老幺儿,鸡腿更是一贯留两只给他,姜渔一个赔钱双儿给口饭吃都是他们心善了,居然还敢吃鸡腿。
“我夫郎病刚好才需要补身子,老三白白胖胖的,补什么?”章玉鸣皱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老三刚被打了,更何况读书才是最耗精气神的,不吃点好的补补怎么行。”刘氏皱眉,她这样习惯了,之前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章玉仁,刘氏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她就是对章玉鸣最近三番五次的忤逆感到不爽快。
“他又不是几岁稚童。”章玉鸣简直气笑了,“老三,你觉得娘说的对吗?”
“我上次写的文章在班里得了头名。”章玉仁挺直脊背,不答章玉鸣的话,也不看章玉鸣,显然还记恨着章玉鸣害他被打了一棍,虽然没什么事,可他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要不是刘氏让他算了,他非得跟章玉鸣打一架不可。
“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章玉鸣脸上一冷,“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必全家人省吃俭用的紧着你,得了头名又如何,这点小事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
“你!”章玉仁脸皮薄,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说,面上挂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跟大哥都成家了,以后断不会再以你为主,我劝你趁早收起那高傲的书生气。”章玉鸣说着,把剩的那个鸡腿也捞了出来,放姜溯言碗里,“这野鸡是我抓的,都得我夫郎儿子吃饱了再说。”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人这样说过他,章玉仁忍着屈辱一甩袖子饭也不吃,就这么走了,刘氏急着追自己儿子,又实在气章玉鸣这样说,重重捶了章父一下,“你养的好儿子!这是要气死我啊!”
“简直是混账!”章父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三是你亲弟!你就是这样待他的!我看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他可不是我亲弟,我只有一个亲大哥。”章玉鸣道,“这些年我跟大哥照顾他够多了,大哥自己的课业没写完就要先辅导他,我外出赚的钱也都给他花了。眼下我夫郎大病初愈吃个鸡腿他都要来抢,我凭什么让着他,没揍他一顿就算我心慈手软!”
“你!你……”章父手指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爹,你先坐。”章玉林赶忙去扶,轻拍着章父的胸口,示意章玉鸣别再说了,“一家人互相帮衬日子才能过好,老三还小,老二你也别说了。”他说完,又对姜渔道,“小渔,你吃就是,这野鸡是二弟抓的,本就是给你补身子的。”
“老大,你也向着他!”章父眼见两个儿子沆瀣一气,重重拍走章玉林的手,“行啊,你们兄弟俩就是要气死我老头子才高兴!”
“爹,儿子没有那个意思。”章玉林两头为难,“老三确实不小了,总不能你跟娘也迁就他,以后他成家立业,这般作态也不好。”
章父见没人听他的,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爹就你们三个儿子,希望你们互相爱护,老二说的话你听着像话吗?什么叫他夫郎孩子吃饱了再说,合我们这些人还得吃他们剩的不成。”
“老二不是那个意思。”章玉林也没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二弟最近确实反常,“您老先消消气,等我说说他。”
“哼!”
那边吵着,姜渔一句话也没往里插,老老实实啃完半根鸡腿,还给章玉鸣留了半根。
把章父气的回去歇着了,姜渔把碗递给章玉鸣,章玉鸣一笑。
看,他向着夫郎,夫郎忘不了他,他向着老三,老三可不会记着他。
“你吃吧,不是没吃饱吗?”章玉鸣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连声音都放缓了不少。
“我胃口又不大,吃不下了。”姜渔随口说着也不看他,“快点吃,吃完我好去洗碗。”
“坐,我去洗。”章玉鸣扯着他的手腕让人坐好,两口啃完半个鸡腿,嘴边又被人杵了半个。
“阿父,我也吃不下了。”姜溯言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看着章玉鸣。
“行。”章玉鸣捏了捏小孩终于长了点肉的脸蛋,“改天阿父再给你买肉吃。”
经过这事,刘氏彻底不待见他们了,一开始只是饭桌上不同他们说话,后面直接不做他们的饭了。
这事还是某天晚上,章玉鸣他们找了人开始盖新房子,姜渔以为刘氏她们会做饭,就跟着章玉鸣给盖房的汉子们煮热水,方便他们随时取用。
忙活一天,回去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压根就没有他们的份。
章玉林的饭他们倒是煮了,但这做法显然也让章玉林不赞同,他们累了一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谁都会心寒。
“爹,娘,您这样……”
“老大,你吃不吃?”章父打断他,一双虎目瞪着他,“不吃就去自己做!”
章玉林:“……”
“没事大哥。”章玉鸣拍拍他的肩膀,“我跟小渔随便煮点吃就行。”
“我去给你们生火。”章玉林看看桌上纹丝不动的一家子人,他们大人不吃也就不吃了,姜溯言站在桌边眼巴巴看着,孩子这么小,他们也真能坐住了不给吃,章玉林怀疑难道之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都是假象?
他把剩的一碗粥盛出来给姜溯言,姜溯言摇摇头,“大伯,我不饿,你吃。”
“乖,大伯待会儿跟你阿父他们一起。”用勺子搅温了些才递过去给小孩,章玉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显,“吃吧,正长身体,别饿着了。”
看姜渔点头姜溯言才接过,乖乖坐好,“谢谢大伯。”
等三个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大黑了。章玉鸣一整晚都很沉默,直到躺到被子里也没说什么话,姜渔大抵知道些缘由,他等其他人都睡下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喂!”
章玉鸣睁开眼,“怎么了?”
“呃……”他真问了,姜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干巴巴道,“没事,就是想问问你睡着了没。”
黑夜中,男人一声轻笑格外清晰,章玉鸣转过身面对着他,自从上次姜渔生病后他们基本都是睡一起的,所以章玉鸣这一转身几乎跟姜渔脸贴着脸。
“关心我?”
“我才不是关心你!”这人还有心思打趣他,看来是没事。姜渔不再搭理他,背过身睡去了,他可困了。
意识昏沉都快要睡着了,突然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姜渔迷迷糊糊的,只听人道,“你就是关心我。”紧接着腰上一紧。
“才不是……”姜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嘟囔着,习惯性往身后的热源贴近,彻底沉入梦乡。
——
房子盖了差不多五日,盖好后章父和刘氏第一时间想搬过去。
他们俩知道章玉鸣找了新的宅基地盖房起初也是不赞同,后来去看了看,那块地还真不错,依山傍水的,眼下房子建好,终于能搬进去了,不枉他们忍了这么久,他们俩也是马上收拾好了东西,就连章玉仁都仰首挺胸,包裹放在一旁,似乎就在等章玉鸣来请他们去新家一样。
章父这几天气消得差不多了,想到那亮堂的砖瓦房,更是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
除了村长,还有谁能住上宽敞的砖瓦房,他现在出去村里走一圈,就没有不羡慕他的老家伙,章父腰板挺得更直了。
不过听说就才盖了三间,应该多盖几间的,后头他有了孙子,小幺儿娶媳妇,他们老章家人口越来越多,三间房哪够住。
“幺儿大了也该自己住了。”刘氏道,“老头子你去跟老二说说,让他多盖间房。”
还剩那么多砖呢,不盖房放哪儿还怕被人偷了,不如多盖几间房。
说起这事,章父有些不悦道,“还不是你,这几天连老二他们的饭都不做,我现在去说,老二能同意吗?”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刘氏看他有些生气了,捏着章父的肩膀笑道,“老二这孩子啊,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是生的人高马大,实际最为心软老实,你是他亲爹,他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听你话了不成?”
“要是之前的老二指定能听。”章父砸吧砸嘴,现在的老二嘛,还真不一定,难不成真是自己婆娘说的,娶了夫郎就忘了他这个爹?
“要不这样。”刘氏想了想,“我今晚上张罗一桌子好菜,喊上他们小两口,这好几天了,估计老二也能知道错了,等他认错,老头子你就顺势提上一嘴,反正老二一把子力气,多盖间房也就两天的功夫。”
“我看行。”章父同意,他们主动示好,这小子肯定得顺着台阶下。
快到做晚饭的时间,姜渔正要淘米煮一家人的饭,刘氏突然跟他说今日大家一起吃,姜渔看她又是鱼又是肉的,不吃白不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个,小渔啊……”刘氏跟他说了之后还不走,笑着把姜渔拉到一边,“之前是娘的不是,以后娘定会好生待你,把你当亲生的孩子看!”
姜渔狐疑,这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今年上坟你跟着一起去,也该见见我章家的列祖列宗。”刘氏知道章玉鸣最近很在意姜渔,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他一个双儿跟着一起去给章家祖宗扫墓,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她就不信老二知道后能不回心转意。
姜渔不太明白刘氏的意思,闲着没事去见章家的先祖干甚,不过他面上不显,只答了个“好”。
难得的,刘氏在给章玉仁开小灶的时候多煮了一个鸡蛋给姜溯言,反正白得的,刘氏给啥他要啥。
另一边,经过这几天的接触,章玉鸣基本和他们村里的年轻汉子混熟了,了解之后,他们对章玉鸣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开始纳闷谁那么闲,天天在村里传章玉鸣的坏话。
“这用砖砌的房就是气派,来年我得好生打鱼,多赚些银两也给家里盖个大房子。”
“我得先攒钱娶媳妇,我娘说了,以后媳妇越来越难讨了,得趁早才行。”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大家伙打趣着。
忙完,众人嘻嘻哈哈结伴走了,剩下章玉鸣跟章玉林把新房稍微打扫了下。
回家路上,章玉鸣跟章玉林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跟小渔搬出去住。”章玉鸣直截了当。
“老二,不妥。”章玉林皱眉,见章玉鸣神情认真忍不住劝他,“大哥知道爹娘最近的做法让你心寒,但万没有到分家的地步,我去说说爹娘,你也歇了这个心思。”
“大哥,我是认真的。”章玉鸣了解自家大哥,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跟以前的他一样愚孝,“娘明知道小渔病着,故意把药浪费了这事,在我心里就过不去,我就这一个夫郎,容不得旁人欺负他。”
“这事的确是娘的不是。”章玉林直叹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可你要是提出分家,岂不是伤了爹娘的心。”
“他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见章玉林面露担忧,章玉鸣又道,“你放心大哥,哪怕分家了,该孝敬爹娘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大哥不是在乎这个。”章玉林心下直叹气。
以前他觉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父慈子孝,哪怕没有大富大贵,这样的日子也值得满足了。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想法到底对不对了。
最后,章玉林也没再劝,罢了,自己二弟自小有想法,把自己的小家顾好他也就放心了。
回到家,章玉鸣也没遮掩,索性就把所有人叫到桌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刘氏还系着围裙,刚从厨房出来,“这是怎么了?我锅里还炖着肉呢。”
“没事,我几句话就说完了。”章玉鸣环视一圈,众人神色各异,章父和刘氏比较疑惑,方氏则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章玉仁冷着脸明显还记得章玉鸣上次骂他的事,姜渔抱着姜溯言,大抵能猜到章玉鸣要说什么,眼神看向章玉鸣。
“这些年爹娘养大我不容易,我先给爹娘磕个头。”他说着,跪在地上认真磕了个响头,从此他与这二人两不相欠。
起身扫掉衣衫上的灰尘,不管众人各异的神色,章玉鸣正色道,“我章玉鸣能有如今,少不得爹娘大哥的功劳。现下已有自己的小家,夫郎贤惠稚子乖顺,再不敢贪图其他。”
“爹娘正值壮年,大哥幼弟前途无限,只我章玉鸣混混出身,为人不齿,名声不堪,故此,打算另立门户,也不耽误大家。”
“你说什么!”听完全部的章父重重拍了下桌子,手中的水杯扔向章玉鸣,嘴里大喊着逆子逆子,差点被气昏过去。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水杯撞在章玉鸣额头又落到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章父是用了狠劲儿的,所以章玉鸣额头顿时也被砸出一个口子,鲜血混着茶水往下流。
“阿父!”姜渔怀里的姜溯言被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跑去找自己阿父抱。
“阿父没事。”章玉鸣把小孩抱在怀里安抚道,接过姜渔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反手握住一脸气愤要冲过去的姜渔。
“你爹我还没死呢!”章父抚着胸口直喘粗气,他算是知道了,这个二儿子非要把他气死不可,“爹娘在世你就要分家,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分家后儿子一样孝敬您。”
“我呸!”章父看向章玉林,见他神色不对,“老大,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连章玉林也骂上了,“你为人兄长,吃干饭的不成!老二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抽他!”
“此事与兄长无关,是儿子一人的想法。”章玉鸣早就知道不会顺利,因此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家里人口越来越多,诸事不便,村里并不是没有先例。”
“总之我不准,你爹我还在这一天,就不准分家,等我死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一场闹剧让原本的一家人关系更差了,一桌子菜也没人有胃口吃。
回了屋里,姜渔找了点之前姜溯言腿伤没用完的药粉给章玉鸣额头抹了点,看到额头的伤口那么深,姜渔不免又骂人,“你是个蠢的吗?怎么不知道躲。”
“没事,不疼。”他今日只不过提前通知一声,免得直接分了家他爹娘说他的不是。
“不疼才怪!你就嘴硬吧。”姜渔翻个白眼,这口子这么深,得好些时日才能好呢,冬日里又冷,好的更慢。
实在搞不懂章玉鸣在想什么,他没想到这人说分家居然是认真的,还想说些什么,见男人面露疲色,姜渔只得先憋着,熄了灯早些歇息。
方氏不管这些事,反正不是他男人要分家,趁着众人无心吃饭,她自己跑去厨房端着盘子吃了一整盘肉,却未曾想被刘氏抓个正着。
“饿死鬼投胎啊你!”刘氏看见方氏在偷吃,狠狠拧她手臂上的肉,装都不装了。
“娘!娘!媳妇这不是太饿了嘛。”方氏认怂道,一脸扭曲的揉着胳膊,这死老太婆下手真狠。
“那一整盘肉你都吃了!”刘氏大喊又怕吵醒其他人,只能压着嗓子,真是要气死她了!
“娘你这么晚起来干啥。”方氏随口一问,却让刘氏变了脸色,“用你管,赶紧滚回去睡觉!”刘氏气急,只好收拾了点素菜,加上两个馒头。
方氏以为她是给章玉仁的就没多想,吃饱喝足打着哈欠往自己屋里去睡了。
章玉鸣睡得浅,他听到二人的争吵没怎么在意,后面打算重新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兀自睁开了眼。
怀里姜渔睡得正香,章玉鸣小心翼翼下床,借着月色往外一看,是他娘手里提着篮子往外走去,他急忙套了件外衣跟上去。
一路往后山走,直到看到一处火光才停下来,章玉鸣停在不远处,看到刘氏把篮子放下,不一会儿旁边草丛里钻出一个男人。
“可想死我了!”
“你个死鬼!怎么说走就走了”刘氏似乎很生这人的气,捶向这人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在村里有多担心你?大雪封山你倒好,丢下一村人跑了,还好意思回来找我!”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男人,也就是村长刘武赔笑道,“你知道的,柱子在镇上做活,让我去镇上享福我还能拒绝嘛,这不是我也想你就赶紧回来了。”
“想我是假,回来探口风才是真吧。”想到村里的风气,刘氏嘱咐他道,“你现在可招人恨,我劝你先老实回镇上。”
“怎么回事?”刘武神情一变,他要不是在镇上过不下去也不可能回来,“你细细说说到底发生啥了?”刘氏把他走后村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说了,“总之,我那个二儿子如今厉害着呢,村里年轻小伙都听他的。”
“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刘武冷哼一声,“小崽子想跟我斗还嫩着。”刘武道,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村之长,谁敢得罪他?
“反正你先别管,有空去给我收拾收拾屋子,我找个日子就回村里。”
“你家现在都是村里人住着,我怎么去?”刘氏忘了跟他说这事,“村里雪灾,大家的房子都塌了,没办法都住你家去了。”
“这群刁民!”刘武气得吐血,他可不能一直躲在这山洞里。
后面二人又小声商议着什么,章玉鸣听了个大概基本了解了。
没想到啊,他这个继母还有这个本事,能勾搭上村长。
不过也是,二人有层远房亲戚的关系,想来也是多年前就认识了。
不知道他爹要是知道自己婆娘外头有个奸夫是什么心情……
山上太冷,章玉鸣也没心情再听,他很快下山去。
回屋,章玉鸣蹑手蹑脚关上门栓,回头却见姜渔面无表情的倚在床头看他,章玉鸣莫名一怂,有种是他自己出去偷腥被抓的感觉。
“怎么醒了?”他不知道姜渔醒了多久,于是暂且装作上茅房刚回来的样子,姜渔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
头发凌乱,裤腿还沾着草屑,衣衫倒是还算整齐。
“我还想问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浪去了。”看来是伤口太浅了,让他大半夜都忍不住往外头跑。
“什么叫浪。”章玉鸣脱了鞋重新上床,解释道,“有点事出去了趟,天亮了再跟你说。”
他躺下打算重新睡,姜渔还坐在哪儿,见他闭了眼,心里更气。
“章玉鸣!”
“干嘛。”章玉鸣吓一跳,看了眼旁边的姜溯言,“言儿睡了你小声点。”
“你说,你刚才做什么去了!”他可是知道,汉子大半夜的往外跑,多半是逛窑子的,他们村里没窑子,难不成……
“说,你是不是偷人去了!”
章玉鸣:“……”
章玉鸣越不说话,姜渔就觉得自己猜对了,他眼都红了,“你还是不是人!你……”
他不好看吗?还要去找别人?难道是自己没有满足他?可是他们最近都整晚整晚睡一起了!姜渔心里翻江倒海,他使劲拽过去被子裹住自己,屁股对着章玉鸣。
男人果真都一个德行,都想着偷腥!
“说什么呢。”章玉鸣又无奈又想笑,“我怎么就偷人了,你别冤枉人。”
“你这么晚出去,衣裳都乱了,不是跟别人睡觉了还能是什么?!”姜渔气汹汹瞪他。
“我先说明我没偷人。”章玉鸣凑近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人,把自己上半身凑过去,“不信你闻,是不是除了皂荚味没有其他味道。”
姜渔耸耸鼻尖,确实没有,他眼珠子一转扫视了章玉鸣一圈,稍微气消了些,不过还是不怎么相信他,警告道,“你要是敢偷人,我、我就……”就了半天,就不出半个字来,他也不知道对男人来说最重的惩罚是什么。
“我要是偷人,就让我一辈子睡不上自己夫郎,行了吧?”章玉鸣竖着三根手指,看姜渔的架势怕是不告诉他自己去做了什么今晚就不用睡了,他让姜渔躺下,两个人在被子里,小声跟他说了自己看到的。
姜渔听到刘氏跟村长偷情,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娘她……”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像是刘氏能做出来的事。
“嘘。”章玉鸣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唇,“先别说出去,我们就当做不知道的好。”
“不告诉你爹?”姜渔讶然,他想看看章玉鸣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继母做出这种事他连自己亲爹都不告诉,这真的是章玉鸣吗。
“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是他没本事。”章玉鸣枕着自己的手臂,“总之等时机成熟再说。”
气氛沉默了会儿,章玉鸣以为姜渔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姜渔道,“你说,你三弟会不会不是你爹的种?”
“?”
姜渔越想越激动,他摇醒章玉鸣,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我第一次见你三弟就觉得他不像章家人。”
这话不是说章玉仁长得丑,平心而论,章家三个儿子,长相都不赖,章玉仁虽然没有上面两个兄长好看,但那是因为章玉鸣和章玉林的生母是之前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生的孩子自然好看。
之所以姜渔会这么说,是因为章玉仁太矮了。
十三岁的汉子长得跟他一样高,不说还以为是个小双儿呢。
“这么高兴?”章玉鸣看他一脸兴奋,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我就是看不惯而已。”那个章玉仁,仗着家里宠他,时常用下巴看人,要是真不是亲生的……姜渔想想都高兴。
“好了,快睡。”章玉鸣长臂一揽,将人扯进怀里,姜渔又想起件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分家?”
“就这几天吧。”章玉鸣道,反正新房盖好了,当然越早越好。
心里有了底,姜渔紧靠着男人暖烘烘的胸膛,老老实实睡了。
翌日章玉鸣起了个大早,天刚亮他就去了他们的新房,房子是建好了,家具什么的都没有,不免要费些心思的。
新房坐落在山脚下,约莫百米外就是那条大河,靠山近,去山里挖点野菜拾点柴火都方便,姜渔和他都很满意。
想到以后终于要有自己的小家,章玉鸣心里就止不住高兴。
两世了,他终于能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去处。
刘氏腿有些瘸,一大早的,众人问她,她只说晚上不小心摔了,姜渔在一旁偷笑,怕不是下山摔得。
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家里气氛比较压抑。
昨晚大家都没吃饭,姜渔知道章玉鸣应该饿了,就多煮了点粥,正好胡海要去镇上,还托他买了只烧鸡回来,最近起早贪黑的忙活,这人也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就我人好。”姜渔嘀咕道,他要是跟其他双儿一样,早跑了。
日头稍微暖了一些的时候,村里人传出消息说是村长回来了,这下姜渔彻底相信了章玉鸣的说辞,再不怀疑他偷人了。
姜渔跟着村里人看热闹,看看村长有什么法子要回自己的房子。
不过想看的热闹却是没看到,村长在村里威望很深,大家知道他回来了以后忙不迭都走了。想来也是,现在天气好了,雪也慢慢融化,勤快些的人家基本重新垒起了房子,再占着村长家的,要是被记恨上可得不偿失。
“可不巧了,我去那会儿烧鸡卖完了,就自作主张买了只烤鸭回来,小渔你看行不。”胡海约莫下午才回,他去做章玉鸣交代的事,给忙忘了,快往村里走才想起姜渔让他带一只烧鸡回来,过了正午,那家烧鸡生意很红火,都卖完了。
“无妨,一样吃的。”姜渔谢过他,“这几天多亏了你们,等暖房可一定得去喝酒。”
“客气啥。”胡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有点不敢看姜渔,这人太好瞧了,这可是他兄弟的夫郎,多瞧几眼都是对不起他兄弟,胡海借口家里有事赶忙走了。
“哟,这是给二弟买的?”方氏嘴里嗑着瓜子悠闲得很,“要我说小渔你也得注意点,都成亲的人了跟外男还是得少接触,还有,这二弟最近真是不会做事,惹得爹娘生气伤心,你该劝也得劝着点。”
姜渔光顾着手里香喷喷的烤鸭了,切了一小块喂给姜溯言,闻言回头看了方氏一眼,“大哥最近还好吗?我好像他听说昨晚半夜才回来的。”
“你!”提到章玉林,方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她眼神凶恶瞪了姜渔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房门摔得啪啪响。
“大嫂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玉鸣可是每天准时钻我被窝的。”姜渔杀人又诛心,方氏都回去了他跟在后头喊。
“也不怕旁人听见,不知羞。”章玉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好听到姜渔这句话,他乐意见这样鲜活的姜渔,又难免觉得难为情。
姜渔闹了个红脸,怎的偏生被这人听见!
第27章
晚上章家老宅闹得一通经过一个上午,几乎在村里传遍了,许多人经过雪灾对章玉鸣改观很多,但是这分家的事,却是让村里大部分人家,尤其是老人颇有微词的。有些人甚至暗暗让自家儿子离章玉鸣远些,生怕学了章玉鸣,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家,王二虎的娘就是典型。
“娘跟你说,以后离老二远点,之前村里的传言总不可能是刻意编排,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可不能学着他分家。”王二虎的老娘张氏见自家儿子又要出门,追上去叮嘱道,“你这不是要去老二哪儿吧?”
“娘,章二哥人很好的,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凶,上次他还给了儿子粮食您都忘了?”王二虎可不听自己娘的,他早跟章玉鸣混熟了,知道刘氏对姜渔做的事,他觉得如果自己是章玉鸣,哪怕不分家,肯定心里也会膈应的。
“这次我帮着章二哥建房子,他说要教我几招呢,以后儿子也练得跟章二哥那般强壮,二舅母他们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知道跟自己娘说不清,王二虎先糊弄着。
“好好一个汉子,练那些打打杀杀的作甚!”张氏作势锤了自家儿子一把,“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镇上找个活计多赚些银子,也能早日娶上媳妇。”
“娘你不懂。”他随口道,“哎呀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急着去帮忙呢。”
昨日可是答应了章玉鸣要去帮他打家具的,不能上工第一天就迟了,拿了钱自然得把活干好。
王二虎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到了,大家还没开始干活,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着话,章玉鸣把需要用的木材都砍了回来。
十几个汉子分工明确,有两人是专业木匠,其他人主要负责打下手,硬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出了一身热汗。
“话说老二,你家里不同意分家,到时候你跟小渔分出来,婶子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啊?”歇息的间隙,胡海问章玉鸣道。别到时候分是分出来了,天天有人来闹事,两口子过得也不舒坦。
“我有办法。”章玉鸣一笑,昨天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至于现在,他已经有办法让他爹娘闭嘴。
其实刚重生回来,他想的是这辈子如果他的爹娘不找事,那就随他们,毕竟前尘往事已经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前世他也派人处理过刘氏他们,为自己夫郎和兄长出了气。
这辈子他是打算只要他们不打扰他安稳过日子,他也不会主动做什么,毕竟还要顾忌着他的大哥。
至于分家,是重生后就有的念头,他要跟姜渔两个人过日子,分家是早晚的事,只是眼下正好时机成熟。
他能感到姜渔对他态度的转变,夫郎已经在慢慢接受他了,他当然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便于二人交流感情,正好刘氏做的事属实惹怒了他,他就提前一步分家好了。
章父和刘氏听到章玉鸣在山脚请人打新的家具,又结合昨晚的闹剧,老两口不免心慌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吧,老二这是存心要分家了,我看等再过些天,怕是连你我这个父母都不认了!”刘氏心存怨恨,她可不想章玉鸣分家,章玉鸣能赚钱,以前每次出去跑商回来都能赚个十几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还能存下不少。
之前的钱都是交给了她,这分家了,老二明显不会再上交,肯定都让姜渔那个贱蹄子管钱了,这她哪儿能允许。
“不行!老头子!”刘氏掰过章父的肩膀,“你听我说,绝对不能让老二分出去,这马上老大就乡试了,幺儿也正是耗钱的时候,老二要是分出去,咱家以后从哪儿进项啊!”刘氏跟章父摆清这些厉害关系,“你也别嫌我说的话难听,老二要是想科举咱老两口砸锅卖铁也得供着,这明显老二志不在此,咱就靠老大和老三,再说了,以后老大或者老三真要是考上了当大官,肯定不会忘记老二,你必须得劝劝!”
她话说的好听,章父跟他夫妻几十载,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捋了捋刚续出来的胡须,章父点点头,“你放心,我章大年这辈子就这三个儿子,肯定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想分家,门都没有。盖得新房也得他们老两口先住!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天快黑了,姜渔隐约听到章父和刘氏在屋里商议什么,他听不真切,又急着做饭去,就没多想。
跟刘氏他们吵过后,章玉鸣重新给姜渔起了个灶台,方便他烧水做饭之类的,姜渔在自己的小灶台边忙活,晚饭有让胡海带的烤鸭,他又去地窖里拿了一颗白菜,打算炒个小菜吃,主食依旧是粥,他们现在还没条件做其他的,不过这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能吃饱。
做好饭后,姜渔往远处望了望,没看到章玉鸣的身影,他只能暂时把饭菜热在锅里,避免凉了,姜溯言坐着小板凳帮他添着柴火。
“阿父怎么还不回来?”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渔,往常这个时候早回来了。
“言儿是饿了吗?”姜渔看确实过了时间,加上刘氏他们正在吃饭,以为小孩是饿了,“再坚持一下,阿父回来我们一起吃,乖。”
“好。”姜溯言揣着小手,他不是饿了,他是担心自己阿父。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姜渔和姜溯言同时往那边看,见果然是章玉鸣回来了,一大一小这才放了心。
早就烧好了热水,姜渔拿出洗漱的木盆兑了些温水让他洗手洗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二人十分和谐,瞧着倒是有几分老夫老妻的味道,章玉鸣用湿帕子擦着脸,“急着把柜子打出来就晚回来了些。”他见小孩眼巴巴看着他,蹲下身把小孩抱了起来,“言儿是不是饿了?”他问,又转头对姜渔道,“下次饿了就跟言儿先吃,我随便对付口就行。”
“你是家里顶梁柱,哪能让你对付着吃。”姜渔往外端着还热着的饭菜,“我托胡海带了只烤鸭,本来想买烧鸡的,可惜没有了,不过这烤鸭也挺香的。”
“嗯。”章玉鸣看着暖黄的煤油灯下姜渔忙活的身影,觉得他这辈子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当下了。
不注意被刮伤的手指忽然被小孩摸了摸,章玉鸣低头看了一眼,姜溯言又摸摸他脸,“阿父辛苦了,等言儿长大了也能帮阿父干活。”
“人小鬼大的。”章玉鸣心里一暖,就这么抱着小孩坐在饭桌旁,“言儿好好保护你阿爹就行,阿父不在的时候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赚钱的事交给阿父。”
“阿父放心,言儿一定会保护阿爹的。”他知道,阿爹是双儿,他和阿父都是汉子,汉子是要保护双儿的。
“好好吃饭,净说些有的没的。”姜渔给父子俩盛了粥,“本来想蒸点窝窝头,光吃粥不抗饿。”尤其章玉鸣现在干的都是体力活,他已经把粥煮的尽量浓稠了,还是不顶饿,估计这人后半段都是饿着肚子干活的。
“不急。”章玉鸣喝了口粥,“等搬去新房,厨房里头怎么规整都是你说了算,以后你就在家照顾好言儿做做饭就行,其他的事我来。”
“嗯。”姜渔应着,两口子劲儿往一块儿使,日子总能过好的,他心里庆幸章玉鸣的转变,显然已经完全信任了眼前这个男人。
思量片刻,姜渔道,“如果分家的话,咱能分到银子吗?”
姜渔嫁来半年多一点,这期间章玉鸣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待,他知道章玉鸣赚的钱都在刘氏手里,具体多少的话却是不知的,不过想来不会少,要不然也供不起章玉仁穿镇上最好的衣裳。
加上章玉林也时常出去做活计补贴家用,章父还能打鱼,这个家虽然开销大,估计也是有存银的。
“可以。”章玉鸣算了下,不说之前,就说这两年他给了刘氏少说也得有一二百两银子,再能花作为一个庄户人也花不完,“不过依娘的性子,应该不会分我们太多。”
“你估计能有多少呢?”姜渔问完后觉得不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咱们现在还欠着外头二十两呢,能尽早还了肯定是好的。”
“我知道。”章玉鸣明白他的意思,“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二十两大不了我再出去跑两个月也够还的。”以后赚了钱都是他们小家的,日子肯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还想出去。”姜渔瞪他,之前把他丢在家里的日子都忘了,还想往外跑。
“不出不出。”章玉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纠正,“我以后就在镇上找活计,绝对每天晚上回来。”
“这还差不多。”姜渔这才满意,要不是自己,换了别的双儿早偷汉子了,章玉鸣娶了他就自己偷着乐去。
“我去洗碗,你带着言儿先睡。”见姜渔已经困倦的打了哈欠,章玉鸣起身收拾桌子,被姜渔阻止,“我来吧。”
这人忙一天了,他在家也没做什么,哪能洗个碗还让汉子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特意多烧了热水,姜渔给章玉鸣打了洗脚水才洗碗去,章玉鸣心下又是一暖,早知道有这种日子过,前世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出去的。
“愣着干嘛?傻了?”姜渔见他不动,催促他,“待会儿水凉了。”
“好。”
翌日照例天将亮章玉鸣就起床了,章父经过一晚的思量,也想好了找自己这个二儿子谈谈,于是就看到天边吐白,两父子坐在桌前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章父率先开口,“老二,这些年你对家里有怨言,爹都是知道的。”
章玉鸣看他一眼,“有事吗?”
“爹想了想,你想分家也行,不过爹娘尚在,村里保不齐会有人戳你脊梁骨,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了咱家名声着想,你大哥和小弟还得科考,日后万一高中,肯定也不想传出不好听的影响前途。”见章玉鸣脸色没变,章父又道,“你是能干的,这些年闹饥荒,家里都是多亏了你才能吃饱穿暖,如今更是让爹住上了这青砖瓦房,爹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苦了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章玉鸣没空听他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
“爹的意思是说,你分家了,家里的事怎么办?”章父像是十分不好意思,“你大哥来年科考得去隔壁县,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银两,爹年纪大了你也知道……”
“爹。”章玉鸣打断他,“大哥科考的事我比您还重视,只要大哥开口,要多少银子我也能赚,这些您都不必担心。”
这话一出口,饶是想了一整晚的章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应对了,章玉鸣怕他再说耽误自己时间,直接道,“你跟娘如今身体康健,也能赚钱,等真正需要儿子的时候,儿子必定尽孝,大哥和小弟做的,我一样都不会少,所以您也不必担心分家后儿子就不管您二老。”
“既然爹一直担心这事,不如儿子今日就去请村长主持分家,将儿子所言一字一句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以免日后爹您再担心。”
“何至于这么着急。”章父皱眉,他昨天想了一整晚,如果不让这个儿子分家那肯定是不行了,逼急了这小子真要走他也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让他帮衬家里。
章父不傻,他听出章玉鸣的意思了,明显是不打算管除了章玉林之外的任何人,该尽的孝他尽的意思就是说不该尽的,以后一毫一厘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章父不免怨起刘氏,好端端的去把那双儿的药喝了作甚,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何至于让他们父子俩生出嫌隙。
该说的都说完了,章玉鸣也走了。他一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来干活,一直到中午回去吃个饭,稍作休息再出来,他们一般是不吃早饭的,一天两餐。
屋里,刘氏见章父垂着头进来,就知道没谈拢,“老二不答应?”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那臭小子就拿话给我堵的死死的。”
“那他是铁了心要分家了?”刘氏见他这么油盐不进,心里知道以前的手段都没用了。
这老二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上身了不成,以前老实得很,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们生分。
“老头子,你听我的,老二真要分家就让他走。”刘氏冷笑一声,“老二能赚,那就让他每月拿五两银子的银钱,赡养我们二老、扶持幼弟。”
“五两太多了。”章父不赞同地摇头,“庄稼人一个月哪里能赚五两银子,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老二出去跑商一个月能赚十几两呢。”刘氏酸溜溜道,要不是看他有这个本事,她哪里会费心好吃好喝供着,早把人打发了。
“他有这本事?”章父显然不信,还是刘氏给他看了章玉鸣这些年给家里的银钱他才相信。
那白花花的,得有几十两了!
“你……”章父看向刘氏放银子的地方,他想问去年闹蝗灾吃不上饭的时候刘氏怎么不拿银子出来,转念一想去年靠老二他们也没饿着,又咽了回去。
不过那小半箱的银子……看来,他真是小瞧了自己这个二儿子。
刘氏可以说为了达成目的下血本了,给章父看的自然不是全部的银子,她只希望章父能站在她这边,让章玉鸣以后多给她们银子罢了。
——
分家毕竟是比较大的事,为了避免再生事端,章玉鸣今天特地早早下工,提前跟章玉林说了一声。
章玉林这几天也想通了,长兄如父,他虽是只比章玉鸣打了四岁,到底也得看着自家弟弟长大的,感情自不必说。
分家后章玉鸣去镇上随便找个活计,姜渔也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收拾的板板正正,日子不愁过不好,反而留在家里,他们娘找麻烦,方氏也是刻薄得很,日子过得不自在。
他拍了拍章玉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分了也好,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嗯。”章玉鸣捶了捶他胸口,兄弟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想到前世自己大哥的悲惨遭遇,又看看如今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章玉鸣眼眸微垂,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村里人听说老章家今天就要主持分家一事,闲着的村民都跑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章玉林帮着把村长等人请回来,章玉鸣已经在桌上铺好了纸笔。
村长不着痕迹和站在章父身边的刘氏对上眼,在桌前坐下,“章家老二,你真打算分家?”
“嗯。”章玉鸣拱手,“麻烦村长了。”
“好,那就来说说打算怎么分。”村长提起毛笔,看看这个近日在村里声名鹊起的后辈,又看向章父,“家里的地是如何分法?”
“家里总共三亩地,加上老头子我跟内人,算起来,只能分他们半亩。”章父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亩田。”村长记上,“银两呢?”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是不太好分。
“村里这几年闹饥荒,家里没有银子,老三还得去县学,就先不分。”章父道。章玉鸣和姜渔听到这话都坐不住了,现在不分,以后就更不可能分了。
“这恐怕不妥吧?”不是章玉鸣在乎这些银钱,就是他自己辛苦赚的钱,总不能花不到他夫郎身上。
“你也知道,老大和老三都要求学,你分出去后家里就靠你爹我这把老骨头了,老二你身强体壮,小渔也能干,日后你们赚钱也容易。”
“就是。”刘氏也适时出声,看向章玉鸣的目光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章玉鸣走了,家里可是少了一大笔进项,让她心疼啊!
“老二你一把子力气,就是去码头抗沙包也比旁人抗的多,银钱赚的也轻松,娘跟你爹不是不想给你,确实是近来没有余钱了。”
“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姜渔拉住章玉鸣上前的手,回头让他别出声,“玉鸣是能干不假,可娘说的去码头抗沙包这活我们就干不了,您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整日累得跟狗一样赚那几文钱,以后老了还得落下一身的病根,玉鸣现在是年轻,人总有老的一天,总得为以为做打算。”
“娘没说不心疼他。”刘氏打着哈哈,“这年头能赚钱就不错了,谁还管累不累啊,你爹当年去海上也不容易,这不还是撑过来了。当然,老二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为娘的哪儿能不心疼。”
姜渔心想这人真能装,“您既然心疼他,也该知道我们分家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上没有银两怎么过活,总得分我们一些的。”
“家里确实没什么银钱,娘不骗你们。”刘氏说道,给他们细数着家里的花销,这众人一听,好家伙,全花自己小儿子身上了。
“幺儿学问好,县里的夫子都夸,算命先生也算过了,幺儿是有大造化的,老二你累点多帮衬着,等你小弟高中,你也面上有光不是。”刘氏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惧。
“我自己有儿子。”章玉鸣道,花钱供养自己的儿子不比供一个白眼狼出来的好,他实在难以想象刘氏是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居然还能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需要靠这个来提升自己的名声。
“这些年我赚的钱不在少数,您二老一分不出也行。”章玉鸣负手而立,对村长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村长您添上一句,日后我章玉鸣不会再给二老任何银钱。”
“那不行!”章父站了起来,一双虎目扫向章玉鸣,“该给的赡养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这几年给家里的银钱足够二老安享晚年了。”
“你确实给了家里不少银钱不假,但家里开销也大啊,刚才你娘算过了,家里确实没钱了。”章父刚知道章玉鸣这么能赚钱,怎么可能同意。
“那与我无关。”章玉鸣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他就给两个选择,要么给钱,要么从此他章玉鸣不再给家里一分钱。
刘氏戳着章父的背,示意他想想办法,不管是选哪个都足够他们肉疼了。
“唉。”好大会儿,章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如此那就分了,你娘省吃俭用,现如今还存了二十两,本来打算你的大哥明年去乡试用的,既然要分那就分了,老三还没成亲得算一份,我跟你娘算一份,只能分你们五两银子,就这么多了,不过……”章父话锋一转,装作不在意往章玉林那边一看,“就是苦了你大哥了,日后科考之路得全靠自己了。”
“儿子已成家,本就不该再吸食爹娘兄弟的鲜血供养自己。”章玉林对此倒是无所谓,对章玉鸣宽慰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
兄弟二人默契点头,章玉鸣知道不可能就剩二十两,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大哥还没分家呢,也不能再步步紧逼,万一逼急了压力就全是他大哥的了,于是点头同意。
他手里握着刘氏的秘密,自然不怕以后刘氏不出钱。
他同意了,方氏可不乐意了,听到是关乎自己男人的,她立马从人群中跳了出来,“那玉林明年考试的盘缠怎么办?”
“此事不关你事。”章玉林将她扯到一边,“这是老二分家。”
“我不管!家里能供老三就得供我们!娘!明天的乡试你们必须要出钱!”她甩开章玉林,冲到最前面,她想方设法嫁给章玉林就是要当官夫人的,她男人科考的事这个家不管也得管!
章玉林厌恶她已久,实在不想碰她,刘氏也厌烦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媳,“青青啊,老二跟老大感情好,老二也没说不供自己大哥啊。”
刘氏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章玉鸣,方氏也走到章玉鸣跟前,“老二你大哥科考……”
“住嘴。”章玉林打断她,嗓音透出几分冰凉和厌恶,“你再继续胡搅蛮缠,明日我就送你回娘家。”
方氏身子一僵,还想说什么,奈何章玉林用眼神警告她,她怕章玉林真把她送回娘家,只能闭嘴。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会儿,章父继续道,“家里没养什么牲畜,就几只鸡,老二想要就提一只走,其他东西都按人头分得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姜渔寻思待会儿他得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带走。
“还,还有就是……”村长刚要复数一边各家分的东西,章父突然又道,“老三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老二作为兄长,哪怕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日后若真是有难处,爹希望老二你能多帮衬帮衬。”
“您放心,但凡老三考试亦或是将来娶妻,爹娘出两份,我出一份。”章玉鸣看了村长一眼又不着痕迹扫过自家小弟那张脸,不过那时是什么光景,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行。”刘氏却是不同意,“老二你能赚,肯定也是要多出的。”
“我只是继兄,没有多出的义务。”他看看乖巧站在自己跟姜渔身边的姜溯言,他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呢。
眼见讨不到好处,刘氏脸色冷了下来,“行啊,既然是执意分家,那以后每月都要给家里上缴五两银子,没分家前该给的,分家了也得给。”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这刘氏也太敢要了,五两银子啊,有的人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她张口就是五两。
这简直太狠了,一旁的姜渔皱巴着脸。
“不可能。”章玉鸣明确拒绝,“我顶多一年给你们五百文,其余免谈。”五百文,是律法上规定最低的赡养标准。
“那可不行。”刘氏坐不住了,“五百文够干什么,连幺儿半年的束脩都不够!”
“你不给也行,那就不准分家!”
……
这场分家,基本是让他们撕破了脸,到最后章父和刘氏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其他人都离开后,刘氏眼看什么都没争取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既然分家了,那老二总得搬出去吧。”省得留在家让她看了糟心。
“老二你说呢?”刘氏冷冷看他,她就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二一家还能不顾面子死乞白赖赖在这里。
“我们走就是。”章玉鸣没张嘴,姜渔在一边冷哼道,“娘一贯在村里人面前表现的慈母作态,经过今天恐怕所剩无几了,再怎么说,玉鸣也是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您这样,实在是让人心寒,本来玉鸣心里还有些愧疚,现下实在是被伤了心。”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刘氏气急,“要不是你个狐狸精,老二能死活要分家吗?当初我就应该看着你饿死,老二好心娶你,娶了个祸害回来!”
“我呸!”姜渔一手叉腰,下巴高抬,却被章玉鸣抓住手腕扯到了身后。
他知道姜渔的性子,但身为夫郎的,不能跟婆母对骂,哪怕有理也不行,传出去要被人诟病的。
他不一样,他是儿子。
“跟小渔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章玉鸣看看怒气冲冲的刘氏,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章父,心里知道恐怕他爹娘打上辈子开始,就没当他是儿子,只是个赚银子的工具罢了。
他深深看了章父一眼,心里长出一口气,罢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多刨两块木头,争取早早搬去新房。
“走吧小渔。”章玉鸣冲他一笑,既然人家赶了,那他们就走。
总归不管前世今生,他都不亏欠父母。
章父看到自己二儿子这样,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念头,他好像真的无法掌控这个儿子了,也对咄咄逼人的刘氏产生了一丝恼怒。
姜渔看他脸色不对,握了握他的手掌无声安慰,去收拾了他们的东西。
就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该去哪儿呢?
“爹,你不说句话吗?”一旁的章玉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天色晚了,更何况老二他们还带着孩子,就非要现在赶他们走吗?”
“要不等咱们搬去新房,让老二先住这儿?”当了一整晚透明人的章父终于开口,刘氏不同意,“不行,就让他们走!”
“闭嘴!你一介妇人懂什么!”看到章父发火了,刘氏也不敢说话了,别看章父平日里都向着他,真发起火来是会打人的,刘氏只好识趣的闭嘴。
“不用,我自有去处。”章玉鸣接过姜渔收拾出来的包裹,牵着人就走。
乡间小路上,一家三口一直往远处走,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章玉林第一次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往屋里存钱的地方一摸,找到钱袋子追了出去。
“老二!”他气喘吁吁追上去,把钱袋子递过去,却见这一家三口面容带笑,仿佛很开心一般。
“这钱你们拿着,不行先去镇上客栈将就几日。”他没说其他的,知道自己二弟是真心想离开这个家,他也为其感到高兴。
“不用了大哥。”章玉鸣知道这恐怕是自己大哥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了,他哪里能要,“我能赚钱,等雪一化,我就去镇上谋生计,不会饿到自己的,大哥你放心。”
“我哪能放心。”他二弟是什么德行没人比章玉林更清楚了,何况带着夫郎孩子,他怕哪天章玉鸣又跑出去好几个月不回,可不坏事了吗?
“小渔你拿着。”他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收下,姜渔想了想接过了钱袋子,“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看着玉鸣,让他踏实过日子。”
“行,大哥信你们。”
怕他们去晚了镇上客栈没落脚地,章玉林也不多耽误他们,“行了,天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早点带小渔他们去找个住处,分家了就好好过日子。”章玉鸣应着,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章玉林也就回去了。
姜渔不免有些艳羡,“大哥对你真好。”
“我俩从小相依为命,那时候我爹还没娶妻,是大哥背在背上把我带大的。”
他说着往事,没注意到姜渔脸上的伤感。
老宅里,刘氏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压根不知道这新房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住的。
第28章
这边章玉鸣背着行李,姜渔牵着姜溯言,三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小孩子对新房子充满了憧憬,不时蹦出几句讨喜的稚言,其乐融融。
老宅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章玉林回去迎来的就是方氏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真是个好兄长啊,你拿钱贴补自己兄弟,他们日子好过了!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难道乡试不考了吗!”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淡的男人,方氏气得抹眼泪,“章玉林,你真是好狠的心,这一年,我替你操持家务孝敬父母,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敢把我送回娘家,我就让大家知道当年你是怎么侮辱我的!”
她不提这桩子事,章玉林还能由着她骂,一提这事,章玉林也升了怒意,“我侮辱你?”章玉林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需要我把你的手段告诉所有人吗?”
“你说啊!你看谁相信你!”方氏扯着嗓子,脸上带泪,凭心而讲她长得还不错,至少在村里算是个清秀的姑娘,可那副扭曲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是你章玉林喝醉了非礼我,是你们章家求着我不要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我才嫁给你的,这就是真相!你有本事就去告诉所有人啊,你看谁信你!”
“你……”章玉林只觉胸口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攥紧了拳头,这辈子,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这女人。
慢慢松开手,章玉林找自己的事情做,他不看方氏,尽量不跟这女人争执,说不通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方氏却不肯放过他,见章玉林不理会自己,反而在烛光前拿起一本书看着,方氏又是一股气,冲上去夺过书两手扯着用力一撕,直到撕的四分五裂才解气般,“看看看!看了有什么用!你还有银子去科考吗!”
累了一整日的章玉林实在不想跟她闹,干脆出了门,随便找个地方打算歇一会儿,等方氏睡了他再回。
“章大哥……”身后有人喊,章玉林回头,是徐小满。
也不知道刚才的争吵他听了多少,章玉林干净的面庞稍显窘迫,“小满,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章二哥分家,来看看。”徐小满看他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手里绞着帕子,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那个,章大哥……”
——